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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8、空华阳焰(18) ...

  •   池鸢这句话直把湖神问住了,预想中的生气并未在她脸上出现,反倒有一些难言的释怀表露出来。

      “嗯,是他……”湖神的声音像春雪初融的冰,伴着潺潺溪水流动,“他叫岫,是我幼时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他受了很重的伤,我尝试无数办法,可惜都治不好……”说到这里,湖神突然抬头看向池鸢,“对了,你也是从灵界来的,或许看到你,他不会再一心求死。”

      池鸢心头一疑,还不等问出,湖神就站起身,走向那棵无渊木,“但离约定的日子还有半年,半年……能发生的变数太多……所以,只能委屈你们多留些时日陪着我了。”

      “约定的日子……意思是没到约定的日子就不能见面?”

      “是。”湖神垂下头,枕着无渊木闭上眼,随即,她袖中就飞出一面波光闪闪的古镜。

      古镜感应到池鸢的靠近,镜身一晃,向她展出一幅场景,正是在幻境中曾见古镜显现出的洞府。

      洞内光景一如既往,五光十色的花草溢散着大量的灵光,翠玉晶石堆砌的深处有一座高台,隐隐可见一个巨大的身躯藏匿其中,偶尔能见其身反射而出的鳞光。

      就在这时,古镜画面突然扭曲,下一瞬,一只巨大的眼睛占据整个镜面,金色的瞳孔好似一轮耀眼太阳,就那般直勾勾地盯着池鸢。

      对视不过两眼,池鸢就感觉浑身气力被什么摄住,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咔嚓一声,古镜莫名碎开几道裂痕,而那只眼睛也随着裂痕消失无踪。

      “果然生气了。”湖神轻叹一声,古镜飞到她手中,镜面上的裂痕悄然恢复,只不过曾坠在镜下的蒲公英玉佩不见了。

      池鸢缓了缓心神,那股被摄住的感觉犹在,仿佛再多对视几眼,她的魂魄就会被抽离。

      “安心,他不是生你的气,是生我的气。”湖神突然出现在池鸢跟前,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瞬间,池鸢身上的异状就解除。

      “不过他这反应还真是少见,像是隔着镜子看出了什么。”湖神收回手,细细打量池鸢的行头,“仔细瞧来,你身上的气息的确奇怪,不说别的,你这身衣袍的材质就很不一般。”

      池鸢追着湖神的视线扫了一眼身上的灰袍:“敢问湖神大人,这位龙神为何生气?”

      湖神顿了顿,抬眸对上池鸢的目光:“以前就算不见面,我还能隔着镜子与他说说话,但后来他越发沉默,除了约定的日子,其他时间既不准我去探视,也不准我用古镜看他。”

      池鸢侧过脸,拧了下眉头:“湖神大人,那你刚才说的少见反应又是什么?”

      湖神眸光闪烁一下,耐心十足地解释:“他性子温和,甚少有见他惊讶……不过刚才那反应,应该不止是惊讶吧……”说到最后湖神又自言自语地低声几句,可惜声音太轻太模糊,池鸢有意去听都听不清。

      池鸢思量一番,与其受人压制,倒不如主动出击:“既是惊讶,那便表示他对我有兴趣,湖神大人,我来此地就是为寻龙神,就算没遇见你,我也会去找他。”

      “你……你要去找岫?”湖神压低眉眼看向池鸢。

      池鸢颔首回道:“是,既然湖神大人与龙神有约定,不能提前相见,倒不如让我们自己去,无论结果如何,多少也是一种尝试。”

      湖神垂下眼,略作思考:“也好,我很担心他的现状,你代我去看看也好。”

      没想到湖神这么容易就答应,池鸢略感意外,同时心头也涌起一股不安。

      现在的湖神早不似幻境中那位单纯的湖神,成为堕神的神明,必定是被自己欲望吞噬的怪物。湖神能维持现状,只能说她留有一些理智,但能给寒淡下咒,还养一些鬼物在自己的地盘肆意害人,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湖神阿芷都不能算是一位善良的神明。

      所以,她答应得这么爽快,池鸢怎么可能不起防心?

      之后,湖神带着三人向着溪流边的一处洞口走,一进洞,浓郁的灵草香气扑面而来,直把薄薰惊得都走不动道。

      一簇簇灵草长得足有人高,两侧石壁嵌满了发光晶石,洞内被灵草光芒照得透亮,可在进洞之前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大约走了十几步,就来到一个葫芦形状的洞府,越往里走空间越开阔,灵草种类和数量也越多。

      池鸢四下一扫,这里的灵草虽多,可惜都是些灵界常见的种类,且年份不过百。依照湖神的神龄,就算这里是她特意开辟的灵植园,也不该全是这些年份低等的药草才对?

