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晓棠8319

39、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晨间朝阳蓬勃，暖洋洋的光线洒满整个房间。

　　短暂的怔忡无措过后，秦添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仿佛撞碎了肋骨，直往喉咙口冲。浓重到几乎将人灭顶淹没的情绪，混杂着震惊、狂喜、怀疑、希冀、忐忑与不敢置信。太患得患失，又太渴望了。如果这一切是为他准备的，秦添甘愿跪伏下来，献祭一切。

　　盛星竹昨晚睡前最后浏览的所有页面都是婚礼相关，有一些场地、布置、环节等等实用性的信息，还有不少同性结婚视频。除此之外，桌面上存了许多手绘设计图，大到整个会场效果，小到一束捧花，一看就是出自盛星竹之手。

　　有的人就是这样，出生那一刻便注定是天赋极度优越的特殊人类，别人嫉妒不来，说的就是盛星竹。几乎没有他做不好的事情，当然，家务除外，那是他没有必要用心去学去做。

　　盛星竹从母亲那里继承了很高的艺术天赋，不仅弹得一手好钢琴，绘画技艺同样超凡脱俗。他出的几张专辑，封面都是自己操刀设计亲手绘制的，还玩票似的出过两本漫画。这些效果图风格统一，线条落笔大开大合，既有成熟的构思，细节处又平添童趣。与盛星竹过往的作品一脉相承，旁人模仿不来。

　　如此用心，不可能不是为他本人的婚礼准备。甚至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单独放置了婚礼所需物品的购置凭据，日期都是最近几天的，盛星竹亲自经手。

　　可另一半是谁，秦添不可抑制地幻想却又局促不安到舌尖发麻。从浏览记录和文件日期不难看出，图是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陆陆续续画的，相应的物资却都是最近一周之内才开始采购落实，和他回国的时间对得上。这几天，盛星竹一直跟他在一起，各种电话视频也不曾互相避开，没有联络他人的迹象，基本排除有热恋中情人的可能性。

　　当然，如果是盛星竹结婚，地位相当各取所需的联姻可能性更大一些。但是在华都，谁嫁给盛星竹都是高攀，他没有理由委屈自己。若是盛氏有攀附首都权贵的心思，婚礼场地不该在本地。若是另一位主角来自周边城市，又没有看到住宿安置的相关订单。另外，以他对盛星竹的了解，无论是心甘情愿还是被逼无奈，只要他同意结婚，便会收敛自律，不可能还在这里与他纠缠不清。三观底线使然，他做不出这么没分寸的事。

　　头疼，秦添抽丝剥茧，顿觉自己快赶上福尔摩斯。没办法，这件事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几乎可以说是非黑即白，生死攸关。

　　尤为无法忽视的一点，从视频和各种策划中的小心思来看，盛星竹的结婚对象，极大可能是同性。

　　秦添口干舌燥，呼吸急促，他拼命想要控制自己停下来，不能继续妄想下去，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无力承受。可心底的渴望与贪欲跳着脚地叫嚣，犹如在沙漠中迷路即将干渴而死的人，眼前乍现一片绿洲，已然失去理智，就算是万丈深渊也要跳下去看一眼方能死心。

　　思维如野马脱缰，下死手去勒都勒不住。

　　何况，他还有一个深埋心底，从不轻易触碰的，倚仗。

　　此时此刻以前，秦添一点儿也不敢奢望盛星竹会记得，连他自己回忆起来都觉得不真实。其实，他们两个之间，关于婚礼的交流，是曾经有过的。风过留痕，雁过留音，哪怕只是转瞬即逝，也确确实实真真切切地存在过。

　　那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二年，老爷子在屡次规劝警告无效即将以雷霆手段高压逼他回家之前，盛星竹接到了他娱乐圈生涯中最后一个有价值的资源——一个二流文艺片导演的电影，有望国际参展。

　　盛星竹眼光挑剔，又没有挣钱的压力，小公司的流动资金经常都是他提供的，所以他挑选资源向来遵从自己的喜好和原则。但同时，他做事敬业且拼，一旦签了合同，确认要完成的项目，就会百分之百配合，只多不少。

　　只有唯一一次的例外，就是这部电影。

　　盛星竹接的影视剧不多，加起来也凑不上两位数。选的都是男三男四往后的番位角色，基本上没多少感情戏，或者打酱油似的一带而过。即使有男一男二的剧本找上来，他也大多只会对里边排不上感情线的小角色产生兴趣。当时没细想，如今重新来看，秦添无比痛恨自己的迟钝。

