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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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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正文完结)
“真的,”盛少爷眨着星星眼强调,“是想让她去护理我妈妈的。”
“嗯。”秦添说,“我知道。”
语气尽量淡定地听不出起伏,但盛星竹却听得出他心底拼命压抑的难过。
他轻挑地反手用手指搔着秦添手背,嘀咕:“你怎么知道。”
秦添闷声:“我话不多。”
这一句需要结合自己的上一句,“我不喜欢话多的。”盛星竹大脑宕机,请问这位直球选手是从哪里抢了他哥哥的壳子套上?内里,换人了?
与盛少爷百转千回的大脑沟壑不同,秦添此时此刻的直球,源于他实在分不出思绪做他想。其实,他应该更强硬更不留情面地把敢不识抬举跑来打扰盛星竹休养的表弟撵出去,也应该为自家小朋友故弄玄虚的谎言脸红心跳,可他做不到。满脑子都是中英文夹杂的一张张嘴吐出的无情判决,没有侥幸,不存在奇迹。
“要降温了,回去吧。”他拍了拍盛星竹不老实的手指,柔声道。
“好啊。”盛星竹轻快地答,尽量忽略秦添尾音的沙哑。
轮椅推下电梯,路过护士站的时候,盛星竹双手突然下压扶手,秦添蓦地止住了脚步。绕过来,“怎么了,有事?”
盛星竹挑眉笑了笑,清透的眸子中细碎的光透过镜片散出来,生动又柔软。他两手一伸,在秦添下意识迎上来的胳膊上轻巧地借了下力,干干脆脆地站了起来。
“小心。”秦添轻呼。
盛星竹从他身侧巧妙地避开,蹦跶到身后。
“早就好了,都怪你,非让我坐这玩意儿,憋屈死了。”
秦添随之转身,蹙眉道:“别逞强,伤口里边还没彻底长好呢。”
盛星竹右手拇指和十指捏到一起,凑近眼前,夸张道:“也有还有这么大的地方没长上吧?”
病房走廊一整排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仿佛都聚集到对面青年的身上,黄澄澄又清凌凌的,顺着身体的曲线向下滑落,托举起一尊玉质的雕像,昳丽出尘,清瘦脆弱。
秦添迅速低头,压下不断汹涌的泪意,默默地将轮椅还了回去。
两个人并肩走回病房,盛星竹关上房门,环视半圈,无奈地摇了摇头,原本客厅玄关的镜子,在他第一次住院的时候就撤掉了。他径直走向宽敞的洗漱间,站在硕果仅存的半身镜面前。秦添跟了过去,单臂将人向后揽了揽,宽厚健硕的胸膛贴着盛星竹蝴蝶骨突出的后背。
盛星竹索性顺势省力,半倚半站。
他盯着镜中难掩憔悴的容颜,嫌弃又骄矜地反问:“不算难看吧?”就好像是任性的孩子,捧着自己最稀罕的宝贝,明知道有了瑕疵蒙了尘,但仗着对方眼瞎似的宠溺,讨要认同。
秦添当然会说,“好看。”
太幼稚了,盛星竹偏过脑袋,在秦添胸膛侧边磕了两下。
“轻点儿。”秦添有些手足无措似的紧张。
盛星竹恶劣地故意揉自己的脑袋,被秦添将作乱的手捉了下来。他翻身,把脸深深埋在秦添心口,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说道:“好看个P!赶不上哥颜值巅峰的十分之一。”
秦添哽了哽,生硬地哄道:“好看,一直都好看。”
盛星竹闷笑,鼻尖一下一下地轻触秦添心口,颤动的蝴蝶骨犹如两扇翅膀,随时要带着这个他最宝贝的精灵飞走。秦添下意识地收紧臂膀,却又不敢真的使力。
“笨死了,就会说个好看。”盛星竹哼声。
“嗯,”秦添点头,“我就是不会说话。”
“我喜欢,”盛星竹仰头,在秦添下巴上啄了一口,“我喜欢的人你不准说。”
秦添假装看不到他强作的松弛与眼底的失落,配合道:“不说。”
盛星竹满意地低笑,又在秦添冰冷的唇角上奖励了两下,微微阖眸,长长地吐息,娓娓抱怨:“好吧,勉强算你说的是实话。我这可是好不容易才养回来的,脸虽然不算垮得太厉害,身材什么的就没法看了。”他本能抬手指,堵住秦添的反驳。
“不过,这样子我已经很满意了,知道你要回国的消息之后,我一天恨不得吃八顿饭,总算没糟蹋粮食。”他小孩子般恶作剧得逞似的嗤笑半晌,“可惜那些难看的疤痕来不及消掉,不然,我才不怕脱衣服呢。”