      很快池鸢的疑惑就得到了答案,尽头的台阶下,横七竖八地倒着一些废弃的药炉,炉口处还残留一些干成灰土的药渣。

      湖神拾阶而上,走到石台前停下:“你心里是不是有很多疑问?”

      池鸢转过头:“是有疑问,但仔细一想也能想通。”

      “哦?那你说来听听。”湖神起了兴致,抬手间,一套石桌椅就出现在几人身旁。

      “你这里的草药很多,但年份很低,再加上这么多药炉,不难推想,你这些年一直在为龙神寻找医治的办法。”

      “不错。”湖神唇角起了一丝笑,挥手让池鸢几人落座,“这千年来,我试了很多药方,后来才明白,在这灵气匮乏之界,是不可能有医治岫的办法。”

      “你方才说,幻境中的我曾借过你的剑,看来那时的我,也动过抽取剑中灵气的念头,既是无果,那便是失败了。”

      池鸢摇摇头:“不是失败,而是你无法解开灵兮剑的封印。”

      湖神目光一震:“竟是如此?”而后又释然一笑,“看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无法改变岫的结局,同样也改变不了自己的结局。”

      池鸢与薄薰对视一眼,问道:“湖神大人,你的结局是指离开云梦泽?”

      湖神敛了笑,目光好似一把冰冷的刀从池鸢脸上划过:“是,我曾尝试过,可惜这方天地就像一座巨大的囚笼,无论怎么努力都飞不出,别说飞出去,便是飞出这云梦泽都是不可能的事。”

      池鸢听言微怔,难怪刚才的古镜上有雷劫劈过的焦痕……莫非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湖神道心破碎堕入深渊的?

      就在池鸢深思时,湖神的目光再次锁定住池鸢:“你们进来时,那面石壁上的字到底刻了什么?”

      一句话让池鸢心弦一紧,“你都听见了。”

      池鸢说得肯定,湖神回应得坦然:“听见了,你只说了含义,并未言明刻了什么。”

      一刹,三道视线全都往身上投来,池鸢淡然回道:“太阴晦溯,潮锁千川,东山赤月悬,仙寰亦劫客。”

      “仙寰亦劫客……”湖神低声喃喃,不知想到什么,眼里的光越发深沉,“这石壁和岫一同来自灵界,那夜天光破漏,有星火降临,岫随同一些碎裂的石壁坠落在湖心岛,你所见的那面石壁是唯一保留完好的。”

      池鸢早有猜测,对此并不意外:“湖神大人,与你坦言许久,不知何时能放我们去见龙神?”

      湖神目光一凛,随即又转为平和:“别着急,其实此间就是去往湖心岛最快的捷径。”

      湖神站起身,一袭拖地黑裙拂过石板缝隙间的绿草,但凡是被她黑裙扫过的,三息过后就渐渐枯萎。

      薄薰见状,忙躲到池鸢身边,拽着她的袖子传音:“主人,您快看地上那些花草!湖神大人身上的死气真是太重了,这样下去,不出三百年,她必定陨落。”

      池鸢默了默:“困于此地,她便是这般结局。”

      石台后面有三道石门,湖神走到最中间的石门前,一道深绿色的灵力打在石门的图腾上,石门洞开的瞬间,一阵悦耳的风吟声从众人身边急速掠过,紧接着,便有清透的草香和水雾扑腾涌来。

      石门外是一片清澈的碧水湖岸,湖岸对面正是池鸢他们来时见的那座拥有巨树的山岛,此时刚入夜,从巨树落下的灵光将周围水雾照得明透稀薄,几只仙鹤鸣叫着从湖面飞过,踩着水中月光,向着月亮出现的地方靠近。

      池鸢深吸一口气,正要提步跨去,身边的湖神突然道:“湖心岛有禁制,除了岫应允的人,谁都进不去,若你们强行破解,极可能遭到反噬。”

      “多谢湖神大人提醒。”池鸢拱了拱手,毫不犹豫地踏出石门。

      云兮慕和薄薰紧随其后,等三人都走出来,池鸢才回头去看湖神,她还在石门边站着,一身墨色长裙像是融进身后的黑暗,看三人的眼神也带着一些令人不安的意味。

      “湖神大人,我们就先走了,若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的。”薄薰向湖神挥挥手,对于这位相识一日却又把自己忘了的朋友,她心中实在是难受。

      湖神目光一移,定在薄薰脸上:“好,我等着你。”

