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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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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最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到这一刻,秦添才终于看明白,在这场狩猎中,他就是一个荒谬可笑的小丑。一个竟然步步落入陷阱,还在幻想胜利方式的彻头彻尾的小丑。在他预测盛星竹是会为了那个位置为了盛家百年基业或是为了一口气像他妥协,还是宁折不弯,逼得他动用上得到台面的手段的同时,那人已经干脆地毫不留恋地退出了这场极其不体面的狩猎。
不,他不仅是小丑,还是一个手脚都被扯上了线绳,任人摆布的木偶小丑。
如果,这就是他想要的。好吧,秦添愿赌服输。接下来的一切,就按盛星竹的目的来,他不再做一丝一毫的反抗挣扎。
只能说,他输得心服口服。盛星竹太了解他了,现在,如果那个位置上坐的是他本人,秦添尚有可能孤注一掷搏一把。可如今,这样一个类似于托孤的局面,姿态低到尘埃里,相当于把他架在火上烤。
秦添,你要的决定权,你要的左右局势的权利,你要的承认要的依赖,都给你了。
至于其他,是你自己想得太多了。
秦添紧紧地闭了闭眼眸,再睁开,已是认命般地平静。
随着殷旭辉的落座,林轩随后走到话筒前,示意主持人先让开。他微笑致意,平静宣布:“盛星竹先生于三年前签署的股份及相关信托转让协议,至两个月前已经全部生效。殷旭辉先生为指定受让方,目前持有盛氏集团百分之43.5的股份……”
满场哗然,这父子三个人到底唱得哪一出?殷旭辉明明是以殷慕庭儿子的身份进的盛氏,什么时候成了盛星竹的代言人?
之后的投票毫无悬念,秦添表态的下一秒,殷慕庭愤然离席。
秦添麻木地走完流程,呆呆地坐在观众席上。殷旭辉在一众人的簇拥下,从他面前走过,依旧是一言不发,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孩子,还真是有那么点儿他哥哥的清贵又傲娇劲儿在身上。秦添漫无边际地思索着,实际上,人家给过他无数个暗示。无论是琢磨不定的态度,恰到好处的恶作剧还是故意让听到的对话。只不过,他先入为主,全部都理解偏了。
“咚咚”两下,纤瘦的指节敲在他身前的桌面上,打断了秦添没有意义的思考。
林轩:“聊两句?”
秦添:“好。”
两个人并排从会议厅走出去的时候,恰逢刚刚结束另一边重头戏,匆匆忙忙赶来捧场的李白和顾辰。
“我靠,这就完了?怎么比咱们还快?”洋鬼子愣在门口,货真价实地懵逼
顾辰倒是一脸淡定,只是一个眼神的交错,秦添看明白了,他一直都知道。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场景,顾辰曾经那样明显地提醒过他,“盛家父子三人的关系不足为外人道,言尽于此。”
他到底是有多迟钝,先入为主地给自己挖了一个坑,然后顶着那一圈蓝天,自以为站在高地上……
秦添自嘲地摇了摇头,低叹:“辛苦了,麻烦回酒店等我。”
林轩带着他就近开了一个小会议室,“坐吧。”
两人隔桌落座,沉默许久。
“他,”秦添先开口,吐出的字刚离开口唇便如雪絮飘散到空气中,满嘴苦涩,“在什么地方?”
林轩下意识抬起手腕,盯着手表的指针看了看,实话实说:“应该是在私人飞机上。”
“目的地?”
“秦添,这个问题我不是不想回答你,是真的不知道。既然他决定让我留下陪小辉,那么就不会告诉我。”
“嗯。”秦添低声道。
林轩双手攒了攒,让他开多长时间的会做多少页文档都不在话下,但是感情问题,他避之唯恐不及。林轩抿了抿下唇,硬着头皮道,“很多事情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剩下的,我也不比你了解得多。”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硬邦邦银光闪闪的物件,递到秦添面前,摊开手心,“这个,他给你的。”
其实,盛星竹临走前几天晚上一直在试图写一封信,至少留下只字片语。他了解秦添,这样类似于报复的同样不告而别,会令其痛苦且深陷。可他反反复复,写了撕,撕了写,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合适的语句。说浅了,不如不说,说深了,多一个字都显得欲盖弥彰。秦添太过于敏感聪慧,字里行间很难不露端倪,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不能在最后再将好不容易稳定的局面打破,再将人家拽入没有生机的旋涡。
所以,思来想去斟酌再三,他换了个方式,秦添会懂。
秦添从林轩手里接过保养得很好的打火机,右手食指放到上边轻轻摩挲。是让他留个念想,还是归还最后一缕牵连?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过低,秦添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股权,”他深吸一口气,平静道:“代持或是直接转让都可以,麻烦你和他弟弟商量好告诉我。顾辰你们应该很熟,他只对药厂感兴趣。李白也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他应该不会愿意留下参与具体经营,留够分红就可以。”
林轩抬头,“你是什么意思?”
