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第七十七章 ...
-
第七十七章
盛氏集团大厦总裁层的接待室,专用于掌权人会见私密客人。全套的古董红木家具,还是盛清风时代的风格。不知缘何,盛星竹入主顶楼之后,并没有换过。此刻,闯进来的新任总裁,更是毫无主人的架子和觉悟。
秦添短暂的恍惚,五年前,盛星竹也是这般年纪,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
“一个亿?”林轩诧异,又补了一句,“注意身份,稳当点儿。”
“嗯,嗯。”殷旭辉认真地点头确认,目光直视林轩,当接待室里另一个人为空气。“这不是在你面前吗,我装个什么劲。”
秦添下意识想要离开,却被一股若有似无的异样感觉拖住了脚步。乍看起来,有些没眼力价。
“一个亿对殷总来说还是问题?”林轩不屑,“这又是什么昏招,埋汰人,还是寒碜我们?”
殷旭辉终于瞥了秦添一眼,又很快地转回视线,“殷教授那个古板的性子,干不出这么有创意的事情来。账户里有几千亿不好使,他要现金,立刻马上就要。”
“开玩笑吧,就算你家有银行股份,也不是这么用的。”林轩摊了摊手,“爱莫能助。”
“我也是这么说的,被骂了个狗血喷头,”殷旭辉蹙眉,“他说公对公私对私无所谓,写借据去公正提前转账,他十倍百倍奉还这些都行,凑不够的去拆借走地下钱庄,利率不封顶,总之就是要现金,不惜一切代价,越快越好。”刚刚上任几个小时的年轻总裁,一脸难以启齿的纠结:“林哥,你说,我爸是不是疯了?”来不及等人家回答,又自言自语地嘟囔,“不会吧,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怎么能这么脆弱。虽然吧,感情上事业上我都是站我哥这边的,可是他老人家要是真的受刺激魔怔了,我也不能不管,是不是?”
林轩闻言提高了警惕,认真思索片刻,直觉上有些不对,“殷教授做事一向慎重,而且,他那个人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按理说,今天这种情形下,但凡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都不可能向咱们求助。”
“生死攸关,”殷旭辉挠头,“难道是借了高利贷,还是被赌场追杀?”
林轩一个杵炮敲他脑袋上,“你哥都息影好几年了,你怎么还满脑子古惑仔?”
“欸!君子动口不动手。”青年若有似无地余光打量秦添,“别提我哥,内个坑弟专业户,把我的青春埋葬在钢筋水泥大楼里,自己不知道跑哪泡美眉去了。”转回头朝林轩挤眉弄眼,一脸求夸奖求表扬,殊不知队友早就叛变得连底裤都交代干净了。
秦添没理由再待下去,抬腿向外走。
林助理尴尬地低头,“先准备现金吧,其他的当面说清楚,万一真是救急,别耽误了。”
“我也是这么说的,安排下去了。”殷旭辉点头,“他说他从东陵墓园往回走,很快到。”
秦添蓦地一顿,“东陵墓园”,这个地方,只是巧合?在他之前的调查资料中,明确显示,这只是个大众公墓,价位亲民,除了位置好点儿,山高地阔,没什么其他特别惹眼的地方。不然,霍顺也不会选择那里。当初秦兆和暴亡,剩下孤儿寡母三个,跟瑟瑟发抖的鹌鹑似的,差点儿连尸骨都不敢收。霍顺选了这么个地方,把背面山脉连着山顶一块儿整个买下来,偷偷修葺了体面又讲究的独立墓地,下葬的时候,把那母女三个感动的痛哭流涕,下半辈子都交代出去了。
殊不知,人家只是狡兔三窟,给自己挖的地道,用来藏保命的金条而已。
今天这样的情形下,殷慕庭能去祭拜的人,绝不会是藉藉无名之辈,没有葬在那里的道理。
四年前,盛澜去世之后,殷慕庭立即卖地逼盛家迁祖坟的事,虽然是公开进行的。但到底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喜事,舆论压力起到作用之后,各方默契地掀过这一页,消息自然也没有传到国外去。那时的秦添,还在暗无天日的打拼阶段,尚且没有洞悉掌控的能力。
