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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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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深秋清晨的微风顺着被盛星竹放到很大又被秦添一点一点升上去,只留一道缝隙的玻璃扫进来,将盛星竹随意扎了一下的发丝吹散了几缕,在他过于明艳的面孔上,平添些许久违的少年气。
盛星竹进入状态的速度和程度,远超秦添预料。从十指交握的那一刻起,下楼、上车、一路上,除了各自为了坐到位置上那短暂几秒钟的分开,随即盛星竹又主动握上。不仅保持着双手交扣的亲密动作,连情绪氛围都渲染得真跟热恋中的情侣似的。
自然而然,和谐温馨,既不夸张更无尴尬。
怪不得,都说演员的状态与演对手戏的人息息相关。那些影后影帝,不仅将自己的角色塑造得惟妙惟肖,还得有一秒钟入戏,带动身边人的能力。
在这方面,盛星竹无疑是有天赋的。此时此刻,秦添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而他,尽可能配合演出已然耗尽心力,还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当真。
他不是职业演员,入戏太深,会出不来。
盛星竹倒也未刻意寻找话题,他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一只手与秦添交握,另一只手随意地摆弄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指。隔了一会儿,盛星竹关掉了车上的音响,视线瞥向窗外,低低地哼起了小调。
盛星竹只是哼唱,没有歌词。起初,音量太小,过于模糊,秦添没反应过来。到了高潮部分,盛星竹一时兴起,提高了音量,秦添突然意识到,是那一首《晴空万里》——盛星竹第一张也是唯一一张专辑的主打歌。五年前,他离开前,盛星竹正在他外公的打压下艰难地准备第二张专辑,现在看来,应该是没能等到发行。
这首歌是盛星竹自己作词作曲,他从未向秦添刻意交代过什么。举行小型发布会的那晚,请的人不多,只是业内几家媒体和乐评人。盛星竹第一次公开演唱这首歌,秦添就被安排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对舞台的位置。所以,一整首歌的时间,盛星竹几乎是全程对着秦添的方向,浅唱低吟,倒也并不显得突兀。
秦添至今记得,那是一个夏日的傍晚,公司为盛星竹的新专辑发布会特意在包下来的酒店草坪上搭建了一座玻璃房子。盛星竹就抱着吉他,坐在透明的房子中央的圆形小舞台上,夕阳余晖折射进来,是金红交织的光线,与舞台顶端暖黄的柔光糅杂融汇,一同编织成璀璨的网,从四面八方涌向舞台中央。但再耀眼的光也只能是衬托,那个慵懒地席地而坐的少年仿佛一颗汲取了天地日月精华的夜明珠,无需倚靠任何或工业或自然的光源,独自由内而外发光发亮,丰神异彩,熠熠生辉,让人视线一触便黏上,挪都挪不开。
原本,凭颜值即可无往不利所向披靡,偏偏还要秀才华。盛星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清亮柔暖的嗓音婉转缱绻,用旋律描绘勾勒出如梦似幻的画面,不知不觉地引人入胜,仿佛身临其境一个晴空万里的午后,目睹少年人纯净的心灵与火热的爱恋。
“晴空万里,微风和煦。”
“晴空万里,只有我和你。”
“……”
“有你的夏日,才有晴天。”
秦添的心房不可遏制地塌陷,理智如何□□都顶不住的那种,山崩地裂般的塌陷。或许,只在他面前傲娇任性的少年,也曾流露不经意的柔情似水。不过,彼时,盛星竹太含蓄不愿说,秦添太卑微不敢信。于是,几乎堪称浪漫的情怀,就这样错过了。
时至今日,秦添仍旧止步于单纯的回忆,不敢深究。但他控制得了理性思维,却阻止不了来自灵魂的深处的颤动。这样的感触通过血液加速流淌,流经脏腑,蔓延至心尖,通往百骸四肢,最终汇到末端,手掌下意识地攒紧。
盛星竹第一时间感受到,他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口中哼唱未停,五指收缩回握,嘴角微微勾起不明显的弧度。
