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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

  •   第七十四章

      门铃冒失地响了一下,秦添没有动。隔了一会儿,第二次响起来的时候,他才将古董手机小心翼翼地放下继续充电,自己慢吞吞地向门口移动。

      虽然预感到,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会失望,但毕竟,不是还有那百分之一吗?

      好吧,百分之零。

      秦添打开公寓大门,门口站着一个中等身高的年轻人,手里拎着精美的纸袋子。或许是见到眼前人与心中预料的人不同,青年讶异片刻,礼貌地问道:“请问,盛星竹先生是住在这里吧?”

      秦添被问住了,以往,他想当然地认为,这间公寓早已不知在哪个陌生人名下,是主人自己住着,还是干脆租了出去。后来,当他半推半就地搬了进来,突兀地发现这里的时间被凝固在五年前,心里便如揣了只兔子般上蹿下跳的悸动是免不了的。但他也不再敢自作多情,认为这里是盛星竹的家。可能和打火机一样,只是一个偶尔凭吊过往的物件罢了,大少爷愿意的话,一栋房子和一个摆件没有多大区别。

      现在,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做无谓的猜测。

      一瞬之间,思绪纷乱。秦添面上没什么表情,心火却在一个劲儿地烧。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低沉磁性的嗓音此刻如含了砂砾:“是。”他说。

      “太好了。”青年立即眉开眼笑:“那请问盛先生在家吗?”

      秦添摇了摇头。

      “没关系,没关系,”青年微怔,不知是不是眼花,竟然隐约从面前这位高大英俊的酷哥脸上看到一丝类似大型宠物被主人抛弃后委屈可怜的神态。再定睛过去,确实是他眼花。

      青年耐心解释道:“我是礼仪公司的员工,之前白琤然先生的婚礼是我们公司从盛先生手里承接的。按照盛先生的要求,当天有一个机位是正对他所坐位置全程录音录像,后续需要第一时间交给他。但是,”青年摸了摸鼻尖,稍许心虚道:“那场婚礼过后,我们公司业务量大增,有些忙乱,前后期工作人员交接不够严密,所以这盘素材刚刚才发现落下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其实,我也不知道还需不需要,因为盛先生提前离开了,并没有拍到什么,他的电话打不通,联系不上。我去过一次盛氏办公大楼,没有预约进不去,也不收转交的物品。婚礼的前期策划案都是我跟的,来过这里几回送样品,所以就冒昧地过来看看。”

      他晃了晃手里红色的纸袋,诚恳地问道:“这里是一张光盘,可以放在这儿吗?”

      秦添的关注点跑偏了,“来过几回”,那代表盛星竹真的在这里居住过吗?

      他伸手接过,“可以,但是我不敢保证他能收到。”

      他恐怕不会再回来这个地方,这样矫情的话,他面对陌生人,说不出口。

      “没事,我们那里留了电子版本,丢不了。”青年如释重负地挥手,“放一份在这儿吧,也算我没白跑一趟,不然总是个心思。”

      “谢谢。”秦添略显麻木地回应。

      “不客气,给您添麻烦了。”青年挥着手,哼着小曲儿下了楼。

      看来,最近生意的确不错,这老板装员工也装得蛮像,秦添心道。

      他拎着袋子,关上房门,静默地伫立良久。秦添眨了眨酸胀的眼眸,惘然地想,他之前在做什么,他现在要做什么,他还能做什么?大脑既痛也钝,理不出个头绪来。他答应了林轩等三天,也交代下去按照现下掌握的讯息尽快替他安排行程。

      除此之外,他好像被无形的锁链困住了四肢,挣扎无望。

      但他只允许自己恍惚这大半天,是极限,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荒废。就算盛星竹躲到天涯海角,他也要追上去,亲口问一句,是在躲他吗?