      冷冰冰的话像是什么恶毒诅咒,说得薄薰不自觉地抖了抖,心中有些后悔动了恻隐之心。

      像是看出薄薰心中念头,湖神扬起眉眼,阴沉的面容显出几分怪异的柔和:“别担心,就算你失约,我也有办法让你来找我。”

      这句话直把薄薰脸都吓白了,慌忙行了一礼,着急忙慌地跑到池鸢身边,借着她宽大的衣袍挡住湖神追来的目光。

      “主主人,她她她……是不是给我下咒了?”薄薰慌得说话都结巴。

      “没有,她是吓唬你呢。”池鸢嘴上这么说,还是给薄薰仔细检查了一下。

      绵绵长夜,一轮清润的圆月倒映在湖面,衬得坐在石头上的两人前所未有的闲适轻松,薄薰长叹一口气,四仰八叉地躺下去。

      “啊——可算是逃出生天了,感觉再不出来,我都要闷死了。”

      池鸢抓着薄薰长长的辫子盘弄着:“你不是把湖神当作朋友吗?你是出来了,可她还留在那座岛呢……”

      薄薰听言一下爬起身,透过树叶往远处那座被雾气包裹的湖岛探望:“……是啊,阿芷好可怜的,成为堕神也不全是她自己的原因,她为湖神,必定受此地妖物影响。最开始,她的衣裙那么漂亮,而现在却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就像这雾泽的湖水,已经被污染得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了。”

      “谁说洗不干净。”池鸢松开薄薰的发辫,往石下看了一眼。月光如银,映照在云兮慕乌黑的长发上,他正专心研究岛上的禁制,偶尔会抬头看她一眼。

      “主人,您有什么法子吗?”薄薰一下亮起了星星眼,抱着池鸢的胳膊追问。

      池鸢被拽回了视线,低头思忖:“以前在师父的书房读书,好似看过关于堕神的详解,只记得是有办法挽救的,但具体过程已经忘了,不过有一点很重要,那便是堕神要有一颗很明确很艰定的心才可挽救,不然,她心中欲念难消,只会堕进魔道,而阿芷,连堕进魔道的机会都没有。”

      薄薰抿了抿唇,有些难过地垂下眼。

      池鸢拍了拍她的手:“人各有命,神也不例外,当然天道也给了每个人一丝逆天改命的机会,只要去争取,总是会有希望的。”

      池鸢说完立刻感觉云兮慕的视线往自己这边投来,她回头看去,只见云兮慕指尖金光闪烁,而他身前的那面泛着青光的禁制,也跟着微微闪烁出淡金的光。

      池鸢眨了眨眼,挪步来到大石边缘,撑着手认真看云兮慕破解禁制。

      许是看得太过入迷,等池鸢回神时,才见云兮慕停了手,正含笑看着自己:“怎么了?为何不继续?”

      “你在看什么?”云兮慕笑着问。

      池鸢顿了顿:“当然是看你解阵啊?”

      “怎么突然对解阵有兴趣了?”云兮慕缓了笑,继续施法破解禁制。

      池鸢轻哼一声,从大石一跃而下:“我本来就会阵法,虽是略懂皮毛,但技多不压身,遇到你这样的阵法大师,又有这么好的机会,总该学习学习,不能以后老是靠你一个人嘛。”

      云兮慕望着池鸢,眼里有细碎的光流动:“说得在理,那好,你且靠近些,其中关窍我细细教你。”说完,向池鸢招了招手。

      池鸢毫不忸捏,直接走到云兮慕身边,见他挑眉,又将身子靠近了一些,直到两人衣袖交叠鞋面相抵才停下。

      “云兮慕,教我阵法非要靠得这么近吗?”池鸢后知后觉,靠近之后才觉不妥。

      云兮慕低笑一声:“我可没这样说,是你自己要靠过来的。”

      “你!”池鸢微微郁恼,白了云兮慕一眼,不再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算了算了,都过来了,争那长短有何意义?快开始吧,天都亮了,再不破解开,我都困了。”

      云兮慕含笑点头,双手展开,数十道金线从他指尖弹出,一根根缠在流转符字和图腾的青色禁制上。

      云兮慕教得细致耐心,就差手把手教学,但池鸢不是笨学生,马上就学以致用帮他打下手。

      云兮慕料到池鸢天赋高,却没料到她学得这么快,没一会,禁制最外层的那道阵法就被两人联手破解开。

      “云兮慕,天亮了,要不歇会吧?这几日奔波劳命一直都没休息,不休息好,解禁制的时候很容易出错的。”

      “小池鸢说得对,确实是该休息了。”云兮慕停下手,来到树底的大石上,和池鸢并排盘坐,一起看着东山旭日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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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又一年过去,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人,这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有幸与大家一起共同见证它的成长。 祝大家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