秦添一字一顿:“我,去,找,他。”
林轩恨不得将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按到一口水缸里,让你们自以为是,让你们自诩了解对方。
“小辉压不住场子,这是他最大的心思,你得帮他……”林轩干巴巴道,连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现在不是原始社会,”秦添点了点桌面上的手机,认真回答:“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视频,我们之前投资的项目也很少面对面操作。”他顿了顿,直白道:“况且,帮他拿到那个位置,我已经做过了。之后,在企业的具体经营层面,我也并不比他安排辅助新总裁的职业经理人有经验。”
“别谦虚,”林轩无奈,“这五年你经手的项目,确实赢得漂亮。”
“所有案例详细资料我让李白整理一下,最晚后天送给你们参考。”秦添油盐不进。
林助理欲哭无泪,就快要黔驴技穷了,心里把盛星竹拖出来骂了一百八十遍,“你家那个闷葫芦长本事了,这么不好糊弄,烫手又难缠,你赶紧滚回来自己处理好不好?”
“这地球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林轩换了个思路,“你总不会打算大海捞针吧?”
“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全球能提供对症最尖端医疗服务的机构不超过二十家,”秦添笃定,“我一家一家找过去,总能找到。”
如果他根本没打算……林轩强行咽下去滚到舌尖的话,尽职尽责地站好最后一班岗,劝道:“秦添,感情的事我一个外人没理由置喙。但不管是谁对谁错,谁对不起谁,该过去的就过去吧。这五年,他真的太累了。人在生死边缘徘徊得次数多了,再深刻的情感也会看淡。”他迟疑片刻,勉强道:“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不好吗?”
秦添面无表情地起身,将打火机狠狠地嵌在手心里。
“对不起,不好。”秦添闭眸,深切地喘息过后,哑着声线,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关于股权及经营方面的问题,你随时打电话给我,三天之内我随叫随到。以后,尽量保持通讯顺畅。至于私人事务,林轩,我非常感谢你这些年对他的陪伴和照顾,虽然我可能没有这个资格,但我真心感谢。”他郑重地鞠了一躬,“你的衷告,我明白都是他的意思,但抱歉,我做不到。”
放手可以,至少要当面,眼睛看着眼睛的,亲口说。
秦添强撑着一丝理智,从外边带上会议室房门。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厚重的地毯上,五脏六腑灼得火烧火燎,四肢手脚却冰凉麻木得似乎已经不长在自己身上。
他浑浑噩噩地开车,直到停进车位,才发现,鬼使神差又理所当然地回到了公寓。
秦添开门进屋,漫无目的地在这个狭小的两居室里逡巡,像一只暴躁的找不到出路的野兽。适才面对林轩的笃定,不过是在垂死挣扎,实际上,他心里慌得一塌糊涂。如果找不到,如果找到的太晚……如果不论他如何努力,盛星竹给他的是同样的答案……
当年他为什么要不辞而别,这种被扔下的感觉比凌迟还要折磨人,他却没有立场去怨恨任何人。
至少,盛星竹并不是没有交代,做得比他要好得多。
一直攥在掌心里的打火机好似要长到皮肤里,他像握着一块火炭,烫得皮开肉绽又舍不得放下。秦添循着本能,从柜子里取出小行李箱打开,将打火机塞到夹层里,那里有他没舍得扔掉的手机。金属相撞的声响,蓦地将他紧绷的心脏敲掉了一个角。他掏出堪称古董的智能电话,翻箱倒柜地找到一根适配的充电线。
他慌不择路,急切地需要做点什么,用来确认过去的联结未来的奢望,都不只是他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这只是他走投无路下无意识的动作……
过了许久,开机了。又过了许久,收到了几条信息。
他离开后不久的一条短信,充值成功,1,后边很多个零。
他离开的当天,来自盛星竹的一个未接来电。
四年前的一天,来自盛星竹的一条空白信息。
秦添盯着屏幕,来不及细想,一阵不期然的敲门声,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