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晓棠8319

40、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合上笔电，放回原处。秦添带上房门，匆匆下楼。

　　老旧的小区设施落后，但后来接手的物业维护得不错，秋日已深，仍有桂花飘香。秦添疾步而来，劲风扫过，落了一肩香白。

　　“老板，咱不是向来守时吗？”打了第四遍电话才被人接起来，差点儿以为需要冲上楼展开营救的洋鬼子倚在车门上拽词，“那话咋说的来着，温柔乡，英雄冢……是不是？”

　　未等来意料中的否认或是反驳，秦添低低地笑了一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快走，别废话。”

　　李白上车，利索点火出发。

　　“哎呦，心情不错？”洋鬼子嘴欠。

　　秦添不置可否，不自主微微勾起的唇角说明了一切。

　　“说正事儿。”秦添提醒。

　　李白一脸讳莫如深地哼哼两声，暂时放过他，“邮件看过了？”

　　“嗯。”

　　“按护工的说法，第一回转移，是在你离开华都的当天。那时候，控制阿姨的人应该还是按秦兆和意图办事。第二回，是秦兆和被捕，隔天就有人去将阿姨接走，这时候就应该是落到了霍顺手里。第三回，便是直接送去美国那一次，按时间来看，在你抛出诱饵证据之后。据说，走得非常匆忙，事先毫无征兆。”

　　“其实，那些证据威胁不到什么，我太天真了。”秦添将视线转向窗外，无意识地任由街景迅速划过眸底，不做停留。

　　李白沉吟片刻，谨慎道：“照这个时间线来捋，看不出什么破绽，护工这条线挖不出更多的线索了。况且，如果是有人在背后帮了忙，必然有所图。到现在都没联系你，难道是活雷锋？”李白斜睨过来，嗤声道：“你家那位小朋友可不像是做好事不留名的风格，要是他做的，不趴你耳根上用扩音器循环播放就不错了。在华都，谁还会有动机帮你？”

　　秦添沉默许久，摇了摇头。

　　“对了，”李白想起什么，低声道：“你的人联系上你那个便宜姐姐了，秦栀说她想单独见你一面。”

　　秦添沉吟，“可以安排，别打草惊蛇就好。”

　　李白不屑，“姓霍的满头包还得粉饰繁荣，等着骗你当冤大头，后院顾不上了。”洋鬼子翻了下眼皮，“不过，这种愚蠢的无赖最难缠，逼急了杀人越货的勾当也干得出来，是该小心点儿。”他下意识地瞅了眼后视镜，自己的人都在。“对了，怎么不让盛家的人跟着，能省咱们不少安保费用呢。有大腿不抱，你说你图点儿啥。”正经不了两句，又开始嘴痒痒。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秦添突然意识到，他和盛星竹之间除了沟通的问题，情感的不对等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错位需要解决。以往，他总是将自己放在一个保护者的心理位置上，可现实点儿来看，无论家势地位能力财富，那人都凌驾于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之上。说白了，盛星竹并不需要他的守护。

　　这个局，破起来有点儿难。

　　秦添神色渐趋凝重，洋鬼子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这一次见面的地点是顾辰定的，依旧是上一回的高尔夫球场。表面上来看，这种地方人来人往，更容易掩人耳目。往深处想一步，这位顾先生也是个要面子的，需要在这儿找回场子。

　　果然，顾总提前包了场，一包三天，生人勿进。

　　“顾总，整这么大动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有来往？”李白接过顾辰助理递过来的酒杯，晃着液体，慢条斯理道。

　　经过这一阶段的单线频繁联系，两个人已经很熟，还挺对撇子。顾辰闻言，正经道：“是那位霍总自己上杆子透漏给我的，说他的小舅子在美国混得风生水起，这次回国就是奔着秦氏来的。自家人，他怎么都要讲点儿情分。因此，如果我诚意不够的话，他就不打算大义灭亲了。”顾辰憋不住笑意，“不是我语文不及格，这是那位的原话。”

　　“蠢货，文盲。”李白撇嘴。

　　“所以啊，我了解一下竞争对手，不是顺理成章吗。这个年代，谁还真的憋在家里当冤大头啊。”

　　李白冷哼，“姓霍的对他那堆破烂还挺有信心。”

