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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   第三十七章

      “我要跟你睡一个房间,行不行?”盛星竹仰头,闭眼,豁出脸去。他只承诺不逼人家做不愿意做的事,可没说不可以问不可以争取不可以软磨硬泡。一旦对方心软,一旦人家同意,不就不是强迫了吗?

      难度最大的挑战,他已经放在最前边完成了。剩下些琐碎的事,尽力而为好了。

      “好。”秦添一秒钟都不磨叽。

      盛星竹还在愣神的工夫,秦添已经大大方方地拎着他的枕头往主卧走。“动作快点儿,这都几点了。”秦添跟后边长了眼睛似的,“穿拖鞋。”

      盛少爷被训回了神,不情不愿地趿拉着鞋,悉悉嗦嗦跟上去,嘴里小声谴责:“老年人。”

      秦添让他在主卧的卫生间洗漱,他自己去外边客卫。等他收拾好开门进屋,盛大少爷还在哗啦哗啦刚洗到一半。秦添蹙眉,坐到床边,视线刻意避开浴室的方向。无论他如何唾弃自己的立场不坚定,本能不会撒谎。一个年少时耗尽所有心力才堪堪靠近过的光和热,无论从欲望还是情感上,如何能心如止水不起波澜。

      蓦地,浴室传来噼里啪啦,杂物坠地的声响。

      秦添猛地起身,“星……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

      秦添凑近,提高了音量:“出什么事了?”

      “没事,”片刻之后,盛星竹声音闷闷的:“沐浴露瓶子倒了。”

      “哦,”秦添攥了攥手心,垂眸,走了回去。主卧的浴室重新装修过,但跟盛家的肯定没法比,所以以往盛星竹在狭小的空间根本待不住,洗澡的速度很快。今天这个时长,已经算罕见,也不知在磨蹭什么。

      水声时大时小,又过了十来分钟,才完全停下。不仅洗澡磨叽,连换衣服出来也超时,就跟外边有什么洪水猛兽要把他怎么地似的。要过来睡的是他,矫情顾忌的也是他。秦添给自己脑补生气了,一抬手,关了吊顶,只留下一盏床头台灯,翻身上床。

      盛星竹推门出来,家居服上衣板板正正,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脖颈。头发还没有完全擦干,仔细看,连睫毛都是湿漉漉的。昏暗的灯光映照下,如漾着水波一般的眸子微闪,片刻茫然。随即,缓慢地挪到床边,闷声不响地躺了上去。

      秦添背对着他,随手关了台灯。想了想,又拧开,“头发擦干了吗?”

      “不用你管。”闷在枕头里的声音沉沉的,分不清是赌气还是撒娇。但很明显,周身环绕的都是低气压。

      秦添:“……”又别扭什么,莫名其妙。“起来,擦干再睡。”

      盛星竹一个翻身坐起来,“刚才想擦来着,谁让你关灯的。”

      “不是开着台灯吗?”秦添也跟着起身。

      “看不清。”找事儿的理直气壮。

      秦添被气笑了,这理由找的,是七老八十头眼昏花了?算了,这个时候不适合讲道理。小朋友就是这么不可理喻,不顺着他生气,事儿顺着他了态度上没占到便宜也要置气。忍得了一时,心里终归不舒服,这口气总得撒出去。现在便是登堂入室成功,又后知后觉地咂摸出委屈,闹别扭来了。

      归根结底,还是惯的。就算不是全盘责任,但秦添自认也算罪魁祸首之一。盛星竹说得对,自己宠出来的,突然撒手就够不讲究了,何苦非得拧着来。

      他伸手开了顶灯,哄道:“这回可以了吧?”

      骤亮的光源有些刺眼,秦添抬手挡了一下,卧室的吊灯应该是换过了,之前没有这样的亮度。盛星竹倒是适应良好,起身抓起适才扔到床头柜子上的毛巾,胡乱呼噜了几下。

      “好了。”小朋友跟只河豚似地,气鼓鼓的。

      秦添忍着上手帮忙的冲动,耐心道:“再擦两下。”

      盛星竹又翻腾几下,一头柔软的发丝被他蹭得毛毛躁躁,在铺散下来的光线中,反射着浅棕色的亮泽。

      “行了吧!”小河豚将毛巾一甩,翻身上床。侧身紧贴着床垫边缘,生怕被占一点便宜或是被怀疑想要占便宜,好像今天早上真空上阵挑衅那一幕,不过是秦添的幻想。

      看来自己口不择言说出的话,属实过分,把人伤着了。

      秦添起身,绕到这边,从床头柜上拾毛巾,抻平整,挂回卫生间。又检查了一遍热水器和水龙头,确认都关好了,才带上卫生间的门出来。再次关闭吊灯和台灯,就着门缝里透进来的星点光亮上床躺好。

