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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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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盛星竹刚进娱乐圈的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日夜颠倒导致睡眠障碍。刚开始,大少爷浑不在意,在循规蹈矩的老牌贵族家族遵循盛老爷子的养生规律长到了十八岁的年纪,甫一打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工作到下半夜,飞来飞去倒时差这种工作日程姑且不提,偶尔间歇休息两天,也拖着秦添看电影打游戏或者去参加严昶之辈那些不着调的聚会,不熬到凌晨不睡。
结果,没多久就发现,自己想睡也睡不着了。那一阶段,小朋友自己没太在意,秦添却难得有些强硬,逼着他调整。除非极其重要的工作,否则不准12点之后入睡。甚至破天荒的,每天打电话查岗。用盛星竹的话来说:“大哥,你就比我大两岁,怎么操的心都赶上我妈加我姥爷了。”
好在年轻人身体素质好,没几天就调整过来了。后来,秦添也没再盯着,盛星竹不喜欢被束缚。
公寓卧室现在用的窗帘就是那时候换的,遮光性非常好,滴水不漏。此刻,只有客厅几缕缥缈的自然光从虚掩的门缝中透进来,模糊着照不到的人和物件。
足够了,秦添视力很好,或许是得益于十二岁之前的充分发育,即使后来拼了命地学,也没近视。星点儿的微弱光源,便足够他在一臂之隔的距离,观察着。
林轩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桓,白天忙于处理工作和招架小朋友,分不出精力细究。现在,静下来,捣腾出来一句一句在脑子里摊开了,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地琢磨,愈发品出些苦涩来。
秦添自虐一般,非要顺着林轩的描述去想象那些他不曾亲眼所见的磨难,越想越睡不着。
他认命地将睡得跟小猪一样的青年从床边拖过来,虚虚地环着。在朦胧的光影中,手指轻轻地点上盛星竹挺翘的鼻尖上,无奈又宠溺。
“哪里失眠,哪里睡不实了?就是骗我心疼,是不是?”
盛星竹潜意识支配下噤了噤鼻子,没醒,倒是把秦添慌得收回了手。虚惊一场,他自嘲地笑了笑,无声地叹了口气。
久违的宁静与心安让他舍不得睡,哪怕心底一个劲咕嘟咕嘟泛着酸水。就这样看着,护着,磨着,秦添真正睡过去,差不多是接近破晓的时间。感觉没睡上多久,他是被一阵浓烟呛醒的。
“咳咳咳,”秦添眼睛还没睁开,思维尚在混沌,呼吸系统先一步觉醒。呛咳了两声之后,他一个激灵,翻身直冲向厨房,一把将呆愣着的少爷推了出去。迅速关煤气,盖锅灭火,开窗,确认没有安全隐患之后,将那一坨黑乎乎焦巴巴看不出原材料的东西抢救出来。
不知是被浓烟烈火惊着了,还是被失败的作品打击深重,盛星竹就那样站在门边,保持着秦添推他出来时的动作和位置,仿佛玉塑的雕像,沉默静止。
秦添从厨房出来,关上推拉门,认真端详片刻,除了眼圈有点儿红之外,未看出异样。他一手端着盘子里的东西,一手将人拽到餐桌边按坐下。
“烫到了?”秦添弯腰问道。
盛星竹眼睫眨了眨,摇了摇头。
“有没有受伤?”
依旧摇头。
秦添瞅了一眼桌面上那一坨,哭笑不得,“这是,惩罚我的?”
