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7、空华阳焰(17) ...

  •   石壁的另一面同样有一轮圆月,清润的光辉洒落下来,映出一片飞舞的尘埃。

      一错眼,石壁如雾隐去,各种诡异响动依次平息,一切都恢复令人安心的平静。

      须臾,一簇簇烛火在路旁燃起,是之前所见的石灯笼,它们静静伫立着,像是一群恭候客人的仆从。

      沿着石灯笼指引的方向前行,没过多久,就出现一排向地下延伸的石梯,走在前面的云兮慕微微顿足,侧过身朝池鸢看了一眼。

      “怎么了?”池鸢疑惑问。

      云兮慕轻声的笑:“没什么,只想让你再跟近一些。”

      池鸢听言直接向前迈了一大步,只差和云兮慕的后背紧贴,“这样够不够近?”

      云兮慕眸色定住一瞬,笑着道:“嗯,足够了。”说完,隔着衣袖牵住池鸢的手腕,带着她踏下石阶。

      薄薰稍慢两步,见池鸢被带走了,忙不迭地追上去,唯恐又陷入什么幻境被分隔开。

      石梯两侧亦有石灯笼照明,走得深了,才发现这是一处洞穴,洞穴石壁被凿得光滑圆润,每隔个一段距离就有一幅色彩鲜艳的壁画。

      起初洞穴里还很黑,橘红烛火映照的地方极其有限,随着视野逐步开阔,周围也跟着亮了起来。

      抬头望去,四面石壁闪闪发光,无数发光奇石点缀在凹凸不平的石缝中,像夜空中璀璨的星河。

      而在他们脚下,松软泥土混着细小的白石子,一侧是潺潺流动的小溪,一侧是绿意盎然的鲜嫩草丛,而在不远处,一棵大树盘亘在地势最高处,它的头顶有一个小小的洞口,微弱的星光正从中倾泻下来。

      洞中奇景让池鸢怔在原地,直到一只发着绿光的蝴蝶从草丛中飞出停在她的鼻尖,才恍然回神。

      “当真别有洞天。”池鸢一出声,那只蝴蝶便翩翩振翅,绕着飞到了云兮慕的发间。

      “嗯,确实别有洞天。”云兮慕轻声回应,察觉蝴蝶靠近,也不驱赶。

      薄薰撇去一眼,又看了看云兮慕的神色,忙贴到池鸢身边,“主人,这里好香啊,灵气也很浓郁,倒是个清修的好地方。”

      池鸢点了点头,环视左右。他们从身后的洞口出来,像这样的洞口小溪对岸就有好几处,而在花丛的另一端,无论是向东还是向西,皆有一条相通的路。

      就在池鸢难以抉择之时,云兮慕动了动手指,被圈住手腕的池鸢抬起头,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是什么时辰,外面的星光很亮,映着巨树的叶子像血一样红,轻柔的风从洞口吹来,一片片红叶随风飘摇,落在地面会瞬间消失,落在小溪则很快变成一块发光奇石,它们层层叠叠地沉下去,将溪水晕染地像块发光的碧玉。

      池鸢向巨树迈进一步,呼一下,风声忽急,大片的落叶从正前方砸来,又在近身的那一刻全部悬停在半空。此刻溪水也不流动了,花草里的飞虫全都隐没,眼前一切像幅静止的画。

      空气中飘着似有若无的异香,闻上几口就让人头脑晕沉,身子发软,思绪像是被一勺浆糊堵了,连自己身处何地都开始迷迷糊糊。

      忽地,一个重物倒在池鸢手上,池鸢瞬间惊醒,低头一看是薄薰。薄薰嗅觉最灵敏,等池鸢能闻到时,她便开始发作,晕晕乎乎地歪倒在池鸢身上,眼睛倦得都睁不开。

      “薄薰……薄薰……你还好吗?”池鸢尝试唤了几声,但回应她的只有薄薰越来越沉的身子。

      就在这时,被圈住手腕的那侧微微传来温和的热意,“别担心,这香气无毒。”

      听了云兮慕的话池鸢瞬间安下心,她将薄薰的身子扶正,挽住她的胳膊,“刚才我也差点中招,倒是你,为何没事?”

      云兮慕正待开口,却被池鸢打断:“啊,我真是傻了。你是谁?你可是云家家主,一个世代为医的家族怎么可能因为这点毒被迷倒。”

      池鸢话里半带着调侃,她是百毒不侵之体不假,但这百毒只包含寻常百毒,其他罕见的奇异之毒可不包括在内,要不然此前也不会中了颜千风的迷香。

      云兮慕低应一声,嘴角笑得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这一瞬看池鸢的眼神,微微沉敛,含着几分复杂情绪。

      “世间奇毒层出不穷,云家世代为医,也会遇到不治之症,不解之毒。”

      云兮慕的声音很沉,偏语气很轻,他牵着池鸢,在这一片沉静的画卷中徐徐前行,“这异香来自这棵树,树长百丈,不开花不结果,枝叶根茎通体为红,很像先祖族文记载中的无渊木。”