　　顾辰点了点头，“公理公道地讲，秦氏目前的产业虽然经营状况堪忧，但还不算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那些娱乐场所，表面上都热热闹闹的，很难看出真实财务状况。早年秦兆和捏在手里的几块地和政府项目，也是好饼，霍顺没那个操盘能力而已。而且，这些土匪起家的草台班子，虽说眼界水平堪忧，但好在忠心嘴严。所以，整个经营都把在霍顺一个人手里，拆了东墙补西墙的情况知道的人不多，也没透露出去。”他看了秦添一眼，“要不是你早年埋的钉子，还真有可能被糊弄过去。”

　　“切，”李白直白道：“糊弄得了别人也糊弄不了你啊，顾总对秦氏手里的东西感兴趣也不是这一天两天了。”

　　顾辰坦然自若，从容道：“就是因为我打了很长时间的主意，现下的接触才不突兀。姓霍的再蠢，对突然冒出来谈收购的公司也不会轻易放松警惕。”他视线从对面两人面前转了一圈，似笑非笑道：“没这点儿优势，恐怕也入不了您二位的法眼啊。”

　　洋鬼子附和地笑了两声，接着刚才的话题，“既然还没到山穷水尽，那咱们就得抓紧给他加把火。”

　　顾辰胸有成竹，“霍顺是个贪欲过重，没有底线的。只要让他相信收购的事板上钉钉，他为了抬高价，一定会集中手里所有的流动资金勉强启动那几个项目。陷在里边，就很难脱身了。”

　　“嗯。”洋鬼子一口干了杯里的酒，“到时候，要不要给他留条裤衩，看爷心情。”他转头朝秦添眨眼，“我说，你可别心慈手软。”

　　秦添抿着唇线，最终未下论断。李白了解他的顾虑，用他的话来形容，秦添这个人做人做事是两个风格。在生意场上，很少见他犹豫，一个项目投或者不投，投多投少，往往极其果断，且落子无悔。迄今为止，无一失手。而在对待人方面，秦添却总是习惯留有余地。哪怕是霍顺之流，明摆着曾经助纣为孽，并且坑过他的，在证实那人当年的确心怀不轨并不是主动履约之前，他不会赶尽杀绝。

　　李白体谅他，主动岔开话题，“对了，我听说霍顺有个癖好，是从他曾经一个情妇口里传出来的。”

　　“不会是藏金条那事儿吧？”顾辰哂笑，“这事儿是真的，不用求证。替他兑换金条的中介我也用过，据说他刚掌权不久，就抽了一大笔流动资金出来。”

　　李白噗嗤一声，“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就知道自己不是经商这块料。”洋鬼子待要进一步挖苦，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他瞟了一眼来电显示，皱眉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顾辰的助理也先一步去安排午饭，转眼间，房里剩下两个人对面而坐，各怀心思。

　　秦添一贯沉得住气，敌不动我不动。虽然，现在双方算是合作伙伴，但李白大大咧咧未曾在意的细节，秦添却洞若观火。

　　顾辰同样心知肚明，他和秦添之间毕竟还有另一层瓜葛。

　　“顾总……”除了进门时的寒暄之外，秦添第一次开口。

　　“都说了叫名字，顾总秦总的，多见外。”顾辰避重就轻，故意打着哈哈。

　　“好，顾辰，”秦添不拖泥带水，直言不讳道：“我有一个疑问，不吐不快。”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不曾移开视线。

　　生意场上，虚与委蛇的狡诈之辈不难对付。最令人头疼的便是秦添这种直球选手，目的明确，不好忽悠。谅来今天是躲不过了，顾辰大方接招，“请说。”

　　“为什么对霍顺手里的专利感兴趣？”秦添正襟危坐，目光有些冷。

　　“好东西，放他手里糟蹋了。”顾辰言简意赅，他说的不算是假话。

　　秦添直接打开天窗：“你第一次联系霍顺，表达购买意向是三年前，那时候除了业内顶尖专家之外，没有几个人了解并且看好这个专利的前景，外行更不可能关注到。霍顺当初非要买下来，主要是为了断了我和国内联系的后路。当时，这种有风险且前景不明的项目，在国内根本无法落地。”他的话顿在这里，笃定的视线却将未尽之意悉数道尽。

　　顾辰犹豫半晌，仰头一叹，略微悲壮道，“秦添，咱们算情敌吧？这种逼人当面承认，替仰慕对象守护前男友心血的傻B圣母行为，是不是有点儿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