秦添手中切切实实收到温暖的回应,余光也未错漏盛星竹微笑的表情。他有些寻不到头绪的茫然迷惑,明明适才在病房中的痛苦酸涩是那样的真切确凿,而此刻的愉悦却也发自肺腑,不似作伪。
难道真的有纠缠多年,事到临头突然醍醐灌顶—想通了这一说?秦添不信,至少,对他来说,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如果今天真的是盛星竹和另一个人的婚礼,他不会参加,甚至不可能让它存在。从这一点上来讲,盛星竹要么是演技如臻化境,要么是大彻大悟,心大到没边儿,足够羽化成仙,普度众生了。
即使很享受这意外的几乎可以闻到甜丝丝气息的氛围,但秦添的车速并没有降下来。他历来守时,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盛星竹嘱咐过,他不想迟到。
下了高速,逐渐驶近庄园。上一回午夜匆匆而来,秦添根本没有心思欣赏什么曲径通幽,园林葱郁。同样,今天更没有机会欣赏。距离私家会所最外面一道大门好几公里远的地方,已经能看到围追堵截的长枪短炮。好在,安保准备工作滴水不漏,主路两边设了路障,只有提前输入号码牌的车辆才能够畅通无阻。
盛星竹关上车窗,转回头来,饶有兴致地解释:“昨晚12点,学长的经纪公司发了官方消息,这是个爆炸性新闻,所有媒体都想捞点儿便宜。不过,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人家夫夫俩,准确的说是学长先斩后奏,卖了独家直播权给悉尼电视台。婚礼过后,他们直接飞走,以后就定居澳洲了。这一回,算是卖了当地媒体一个天大的面子,价格也相当可观,还断了白家插手的念头。简直是一举三得,学长这一手盆满钵满,谁说艺术家清高的?啧,啧。”盛星竹真情实感地一边啧声,一边咋舌。
“清高和周到不冲突。”秦添客观评价。比起这场婚礼,秦添更在意提到白琤然时,盛星竹字里行间自然流露的熟稔与亲切。然而,好似也只有这些,看不出更多。
他们到的颇早,秦添将车停在盛星竹的专属车位上。下车之前,他打了个电话,简单讲了两句。挂上之后,转过头问道:“我得去帮学长落实一些流程,应该很快,我先送你去休息间待会儿?”
“不用费心,我能照顾好自己。”秦添哑然失笑,盛星竹好像在把他当女伴照顾。
盛大少爷不赞同,“今天来的人杂,你肯定不喜欢。万一有不开眼的想招惹你,我怕我控制不住破坏气氛。”
秦添好笑,“你不会。”
盛星竹低头哂笑,转了个方向游说:“哦,对了,还没告诉你,学长的爱人叫郑晓棋,他也在休息室,那边安静,没人会打扰,我介绍你们先认识一下,作伴唠嗑,也没那么无聊。”他狡黠地眨眼,“他刚给我发信息说自己太紧张,让我去陪一下,你就先替替我。”盛星竹噗嗤一笑,“你知道吗,缓解情绪,看你这张冰块脸,特别好用。”
秦添无言以对,无奈地点他脑门,“我不知道。”
这是妥协的意思,盛星竹径直拖着秦添往会所后院去,那边有单独的VIP会客室,已经按照白琤然的要求,提前布置成了他家爱人的专属休息空间。
盛大少爷出场,身后自然少不了前呼后拥。盛星竹拉着秦添,风风火火地走在前边,一队安保不远不近保持距离地跟着。
“我自己能找到,或者你找个人送我去,你先忙吧。”
“不行。”
刚走到门口,对开的大门就被人从里边拉开,一个白净斯文的青年面孔露了出来。
“怎么才到,是不是睡懒觉了?”郑晓棋亲自来迎,三个人往里间走,服务员将门扇合上。
盛星竹拖着秦添的手,边走边回嘴,“你们俩结婚,我都鞠躬尽瘁了还不满意,真是近墨者黑。”
郑晓棋不理他,“这是秦添吧,你好,我是郑晓棋。”几步走到里间,主人转身,很郑重地朝秦添伸出手。
“你好。”秦添回应,一触即放。
“不跟你磨叽了,你家资本家着急喊我去卖命呢。”盛星竹苦着一张脸,“我家唐僧你可给我看好了,姓白的妖魔鬼怪那么多,别被什么蜘蛛精白骨精惦记上。”
“人家好好的艺术世家,怎么就妖魔鬼怪了。”郑晓棋扶额。
“就你不长记性,还替他们说话。”盛星竹觑他一眼,转头朝秦添道:“我去去就回,辛苦你俩互相照顾。”
秦添目送盛星竹脚步轻快离开的背影,一种真实的毫不掺假的愉悦几乎满溢出来,如论如何都做不得假。如果,适才他还对人家的情绪有所迟疑,那当下则哑口无言心悦诚服。
他承认,今天若是盛星竹与别人的婚礼,打死他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所以,盛星竹骨血里裹着的气度,比他要爷们得多。
这个认知,令秦添无所适从,陡然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