      两人各执一边,跟楚河汉界似的泾渭分明,硕大的定制床铺中间空出了三分之一。秦添平躺,盛星竹背对着他。都知道对方没睡,但谁也不动,不说话。

      秦添偏头瞅过去,只能看到人家露出来的后脑勺。明明一动不动,安静得很,秦添偏是从头发梢耳朵尖品出赌气的味道来。

      小朋友生闷气呢,他确认。

      唉!这才装了几天嚣张跋扈凶神恶煞,做了几回任意妄为的事,就丢盔弃甲,露出内里的软肉来。真是一点儿委屈也受不得,娇气得要命。

      算了,逼也逼过了,总要循序渐进。

      “别气了。”秦添认输,先开口道。

      “没气。”小河豚拱了拱脑袋,兀自逞强。

      秦添伸手把盛星竹的被往下扯了扯,“还嘴硬,都快给自己闷死了。”被子刚滑到将一张小脸完整的露出来,就被盛星竹挡住了。秦添顺势松手,不再勉强。他轻轻叹了口气,“不是留下来了吗,你说什么我都尽量配合,还不满意?非得我求着你才行?我也是个大男人,有时候难免要面子,虚荣心作祟,你也稍微体谅一下,好吗?”

      盛星竹翻身趴下,将露出来的脸一半都埋进枕头里,好半天,闷声回道:“你说过的,做不到的事不会承诺。你答应我这十天,好好相处的。就算做不到和从前一样,你,你以前都没逼过我什么的。”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委屈,总之,尾音几乎陷进棉花堆里,几不可闻。

      真是严于律人,得寸进尺的典型啊,自己说过什么,做不做得到不重要。反正对方应允的事,必须百分之二百执行。

      “好,我以后注意。”秦添妥协,换了个说法,迂回道:“但是你也不能什么都不说明白,让我来猜。”毕竟,已经分开这么久了,断得干干净净杳无音信,就算曾经再默契,时间和空间的隔阂也不是十天半个月就可以弥合的。况且,他们两个原本的相处方式就有问题,不是一种平等的良性的交往。以前,秦添认为是自己过于克制,不擅于表达且顾虑过甚,他尽量改进就好。现在看来,却不完全是那么回事。有的人表面看似洒脱率性,实际上,隐瞒压抑的恐怕并不比他少。

      “谁用你猜。”盛星竹哼声,这便是勉强认可的意思。别别扭扭的性子一点儿没少,变本加厉了。

      结束一个话题,气氛不期然地静默下来,略微尴尬。

      “秦添,”这一回换盛星竹破局,他猝然翻身仰躺在枕头上,视线发散地落向雪白的棚顶,并不凝焦,湿润的眼睫忽闪忽闪。

      “你是喜欢过我的吧?”他问。

      一记直球,避无可避。

      “嗯。”秦添倒吸一口气,他从未打算否认这点。

      “后悔了吧,”盛星竹单手捂着眼睛,从胸腔溢出哂笑,却未达眼底。不需要或者并不想听到秦添的回答,他立刻接续道:“好马不吃回头草,你得相信自己当年的决定。”

      “……”气人的功力可真是丝毫未减,秦添被堵得哑口无言。斟酌半天,意味不明地又“嗯”了一声。

      盛星竹偷偷吐了一口长气,精力不济,开始犯困。

      秦添闹不明白,这是话里有话故意颠倒他,还是纯粹地泄愤而已。他来不及三思而行,直觉告诉他,现在是套话的恰当时机。那些对他来说不堪回首的过往,最难以启齿的便是第一句,既然盛星竹开了头,他没道理躲下去。

      可深埋在心里的那根刺,那个名字,他就是问不出口。仿佛是最后的底线,抛出去了,便是扯下遮羞布裸奔,要么重获新生,要么万劫不复。

      白天,秦添刷到本地新闻,著名青年钢琴演奏家白琤然回国巡回表演,这一站恰是华都。刚刚落地便接受了采访,时间上印证了李白的消息和盛星竹接过的电话。

      但从过往到如今由始至终,盛星竹只字未提,看不出任何异样。

      秦添也想要装聋作哑,但这道槛儿立在这儿,经年累月。不迈过去,前路渺茫。要不要问,要不要提,要不要现在就豁出所剩无几的敝帚自珍的尊严?

      就在他踟蹰不前的几分钟里,失去了一次开诚布公的机会。

      一转头的工夫,那个小没良心的鼻息沉重,竟是没心没肺地睡过去了。真是,管撩不管灭,管杀不管埋啊。

      秦添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温柔地替人掖上了被角。

      算了,一口气吃不成胖子,旷日积一天也打扫不干净。还是来日方长,从长计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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