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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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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如果今天婚礼邀请的宾客不都是华都几大世家的直系,断不会认错人,恐怕真要以为盛星竹与秦添便是这场盛宴的主角。
他们两个没有做刻意的造型,发丝随性,面庞素净。但天生的容貌气质过于出众,再加上这一身低调奢华的同款高定套装,想让人不格外关注,难如登天。何况,其中之一,是无论出现在任何场合,都很难掩盖存在感躲开视线的盛星竹。
好在,能进到内场的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至于围追堵截。但盛星竹从后院拉着秦添步入会场的一路,仍然避免不了此起彼伏的搭讪和问候。盛少爷看起来心情不错,给出的回应在以往礼数周到的基础上平添了几分宽容平和,除了几个敢将打量的视线往秦添身上肆无忌惮招呼的家伙,下一秒收获到的便是大少爷冷飕飕的眼刀。
“怎么没带眼镜?”秦添问这句话的时候,两人正好手牵着手并肩路过主厅外用无数鲜嫩盛放的白玫瑰搭铸的花房。盛星竹停顿下来,仰望片刻,转头逗他:“你不喜欢。”
秦添心脏倏地停跳,真是越来越没出息,这个级别的调笑都能直击他柔软的心底。就像在无边无垠的戈壁中迷路的探险者,眼前出现的哪怕只是幻想中的一小捧绿洲,也禁不住自欺欺人望梅止渴。
只能怪环境太特殊,气氛太微妙。这一刻,驻足于承载了无穷的浪漫与神圣的婚礼殿堂前,与他并肩的是年少至今早已在灵魂深处生根发芽的心之所向,即使只是演戏,他也想骗骗自己。
秦添怔忡的瞬间,盛星竹凑近,微微翘起脚尖,在他额头落下如羽毛抚过心尖一般的轻吻。一触即分,来不及确认是虚幻还是真实。
“嘘,有镜头。”简直像刚占了良家妇女便宜,就警告人家不准告状的恶霸。盛少爷笑靥如花,心满意足地欣赏秦添表面上尽可能不动声色,只有他看得出来的错愕与窘迫。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秦添掩藏在心底真实的欲念:你敢再招我,就别怪我撒不了手。
原来,所有被强制压下的疯狂念头,从不曾消减瑟缩。反而,越捆越紧,愈抑愈旺。只不过,过往尚且囿于道德底线的挣扎,在这一刻冲破束缚,具象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想要将人绑起来,拴在床上,寸步不离他身边的邪念如尘烬中掠起的复燃死灰,迅速星火燎原,将理智烧得寸草不生。
他是说服过自己要放手的,也确实真的放弃过。
从今往后,他再也做不到。
一闪即逝的无措之后,秦添直视盛星竹幸灾乐祸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颜,在周边此起彼伏的快门响和惊诧的低呼声中,将牵手的动作果断改为相拥。越过谎言,无视荆棘,破釜沉舟,鬼迷心窍……一把将盛星竹揽进怀里,理所当然地用余光瞟了一眼,拥着懵逼中的盛公子,翩然前行。直到最前方桌前,在礼仪的指引下,淡定落座。
坐下之后,秦添像压根就忘了这回事儿似的,依旧保持着单手搂肩的动作。两个人的姿势过于亲密排他,以至于,适才跟在盛星竹身后,企图等人坐下凑上来寒暄的一干人等,好似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止步不前。
这下,先作妖的倒成了不自在的那一个。
盛星竹回过神来,忍着嗔怒动了动侧肩,“好了,可以放下了。”
秦添装听不懂,朝舞台的方向示意:“放烟雾了,是要开始了吗?”