秦添的轻吻落在他发顶,纵容地嗔道:“胡说。”
盛星竹皱鼻子,“你是没见到,最初那一年,简直跟个骷髅怪一样,我都不敢照镜子。手脚不听使唤,有时候还流口水……”他顿了顿,无奈地继续,“说话呜噜呜噜的,难为林轩和小辉他们猜来猜去。”
秦添的心像被最尖锐的匕首反复蹂躏,捅成了筛子,血肉绞成一团,忘了疼,唯留麻木。
“我不想让你看见我那个样子,一点都不想。”盛星竹狠心补充,“何况,只会更差。”
秦添难受得呼吸几乎要断掉,一汩汩血腥气顺着咽喉溢满口腔。他沉默了许久,苦涩地挤出一个字:“好。”
晚上,盛星竹熟睡之后,秦添没有上床。他喊来了医生和小护士在外间值夜班,他赶回家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他的行李一贯轻简,盛星竹之前整理好的行装一直寄存在徐叔那台车的后备箱里。
盛星竹是真的睡着了,只不过睡眠很短很浅。他摸了摸身边冰凉的另一半床铺,睁着眼,视线模糊而散乱。直到晨曦的微光偷溜进来,提醒不知今夕何夕的人又过了一天,门外才想起沉重熟悉的脚步声。
秦添轻轻推开外间房门,换了衣服,又散了一身的凉气,才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翻身上床,小心翼翼地把人挪到怀里。
“收拾行李了?”盛星竹懒懒的鼻音响起。
秦添以为自己吵醒了人,懊恼道:“对不起,你再睡会儿,太早了,醒了再说。”
“白天睡多了,不困,你歇会儿吧。”
“我,也不困。”
盛星竹迟疑片刻,“你回家了?”
“嗯,”秦添声音又柔又低,好像怀里是一滴娇滴滴矜贵的露珠,一不小心就会碰碎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带了几个旧物件,还有给你定的雪茄,等出了院,我给你剪。”
“我的打火机呢?”
“带了,”秦添纠正,“我的。”
盛星竹勾唇,“我们要去哪?”
秦添老实说:“不知道。”
盛星竹回手给他一下,“骗人。”
秦添委屈,“没骗。你之前定的行程是隐私,航线保密,航空公司不告诉我。我只是原样保留,等两天,伤口彻底长好了,重启就可以。”
盛星竹翻身,歪头朝秦添笑:“我定的是单人行程。”
秦添不以为然,认真道:“你的私人飞机送去保养了,我预留了行程,但飞机换了。”
盛星竹一滞,翻脸,“有钱了不起啊?”
“没钱。”秦添实话实说,“最近花钱多,挣钱难。”
盛星竹憋笑,“活该。”
“所以,”有人顺杆爬,“既定行程能不能先加个地方?”
“哪?”
“荷兰。”
盛星竹翻白眼,“不顺道。”
“哦。”秦添往上提了提被角,识趣地闭嘴。
“别装可怜。”盛星竹憋不住,失笑,“不知道去哪,不怕我把你给卖了?”
“不怕,”秦添自嘲,“卖不上价。又笨又却心眼还瞎,你不要就没别人要了。所以,你去哪我都跟着。”
盛星竹牙酸,“我说大哥,你这哪学的土味情话啊?”
秦添坦白:“李白教的。”
“靠,”盛星竹鄙夷,“跟洋鬼子学中文,真有你的。”
秦添:“他经验丰富。”
盛星竹挑眉,“你没经验?”
“有,”秦添耷拉着眉眼,“就一次,失败了。”
盛星竹笑嗔,“甭装可怜,不是又反败为胜了吗?”
秦添抓住话头,一错不错地粘着盛星竹的视线,“所以,去荷兰吗?”
盛星竹若有所思,片晌,坚定地,“不去。”
在秦添继续追问或是妥协之前,他翻身坐了起来,秦添本能地跟着他的动作,两人相对而坐。
盛星竹郑重道:“现在不去。”
秦添疑惑,但纵容:“好,先去你想去的地方。”
“也不去。”
“啊?”秦添微微错愕,“那……”
盛星竹一字一顿,“先,手,术。”
秦添倏地一震,仿佛被雷电劈中,怔了许久,盛星竹的目光始终没有错开。
他噙着无论如何也憋不回去的泪意,使劲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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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
有一个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