后续,各枝各脉将自家祖宗迁往何处,都是秘密进行,也无人关注打听。说白了,人的本性极其现实,死人的事,对活着的人有益处,方才供奉虔诚香火绵延。一朝成了累赘,怕是没几个人有那真心觉悟,上心地给百年前素未谋面的祖宗寻个妥善的去处。打散了,便是一盘沙土,既撑不起面子,也够不上里子,捡回去的都算有良心。
因而,秦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猜到,盛澜会被葬在那里。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一位数。
他站在门口,一脚在外一脚在内,沉默地踟蹰片刻。大片的光线浇下来,恰在此处分隔,一半清朗,一半晦暗。若是在平日,他不该轻易开口。无论是巧合也好,却有蹊跷也罢,左右墓地是死的,人是活的,大不了回去安排人刨根问底,一个个查过去,总会水落石出。或者,根本没有那个必要,殷慕庭和两个儿子都已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的事,秦添着实没兴趣。
可今日不同,今日的确人命关天,虽然那人罪有应得。但万一出了岔子,瓜葛到不相干的人,却是万万不可以的,即使他部署够得上周密,可能性不大。秦兆和的墓地,准确来说,并不在东陵墓园范围内,走的也是山两侧的不同入口。虽然霍顺挖了地道通过去,但他安排运输黄金的车辆是在本侧,逃命的当口该争分夺秒,没理由节外生枝。除非……
理智敲打他,无须过度紧张。但奇了怪了,心底总有一股莫名其妙的不安在叫嚣。听不清楚,却又停不下来。
李白一直说,秦添不是个会主动赶尽杀绝的人,所以,走到这一步,完全是霍顺咎由自取,让他死在金子堆里算是便宜他了。但秦添心理清楚,最后的决定是他做的,能狠下心要人性命,或许骨子里他和秦兆和霍顺之流该是一丘之貉。可他不后悔,一点也不。算计他,骗他,他认命认输,财产也好呕心沥血的项目也罢,都是身外之物。哪怕是这五年与盛星竹的生离,归根结底是他自己的心魔造成的,把责任推卸给敲边鼓的魑魅魍魉,不算个男人。
霍顺辣手黑心,弄死秦兆和,囚禁折磨他留下的妻女,这些,秦添会愤恨,会插手,会报复,但也会止步于令其身败名裂倾家荡产而已,那条肮脏的贱命,他不屑于脏了手。之前,查到霍顺偷藏金条的老窝,也不过打算在最后一刻搬空,让他尝尝眼睁睁一步踏空,失去所有念想的那种绝望。
可惜,偏偏让他查到残忍的真相。秦栀孤注一掷,用一段霍顺早年醉酒后疯狂叫嚣,为自己换一条活路。原来,哪里有什么路见不平,连互相利用都是假的。秦添怀疑过,魏姗发病的契机过于巧合,可秦兆和确实一直对她进行药物控制,身体的衰败有迹可循。以至于,霍顺下毒的罪行,若不是他亲口说出来,便会掩藏于光天化日之下。
思及母子团聚后魏姗每况日下的精神状态和多器官衰竭的痛苦,秦添焉能留他命在?
也就在几分钟之前,执行者最后一次跟他确认指定。当时,加上林轩的叙述,秦添第一次完完整整在脑海中还原了盛星竹车祸全过程。从而,掐灭了最后一丝心软的可能。
他回复:“动手。”此时此刻,炸弹的定时器恐怕已经跑过了三分之一。
其实,百转千回的考虑也不过电光火石之间,秦添只顿了稍许,周身的气压却比适才低到谷底时还要下坠。高大伟岸的身躯本就存在感过于强烈,此刻,更加令人无法忽视。殷旭辉从背后偷偷努嘴吐舌头,林轩无奈斜他一眼,上前半步,试图做破冰的使者。突然,秦添从阴影中回头,他慎重起见,还是想确认:“不好意思,我可以问一下,殷先生为什么会去东陵墓园吗?”
殷旭辉倏地收住表情,一脸矜贵淡漠,拒绝透露。
林轩只思索了一刹,便决定,也不差这一句了,“星竹的母亲葬在那里。”
“谁?”秦添豁然回身,目眦欲裂,一瞬间,眼角红得似要爆出血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