      话音渐落,周遭那些静止之物突然活了过来,微凉的风从身后洞口吹拂,卷起两人的衣带,又蹁跹着游移到正前方的巨树上。

      错眼时,巨树下起了一些黑雾,雾气中缓缓浮现一道身形,她身姿修长,全身被黑衣包裹,五官面容比少女时期的阿芷更成熟一些。

      看到湖神的那一刻,池鸢心头微微震动,虽是模样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给人的感觉却衰败悲伤,像一朵随时都可能枯萎的花,静悄悄地缩在阴暗角落等待自己的宿命。

      湖神摘下黑色斗篷,抬眼望向三人,那一眼十足的阴冷,跟游走在神殿之外的黑雾带来的感觉一模一样。

      池鸢怔愣片刻,微微俯首向湖神示意:“湖神大人,久违了。”

      湖神的视线在三人之间快速扫过,最后停驻在池鸢身上,一对异色瞳比之前更深,似一张画布被诸多颜色浸染,寻不到最初的瞳色。

      “久违?我们见过吗?”湖神冷肃的声音回荡在洞穴中,映衬得周围的落叶都寂寥了几分。

      池鸢心头微凝,随后便明白过来是什么回事。

      湖神为先天生灵,她以自身法力为媒介,在这座岛设下禁制阵法,不免会投进一些分神,这些分神与本体分离太久,之间感应会越来越淡。

      而在幻境中的那些记忆,时间久了,也会被分神侵蚀独占,最终与主体分割开,形成完整独立的人格,如此才造成湖神缺失记忆的局面。

      池鸢将自己的猜测用传音告诉云兮慕,商议过后,两人基本想到一处。

      在池鸢思索的时候,巨树下的湖神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三人面前。隔着五六步的距离,池鸢都能闻到她身上透出的阴冷腐败之气。

      “在商议什么?没听见我问你话?”湖神质问地盯着池鸢,眼神尽是不满之色。

      池鸢虚虚抬手行礼,压下心中复杂情绪::“湖神大人有所不知,在你的阵法中,我们已经见过面了。”

      “是么?”湖神目光一转,从池鸢身上移至一旁流动的碧色溪流,“那些记忆已经封存许久,可惜物是人非,一切无法回头。”

      随着湖神低落的话音,周遭流动的空气也跟着变冷,不远处的那棵巨树簌簌摇动,大片的红叶坠落,不出片刻,最下面的枝干就萧条一片。

      池鸢静默着等待她的下文,可湖神好似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都不开口说话。

      即便不说话,周围的环境却随着她的心意在不断变化,巨树的落叶越来越多,花丛里的蝴蝶折了翅膀,就连溪流也像冻结了一样,流速愈发缓慢。

      池鸢回头看向云兮慕,他正望着湖神思索,察觉到池鸢的目光,微微笑着看过来,与她传音:“怎么了?”

      “湖神不说话了,我要不要和她说发生在幻境里的事?”

      云兮慕略作思忖:“她主动封存记忆,也许不愿回想,不过事情常无定论,小池鸢想如何试探,其实都可以。”

      池鸢迟疑道:“万一说错话激怒了她,我们仨岂不是要交代在这里?”

      云兮慕忍不住笑:“我觉着不会,她请你进来必有所图,就算真打起来,打不过我也能带着你和薄薰逃出去。”

      想了想,池鸢还是不挑湖神的痛处回问,直接与她开门见山:“湖神大人,你召我们进来所为何事?”

      好一会湖神才有所动作,她转过头,目光又冷又沉,带着一股审视之意:“你身上为何有灵剑?”

      池鸢抖了抖衣袖,灵兮剑自行游出,从一条银色发带变成一把闪动银光的剑。

      “在幻境中,我就对湖神大人介绍过,既如此,那便重新介绍一下,我叫池鸢,来自灵界,这把剑也是从灵界一并带来的。”

      在池鸢说到灵界二字时,湖神眼瞳剧烈震动,惊讶程度甚至超过幻境中的她:“你说什么……你来自灵界?”

      “没错,如果湖神大人邀我相见是为了这把剑,那我可以再借给你一次。”池鸢将剑递向湖神。

      “再借我一次……”湖神低声喃喃,却没伸手去接,而是望着灵兮剑,沉声追问:“这剑,我曾向你借过?”