　　这部电影，原本也是同样的情况。他饰演一个莫得感情的杀手，冷血反派。剧组在大山里按部就班地拍着，一切风平浪静。谁知是导演幸运还是不幸，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女主突然得了一个含金量颇高的最佳新人奖，带起了一波热度，还惹来了不少跟拍。本来无人问津自己也没精力没钱营销的剧组，陡然间多了一大批路透。其中，除了女主热度不减之外，盛星竹的美颜不可避免地也上了几波热搜，圈粉无数。当时，他带着林轩在山里，村通网，压得不及时。盛家老爷子正酝酿大招，也没插手这小波小澜。

　　于是乎，投资方看到希望，眼红了，逼着导演和编剧改情节，愣是要加上一段杀手和女主的感情戏——还得是爱而不得，强取豪夺的戏码。

　　盛星竹封闭拍戏的那半个月，秦添正和导师在欧洲做交流。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他家大少爷和剧组闹翻，气得连夜离开。回到华都就失踪了，连林轩都联系不上。

　　秦添一阵头皮发麻，立即请了假，坐红眼航班赶了回来。

　　最后，他是在“澜舍”的天台找到盛星竹的。现在想想，这个地点，真是既讽刺又心酸。

　　当时，也是深秋的季节，萧瑟的风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寒。秦添看到盛星竹衣衫单薄，背对虚空坐在天台护栏边缘那一刻，心跳都停了。穿着白衬衫的绝美少年如精灵一般，随风轻摆，好似下一秒在寒风的拖拽下，便要飘入云霄。他毫不怀疑，这一幕如果放到大银幕，绝对会美得令所有人窒息。可彼时，窒息，甚至差点儿吓死的只有秦添一个。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强抱下来。

　　“多危险。”忍不住轻声叱责，带着后怕。

　　盛星竹冰凉柔软的身体挂在人家身上，脑袋侧过来，在秦添肩膀上寻了一个舒适的角度，趴下，蹭了蹭。这样一副英雄救美的画面，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氛围，或者至少也是久别重逢满腹委屈，在他一张嘴的瞬间，碎得渣都不剩。

　　“你不会以为我要想不开吧，就为这点儿破事儿？”发觉秦添顿了一瞬，盛星竹翻了个硕大的白眼儿：“秦添，你是白痴啊，是不是被林轩传染了，以后少跟他玩，还来替那帮骗子劝我，简直缺心眼儿。”

　　秦添将人稳稳地放到地面，然后脱下套裹到怀里，无奈道：“不拍就不拍，大不了我们赔钱，干嘛要闹得这么难看？”

　　盛星竹虽然挑剔，但大多数情况都是针对自己，并且会主动为由他追求完美而带来的额外工作量付等价甚至超值的报酬。不会欺负为难弱者，更不会无缘无故地撂挑子。

　　果然，少年瓮声瓮气地谴责道：“他们不尊重剧本，非要给我加感情戏，为加而加，没有逻辑，改得一塌糊涂。”

　　秦添失笑，刮了刮小朋友冻得发红的鼻尖，笑道：“给你加戏还不乐意，你这是不识好歹啊。”

　　“起开，”盛星竹甩头，跟被揪了毛的小狗似的，“说好的，我不拍感情戏，不喜欢，不要。”

　　那时，秦添以为只不过是一句撒娇，或者隐隐还有那么一点向他邀功的意味，心底自作主张地藏了一分甜蜜。此时，再次回忆，唯余酸涩。

　　“好了，好了，咱不拍。我去跟他们说，你别管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你都不知道，他们太过分了，莫名其妙让我喜欢她，抢回家，还得举行婚礼。说我演的那个角色认为结了婚便万事大吉，我演的是个傻子吗，还是道德败坏的强盗？”

　　“对，他们太不像话了，婚是能随便结的吗，电影里也不行。”秦添拖着盛星竹下楼。

　　“嗯。以后，我要自己设计一个最完美的婚礼……”那人在身后，低声嗫喏，尾音飘散在呜呜刮过耳边的寒风中：“给你。”

　　十指相扣的手心太暖，风却太大太寒，以至于秦添当时没有听清，过后也没有勇气追问，最后那两个字，究竟是真实的，还是他太过于痴心妄想的幻听。

　　“好。”他在心里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