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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

  •   第六十四章

      一直以来,他妄图捧在手心里供在心尖上珍惜守护的对象,实际上不仅一切外在条件高不可攀,内心也比他以为的要坚韧强大得多。

      醒悟到这一点,不可谓不打击,仿佛在沉到谷底的挣扎上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秦添面向盛星竹离开的方向,沉吟片刻,随即转身。心底再震撼,他也不能忘了今天是来做什么的。盛星竹戏再好,他演砸了,照样翻车。

      秦添敬业地进入状态,主动对郑晓棋客气道:“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好像没什么,”斯文俊秀的青年两手一摊,“我都是昨晚才被通知今天来参加自己的婚礼。”

      秦添在错愕中认真打量对方,白琤然的伴侣,这个叫做郑晓棋的青年中等身高,体型偏瘦弱,白净清秀,的确如盛星竹所说,看起来不是很惹眼,属于放到人堆里不醒目的那一类。但他漆黑的眼睛特别亮,盯着你说话的时候,目光真诚柔暖。身上自带温和的气质,如微风拂面,完全没有攻击性,哪怕是第一次接触的陌生人,也能很快感受到亲切的善意。

      这是一种珍贵的天赋,大部分人,心向往之,身不能至。

      盛星竹在形容对方的时候,客观而准确,既没有溢美之词,也不曾诋毁贬低。当时,秦添私以为,那是一种天生的骄傲和修养与本能的嫉妒和排斥相互碰撞抵消,从而达到的中和效果。可刚才两人短短的互动中,秦添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如果是让他来描述李白,恐怕他也会实事求是平铺直叙,对身边熟悉亲近的人,压根用不着伪装掩饰。

      比盛星竹的情绪更令他诧异的是,他和郑晓棋之间的关系。

      “说实话,”郑晓棋接着刚才的话题道:“我还真有点儿紧张,让你见笑了。”

      秦添摇头,诚恳道:“如果是我,哪怕提前一年半载准备,也做不到不紧张。”

      郑晓棋噗嗤一声,“我有被安慰到,你比星竹形容得会说话多了。”

      秦添微愕,苦笑,“他不说我是哑巴,我就谢天谢地了。”

      “哈哈哈哈,”郑晓棋笑得爽朗,他还没换礼服做造型,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看起来像个单纯的大学生。比起文弱的外表,性格似乎更活泼一些。

      “除了不爱说话,算一个缺点,其他方面,他可都把你夸出花来了。”郑晓棋边笑边说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秦添坐下来聊。会所训练有素的服务人员撤到外间,将宽敞的休息室主厅让给两个人愉悦地闲唠。

      秦添从善如流地坐下,无奈自嘲道:“在他眼里,我最像的植物可能是仙人掌。”

      郑晓棋侧头,端详了秦添几秒钟,认真道:“秦添,其实我早该跟你道谢的,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虽然,现在晚了这么久,但是这句‘谢谢’我还是得替我自己和小然补上。”

      秦添有点懵,在他的印象中,这的确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别说是郑晓棋,就算是白琤然,他也没有单独接触过,何来此说。

      郑晓棋瞧清楚秦添一无所知的表情,蹙眉解释道:“我从十几岁和小然在一起,从来没有公开过,他是为了保护我,我清楚。但那时候,他也还是个靠家里培养的学生,自主权不多,其实做不到滴水不漏。他还想带我一起出去留学,就更难了。”郑晓棋轻轻叹了口气,“他第一次跟我说,想让星竹帮忙一起假装向家里出柜,我特别错愕,觉得根本不可能。”说到这儿,他对着秦添笑道:“盛少爷在咱们学校是多么神奇的存在,你应该比我清楚。当时,我和小然在学校里都是避开的,所以,也没接触过星竹几回。印象中他就该是传说中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样子,就算关系再好,也没必要帮这种忙。后来小然跟我说,他也有想要保护的人,我们算攻守同盟。”

      秦添一脸懵B,更错愕了。

      “他俩是在小然出国留学前跟家里摊牌的,那时候你们应该在一起一段时间了吧?”