      如果是报复他的不辞而别,他认了,且庆幸。如果是躲他,他不接受。如果,是真的厌了倦了,他能放手吗……

      秦添下意识瞥了一眼红得如鲜血一般的袋子,取出里边的光盘,向小卧室走。他需要找点事情做,否则,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极夜般漫长,熬不过。

      秦添打开电脑,将光盘插了进去。是完整的素材,没有剪辑,从当天早上机器立在那里开始,一直到婚礼结束。

      从图像角度可以看出来,这个固定机位设在舞台一侧,靠近主桌的位置。角度调校得十分精准,对准了盛星竹的座位聚焦,如果顺利的话,那么可以清晰地录到他本人以及身边挨得最近的同伴。为什么最初会有这样的安排,已经无可考究,秦添也再不敢自作多情地试图揣度。但如果那天没有发生意外的话,这架摄像机便能够实实在在记录下他在一场婚礼中全程陪伴盛星竹的情形,多少也算一点慰藉。可如今,空空如也。他遗憾,失落,又愤怒,却无处倾泻。混乱艰涩的情绪找不到出口,恰似一簇泡了水无限膨发的海绵,堵心堵肺,薅不出拿不掉。

      秦添凑到电脑跟前,以一个过于促狭的距离。

      他握着鼠标,不知是第几回拖动。从他和盛星竹的身影出现在模糊的大门口,到短暂落座,再到盛星竹接电话,二人离开,短短几分钟的画面,来回播放了几十次。

      盛星竹精致的容颜在高清镜头下没有一丁点瑕疵,哪怕他再看个千八百回,也止不住心尖本能的颤动。秦添吐了一口长气,额前略长下垂的发梢被吹得如纷乱的枝条横七竖八,又被主人一顿疯狂蹂躏。直到扯得头皮痛楚,才泄愤似地胡乱梳理两下,止住了幼稚又中二的动作。

      秦添双指按压眼角,由于长时间过于专注地紧盯电脑屏幕,眼珠子又酸又涩,连带着半边脑袋一汩一汩地跳着疼。

      屏幕中的画面第一次自由地流淌,婚礼仪式大约在他们走后不长时间正式开始。是一个轻松愉悦的西式婚礼,没有传统的司仪宣讲,新郎之一的白琤然亲自主持,面对全球直播的镜头,侃侃而谈娓娓倾吐。

      秦添睁开眼又阖上,画面中心是两个空着的座位,新郎的钟情剖白像是画外音。艺术家的嗓音如大提琴般悠然悦耳,他动情地说道:“这些年,晓棋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既是最亲密的伴侣,也是最知心的朋友。我们这一路走来,诸般坎坷,我欠他良多。”不知是不是身边人说了什么,白琤然顿了顿,爽朗地笑道:“好,好,听你的,说开心的事。今天是7月30日,正好是我爱人的生日,以前,不管是我的生日还是他的生日或是重大节日,大多数时间他只能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遥望,从今天开始,我希望他一直站在我身旁的位置,让我替他遮风挡雨,让他与我分享荣耀。”

      来自台下年轻友人的欢呼与掌声短暂地打断了舞台中心的告白,白琤然停顿片刻,感慨道:“其实,作为一个过于幸运的个体,我人生中有许多值得纪念的日子。比如,10年前的4月1日,我在愚人节上与我的爱人初次相遇。当时,我真的被当成了一个骗子……”场下又一轮欢笑,“还有,2014年的10月28日,说起来,那是我迄今为止,离死亡最近的时刻。”陡然沉重的话题令整个会场安静肃穆下来,以至于他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比之前收录得更加清晰,“但也正是在车祸发生的那一刻,我才真正看清楚,自己内心最珍视的到底是什么。所以,虽然另一个当事人,我的弟弟今天临时有急事不在现场,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星竹,不要总是把愧疚埋在心底,从苦难中开出的花,有你意想不到的芬芳……”

      秦添蓦地起身,撞倒了椅子,脑中如被重锤撞击,嗡嗡作响,再听不到一个字。

      他手指战栗得不听使唤,试了好多次,差点儿砸了鼠标,才拖动回适才白琤然提到日期的那个位置。他反复听,反复听,10月28日,就是10月28日。

      秦添疾步冲回客厅,按开还在不断充着电的手机。来自盛星竹的1个未接来电,时间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显示着,10月28日。

      是五年前,他离开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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