盛星竹扭头,不作声。
“好了,不逗你了。”开窗之后,厨房烟雾散得很快。他开门倒了一杯水,取了一双筷子出来。刚刚落到焦炭上边,盛星竹按住了他,“别吃。”
秦添安抚地拍了拍他手背,“没关系,我尝尝。”开玩笑,盛星竹第一次下厨给他做的东西,就算是裹了砒霜他也能面不改色的咽下去,何况只不过是糊了而已。刚才太兵荒马乱了,他全付心思都在担心盛星竹,现在静下来,当他意识到这人早起做了什么之后,秦添表面勉强维持着淡定,其实心尖如被一股骤起的电流冲刷激荡,酥酥麻麻,又烫又暖。
当然,也可能是他自作多情,管他呢。
“我说了别吃!”一声低吼。
“啪嗒”,秦添夹到半空的漆黑一团被盛星竹一巴掌掀翻,掉到地上,骨碌碌滚出去很远。根据坠地时发出的声响来判断,坚硬程度就算比不上石头也堪比木头,真要咬上一口,牙齿堪忧。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盛星竹呼吸急促而沉重,颤抖的手在凝滞的空气中停顿片刻,似乎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地发抖。他一点点慢慢地蹲下去,头埋到膝弯,整个身体蜷缩到一起。看不到表情,但突兀的蝴蝶骨不可抑制地一耸一耸,明晃晃地昭示着这具身体的压抑与激动。
秦添愣怔片刻,随即跟着蹲下。
在他的印象中,盛星竹虽然偶尔别扭矫情,那其实只不过是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一种放松的状态而已。这种百年传承的书香门第教出来的孩子,面上儒雅端方,自有风骨,血脉里涔着坚韧与责任,爷们得很。不会轻易妥协,更不会被一点点挫折打击到。
进娱乐圈不久,他接了部古装剧的男四号,戏份没多少,吊威亚跳高台挨拳脚一项都不少。虽然都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但吃苦遭罪免不了。当时,公司的经纪人和剧组商量好了,动作戏用替身混弄过去就行,反正看重的不过是让他露张脸。谁知道,进组之后才了解情况的盛少爷当即翻了他那张上了千万保险的绝美脸蛋。
要么让他自己拍,要么毁约赔钱。
最后,到底公司妥协,由着这祖宗亲自上阵。跟着动作指导边学边演,拍了小半个月,裹了一身又青又肿回来。
秦添心疼不已又无可奈何,舍不得埋怨。每天晚上给他上药,按揉那羊脂玉一般柔嫩的皮肤上一片姹紫嫣红的时候,止不住叹气。
那祖宗倒好,龇牙咧嘴也不耽误调戏自家绷着脸的大帅哥,手欠地双手扯人家嘴角,“喂,唉声叹气的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让你守寡了呢!”换来高高抬起又轻轻放下地一拍,也够他疼得啧声半晌。边嘶嘶啦啦地边嘴硬,老气横秋道:“怎么样,你男人爷们不?”
这哪里还有当初令人仰望的,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的,阳春白雪一般的美少年模样?
仙童下凡,比无赖还气人,气得秦添恨不得将他那张作乱的嘴缝上。
等剧真正播出来,雷声大雨点小,热度不高。关于盛星竹的讨论,就没有一句不是围绕在他那张360无死角的美颜上的。什么打斗,什么动作,要么剪掉了要么就是慢动作聚焦在面部表情上,其他的关注度几乎为零。饶是这样,热血少年丝毫不在意,下一部戏照旧,韧得很。
所以,只不过是做了顿失败的早饭,只不过是差点儿点了厨房罢了。这才哪到哪,何至于此?
难道是,恃宠而骄?
秦添压着砰砰加快的心跳,轻轻拍着盛星竹肩膀,温声开导:“没关系的,第一次做不好很正常。你这才只不过冒了点儿烟,我第一次做饭,把灶台旁边的柴火堆都点着了,差点儿烧了房子,被我妈揪着耳朵好一通教训。再说了,做饭是个技术活,熟练工也有失手的时候,何况你。”
还有,我不需要你为我洗手作羹汤,虽然很开心,但真的没有必要。这一句得了便宜卖乖,且矫情,太讨打了,他说不出口。
盛星竹默不作声。
不是第一回,不是失手,不是没关系,很重要。
盛星竹慢慢平静下来,埋着脑袋,哑声道:“我饿了,你以后起早点儿。”
一场意外,盛少爷一整天都蔫蔫软软的,打不起精神。然而,盛氏总裁哪是那么好当的。只要不关机,电话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任性一小下可以,多了便是罪过,成年人的世界没有人情可讲。
第二天早上,磨叽了好一会儿,在林轩连环夺命CALL的持续催促下,盛星竹不情不愿地出门。一身妥帖到将挺拔消瘦的身材包裹得严丝合缝的高定西装,寸寸缕缕透漏着委屈憋气。
“我今天也要出去,你在家也是一个人。”秦添安抚着,将人哄出了门。
着急忙慌地套上盛星竹昨晚心血来潮替他搭配好,并且要求必须要穿的衣服,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秦添随手翻开笔记本电脑,一早上光顾着哄孩子,李白发给他的邮件还没来得及看。
盛星竹的电脑手机对他都不设防,以前是,现在也同样。所以,他真的只是顺手而已,恰好地打开了那人没有关闭的浏览器,毫无预料,没有一点儿心理准备。
以至于手足无措地捧着笔电,那架势,比抱着价值连城的古董瓷器还要小心翼翼。
一连排不曾关闭的页面,盛星竹浏览的全部是婚礼相关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