      秦添茫然回忆,他第一次跟盛星竹单独接触,是在盛少爷十六岁生日宴会上。当时,的确听严昶八卦,因为白琤然计划出国留学,所以盛星竹心情不好。到白琤然最终毕业离开,大约有不到一年的时间。这期间,他算是一直在追求盛星竹,顶多有些暧昧,没有在一起,也没听说过什么出柜风波。

      他迷茫地点了点头,又摇头,不知道该如何界定。

      郑晓棋好奇地眨了眨眼,“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了解的不多,那时候我和星竹也不是很熟。小然说,他们两个一起跟家里闹别扭,鸡飞狗跳的,互相给对方打掩护。这样盛家和白家就会以为我和你不过是少爷被棒打鸳鸯之后闹情绪,胡乱找的替代品,用来故意气家里的,不会太当真。再加上,那些纨绔子弟明里暗里传些话回去,更坐实了这种想法。所以,那几年,咱们俩才能消停地不被针对,不然,可能真的吃不消。”

      秦添脑子里嗡嗡作响,郑晓棋说的这些,他从来没联系到一起思考过。现下,被突兀地点破,好似真的像那么回事。出柜掩护这些或许都是事实,但盛星竹到底是为了谁而做,他没有那么笃定。但至少确认了一点,盛星竹与白琤然之间的纠葛,真如他本人所说,是他的一厢情愿,郑晓棋完全不知晓。

      “那你该谢的也是他,”秦添压下翻涌的思绪,故作平静道,“我并没有做什么。”

      “你们之间……”郑晓棋克制地发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个问题,还真是把秦添问住了。答案明摆着是肯定的,可他和盛星竹之间问题的症结不在这里。

      郑晓棋是个善解人意的性格,见不得别人为难,自动转移话题:“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这些年,星竹没少为我和小然的事操心,就连这次的婚礼也全都是他安排的。我真想象不到,他会亲自做这些事,布置得这样细致。要说谢的话,一万次都不嫌多。不过他怪我太啰嗦,早就下了封口令。”

      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的执念与他人的婚礼在百忙之中做到这个程度,所求的确不该是个谢字。

      “他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

      秦添话刚说到一半,盛星竹去而复返,虽然算不上去去就回,但也确实没耽误太长时间。他带来了为郑晓棋做造型的团队,不厌其烦地交代一番,便拉着秦添先行离开了。

      刻意避开大宴会厅的喧闹,盛星竹带着秦添往僻静的后院走。止步于一棵繁花似锦的凤凰树下,盛星竹转身,“到处都是人,我们就在这儿待一会儿吧。”

      这个季节该是过了花季,不知这棵独木如何繁华至今。一朵血红的花瓣随着话音飘落,轻轻沾在盛星竹随意披散至肩头的棕色发丝上。

      喧哗落尽,归于尘土。风华如雪,人比花娇。

      秦添心中无数的疑问不甘摇摆迟疑在这一刻突然寂静下来,犹如倦鸟归巢,自己都不忍心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平宁。

      他伸手,摘下盛星竹发间的花瓣,轻声道:“累了吗?”

      盛星竹摇头,“都是公关礼仪在忙,我动动口而已。”

      秦添直视他,试图在盛星竹平静淡然的表情中找到一丝勉强的破绽,然而,并没有。

      重逢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双手与盛星竹扣握。不管人家需不需要,提供支撑和力量,是他今天存在的唯一意义。

      这一刻,好像语言有些多余。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静静伫立。盛星竹微微低头,额头轻抵秦添肩窝。

      时间的流淌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永恒始终只是传说。庄园草坪中央的大铜钟随着撞击发出庄重的提醒,婚礼即将开始。宾客三五成群的向主宴会厅汇聚,这一方宁静戛然而止。

      盛星竹与秦添并肩步入会场的身影,成为了两位新人出场之前,毋庸置疑的焦点。他们两个默契地忽视周边形形色色的目光,淡然落座。盛星竹望向舞台,秦添望着他。虽然,同样的场景在图片上脑海中浮现过无数次,但现场呈现的震撼视觉效果依然令人赞叹。

      只是,再绚烂的景象与眼前人比起来,黯然失色。

      无论出于怎样的心境,盛星竹专注的视线里,满满的都是对这场婚礼掩饰不住的重视与期待。

      可惜,一通意外的来电将满目期待撞得粉碎。这场凝聚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与心血的婚礼,到底不属于他,竟然连作一个旁观者的机会亦不可得。

      命运,何其残酷。

      盛星竹电话脱手,滑落地面。他本就苍白的面颊蓦地血色全失,嘴唇喏喏地颤抖,几经开合,才在秦添焦急地注视下,堪堪说出几个字:“我们,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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