“没呢,”盛星竹在不破坏优雅形象的前提下,小幅度挣扎,“浓度不够,还有两轮。”
“这种细节都清楚,看来你真是用心了。”秦添意味不明道。
“当然,”盛星竹不知想到什么,陡然僵了一刹,随即松弛下来,任由秦添揽着,放弃动作,只是专注地望着舞台。“我还替他们彩排过呢。”半晌,他低声道。声音是平静而温和的,但不知怎么地,秦添愣是听出了几许遗憾和委屈。
“为什么不让我陪你?”他轻叹。
盛星竹一时语塞:“……”心口似陡然被怼进一只上蹿下跳的兔子,乱了分寸。
其实,他差一点就脱口回答了这个问题。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底一阵阵后怕。
还好,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他没来由的莽撞。一句话之后,手机坠地,盛星竹原本蕴着星子的眼眸瞬间空洞晦暗。他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好像一脚踏入冰窟窿,寒透骨髓。
“星竹,出什么事了?”秦添在唤了两声没有回应之后,强行将人扳过来。对上盛星竹瞳仁的刹那,秦添的心像被人揪下去一大块,疼得剖肝挖肺。盛星竹脸色煞白,视线涣散,口唇颤动着说不出话来,极端的无助与痛苦显而易见。
秦添什么都顾不上了,大庭广众又如何?他按着盛星竹后脑,将那人一脸的憔悴破碎埋入他心口,谁也看不见的角度。秦添上下轻抚盛星竹脊背,柔声重复:“别怕,我在。”
好一会儿,手心下的躯体,才勉强停驻战栗。盛星竹缓慢抬起头来,眼中血丝遍布,灰沉干涩。他试图发声却几度哽咽,最后,挤出来的嗓音如被砂纸打磨过似的嘶哑无力,他颤声道:“我们先走吧。”
“……好。”
两人在一众八卦又诧异的视线中起身,秦添招了一个服务人员过来,让他去通知新郎,盛星竹有急事需要提前离开,一会儿有可能不方便联系,有特殊情况的话给他电话。服务员动作麻利地取了纸笔,恭敬地记下秦添说的号码。
“放心吧,有大事我告诉你。”秦添安抚道。
盛星竹茫然地点了点头,秦添揽着人起身,将盛星竹的重量大部分靠在他身上。
走到会所大门口,徐叔的车已经等在那儿。
“秦先生,辛苦你陪少爷坐后边吧。”徐叔下车,生怕秦添又会保持距离似的,赶紧拉开后车门,劝道。
秦添哪里会有那样的心思,他小心地抬手挡着车门边框,和盛星竹一起坐了进去。徐叔片刻也不耽搁,车速几乎是他职业生涯中的极限。
行驶片刻,秦添看出来,是原路返回医院的路线。结合盛星竹的反应,秦添心里猜了个大概。上车之后,盛星竹一直阖着眼眸,靠在后排侧后方,保持沉默。
秦添低声问徐叔:“情况怎么样?”
徐叔瞥了一眼后视镜,叹息道:“不太好,恐怕就这一时半刻的事了。”
秦添蹙眉,“怎么才通知?”
徐叔见盛星竹没出声阻止,胆子大了些,朝斜后方努了努嘴,“之前嘴硬,说自己一定不会去。这不,事到临头又……”徐叔无奈地摇头,“但愿能赶上吧。”
秦添心中疑惑,却也不好再让司机分神。他不轻不重地攥着盛星竹手心,不一会儿冷汗透过紧贴的皮肤洇过来,持续不断。盛星竹眼眸阖得紧紧的,睫毛和眼帘的抖动出卖了他内心极度的紧张。
秦添手下加力,又攥紧了几分。
一阵如果不了解情况,会被当做车技败笔的急刹车之后,徐叔将迈巴赫直接停在医院大门口的平台上。秦添先一步下车,等了一小会儿,盛星竹才从打开的车门中挪下来。他疾走两步,又慢下来,心底翻腾的迟疑困惑难受纠结形成铺天盖地又沉重无比的枷锁,在这短短的几步路中,几乎将他单薄的身躯压垮。
秦添一直护在身后,却没敢像之前一样,轻率地将人拥着。虽然不曾触碰到内情,但秦添意识到,盛星竹心里竖了一道门,下了一把锁。
要不要打开,这个决断,盛星竹需要自己下。这段路,是快是慢,他也得自己走。旁人再心疼再挂念,也只能陪着护着,却丝毫代替不了。
直到狼狈踉跄地行至顶层病房门口,几米之遥,只看到被医生扯起来盖上的白布,和立在病床旁的林助理透过硕大的玻璃窗,缓缓摇头的动作。
盛星竹眼前猝然一黑,整个人失重后仰,倒在秦添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