      “是,湖神大人确实寻我借过,但我并不知湖神大人要借去做什么。”

      湖神微微沉眸,再次抬眼时,看池鸢的眼神与之前略有不同。几息后,她去接剑,可灵兮剑作为灵剑,与湖神身上流窜的鬼煞之气相斥,湖神的手还没靠近,灵兮剑就迸发出大量的银光,灼得湖神的黑袍滋滋作响。

      即便如此,湖神也没有半分停顿,一下将灵兮剑握住。

      谁知就在池鸢松手的时候,灵兮剑挣脱开湖神的手,剑柄从她虎口窜出,长长的剑身,在她手心划出一道狭长的伤口。

      湖神眉头一皱,手心一拢一勾,还没飞出多远的灵兮剑就被一股无形力量强制拽回了她手中。

      大量浊气从湖神衣袍上散出,被握在她手中的灵兮剑,银光时明时暗,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楚。

      池鸢与灵兮剑心念相通,只能安抚几句,让它不要激怒湖神。

      湖神一边握剑一边收拾手上的伤,也许是法力相克,又或是自身力量日近衰竭,从伤口溢出的血怎么都止不住。

      最后,湖神不再去管,只握着剑不住打量,像是在透过这柄剑看向一个她心之向往的地方。

      “果然是灵剑,看来你还真是从灵界来的。”湖神露出一丝笑,可她眼神太冷,以至于那笑,池鸢怎么看怎么别扭。

      “湖神大人,我从不说假话。”池鸢有些生气,心想成为堕神之后的阿芷还真是难以理喻,好心借她剑,竟还怀疑自己。

      似瞧出池鸢的不满,湖神淡淡挑眉,转身向巨树的方向行走,“好了,不逗你了,来,都跟我过来,既是客人,必然要以礼相待。”

      池鸢扶着薄薰跟在湖神身后,香气变淡了,薄薰的意识慢慢回转,等走到巨树下,被湖神安排在一处案几前,薄薰就彻底清醒过来。

      “阿芷!还真是阿芷!”薄薰有些激动地望着湖神,但见她煞气缠身,眼神阴冷,激动的心犹被一盆冷水浇透,“……湖神大人,抱歉失礼,是我认错人了。”

      湖神落座在正首,闻言只是淡淡瞥了薄薰一眼,随即手一挥,两处案几上就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酒菜。

      云兮慕被分座到池鸢的对面,两人中间摆着一个香炉,长满地衣的炉身透着淡蓝色的火焰,不时有几只发光蝴蝶从火焰中幻化而出,飞向下面的花丛和溪流。

      池鸢正看得出神,一盏黑瓷茶具就飘到了她的眼前,茶水呈深蓝色,透着奇异的花香,很像她之前遇到的骨容花。

      “你叫池鸢对吧……池鸢,来,喝下这杯茶,我们便是朋友了。”

      池鸢微微一晒,神色平静地将茶具接过,看着湖神道:“湖神大人这么容易与人结交么?”

      湖神顿了顿,轻声叹息着道:“许是茶水不合你胃口,若是以前这茶水倒是清爽,可惜时过境迁,那些花被污染,茶水味道也跟着变了,这些气味我是喜欢的,倒忘了你们不喜欢。”

      湖神说完,将案前的茶水饮下几口,抬眼时,不经意地与好奇探来的薄薰对上几眼。

      “呵……这小妖怪倒是生得讨喜,是你的随从么?叫什么名字?”

      池鸢摩挲着茶盏,淡淡回应:“她叫薄薰,我们结了血契,湖神大人还是别打她的主意了。”

      此话一出,湖神突然抚掌大笑:“哈哈哈哈……你怎么看出我想打她的主意?”

      池鸢垂下眼,心中暗想,在幻境中湖神就对薄薰异常喜爱,还对她与自己结血契的事耿耿于怀,如今性子变了,喜好还是和从前一样。

      “我说过,我们已经见过面了,有些事你只是不记得。”

      湖神缓了笑,一边轻抚案前的灵兮剑,一边打量池鸢身旁的薄薰:“薄薰…倒是个特别的名字,其实你没认错人,我就是阿芷,无论你见过哪个阿芷,最终都会变成我。”

      湖神这句话似乎话里有话,池鸢听了微微笑了一下,而薄薰极会装傻,用手捧起脸,笑眯眯地看着湖神:“那湖神大人,我还能继续叫你的名字吗?”

      湖神面色微微怔忡,笑容没了,嘴角还保持一丝弧度:“我本就不喜别人喊我湖神,这千百年来,愿意喊我名字的就只有他……”

      见湖神沉默止言,薄薰忙道:“算了算了,还是喊湖神大人吧,等湖神大人想起我的那一天,我再喊回阿芷。”

      湖神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案几上的灵兮剑出神。

      气氛再次陷入僵持,薄薰直觉现在的湖神很可怕,与幻境中的阿芷判若两人,因此不敢随意开口搭话,而池鸢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风声沉静,好在周遭的一切都很平和,至少证明湖神的心境还是稳定的。

      几人忐忑之间,只有对案的云兮慕是个例外,他好像一点不在乎湖神的状态,更不在意她说什么,全程旁观旁听,时不时地笑望着池鸢,案几下的手微微掐动着,像是又在推算什么天机。

      “罢了……”湖神突然长叹一口气,手一挥,灵兮剑就飞到了池鸢的桌案,“他的心已死,此剑便无用,心都死了,再怎么救也是徒劳。”

      “湖神大人,你说的这个他……可是雾泽深处的那位龙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又一年过去,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人,这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有幸与大家一起共同见证它的成长。 祝大家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