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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   第三十一章

      “我回来啦。”

      半晌无声。

      盛星竹别扭地进门,挪到餐厅。短短几步,面上表情几经变幻,不可谓不精彩,最后归于凝固,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在几秒钟的时间里,盛少爷的脑回路飞转了九曲十八弯。从懊恼抓狂怎么就大脑空白嘴没把门地溜达出这么一句,到忐忑又耐不住期待地等着人家给他回应,复又回到更加懊恼万分暴躁。

      到底挺没听到,听没听到?如果听到了,故意不回应他,他还舔着脸坐在这儿等,多掉价。可要是秦添压根没听到呢?盛少爷一脸纠结,眉心拧成了麻花,而罪魁祸首毫无知觉,还在一门心思地掂着炒勺。

      这事儿吧,真怪不着秦添。首先,盛星竹那一句声量不大,在一个空间都未必能够听清楚,何况还隔着道厨房的推拉门。盛少爷内心过于震撼,以至于把这句话落在自己耳畔的巨响推己及人,想当然地认为声音足够大,秦添应该听到。

      此外,好巧不巧,盛星竹开门进屋的动作发生在秦添刚刚按了油烟机关闭的按钮之后。那玩意原本就不是个高级货,如今更是又老又旧,每每按下关闭键,非得要老牛拉破车地轰隆隆转上几圈,才能反应过来,恰好将所有响动掩盖过去。

      当初买这套公寓的时候,就是个二手房,装修标准不高。秦添的钱是他从私下里给家庭教师从学校接活提成开始,到和同学投资项目,一点点攒下来的。他原本兴趣爱好和天赋特长都在理科,大学据理力争保留的专业是生物科技,对经商兴趣不大。但架不住太恶心秦兆和,逃离的欲望过于强烈,急需金钱支持。总不能用人家的钱买个房子来宣誓主权吧,他没那么厚的脸皮,只好逼着自己钻研挣钱的招儿。后来,在彻底进入资本投资领域需要考察接触各种靠谱不靠谱的项目之后,不至于一切从零开始,转过头来看,还挺感谢这段经历的。

      所以,他在交了全款买下这套两居室过后,短时间内没必要也没钱重新装修。后来,盛星竹乍然住进来,秦添又怕重装有污染,气味刺激到娇贵的祖宗,就把涉及盛少爷使用的家具摆设换了一轮。那人从不碰的地方和器具,便没动。厨房是盛星竹不会涉足的领地,也就一直维持着原样。

      秦添解下围裙,端着盘子转身,蓦然觑到坐在餐厅的身影,放在推拉门上的手一顿,脸上短暂的讶然,复归平淡。

      便是这一个刹那的神情,盛星竹没有错过。秦添不是个在这方面善于伪装的人,适才是真的没有听到,他确认。这样一个简单的结论,就让憋着一口闷气的盛大少爷登时浑身舒坦,绷得笔直的脊背随即松下来几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怎么会这么幼稚。

      “回来了。”秦添将盘子搁在桌子上,自然地招呼了一声,又回到厨房将其他做好的饭菜端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几点回来?”盛星竹得寸进尺,看着刚出锅的菜肴,矜贵的唇角勾起不甚明显的弧度。

      “我不知道。”秦添坐下来,淡声道:“所以才让李师傅先回去,省得人家空等。”

      “哦,”盛少爷讪讪,透过那一缕缕热气偷偷打量着秦添深邃的轮廓和冷硬的气场,低声嘟囔:“那还挺巧。”

      “反正也闲着没事,就做了。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自己吃。”秦添实话实说。

      “那我要是回来晚呢?”盛星竹抿着下唇,不依不饶。

      秦添无声地吐了口气,“那就热一下。”

      好吧,虽然不是最佳答案,至少还是会管他的,暂时看来,已经不错了。盛少爷懂得审时度势,不能将人逼得太紧。他起身,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将衬衫袖子解开挽起到小臂的位置。去卫生间洗干净手,重新坐下来,拿起了他专属的碗筷。执箸的手在半空停顿片刻,克制地中规中矩地落在离他最近的一盘清炒藕片上边,夹了一片,低头,细嚼慢咽。

      秦添静默地看着,那一节比刚削了皮的嫩藕还要柔白的手臂在他的视线前晃了晃,将头顶吊灯的光晕反射得逸散开来,暖融融的。

      腕骨突兀得厉害,太瘦了,他暗忖。手中筷子间夹着的一块排骨,在犹豫一刹之后,落回自己碗中。思维已然过界了,行为不可以。

      食材都是冰箱里现成的,虽然说不上是迎合盛星竹口味准备的,但大体也都是他习惯吃的菜色。但盛少爷不知是闹别扭还是情绪不佳,总之食欲不振,筷子伸伸缩缩,没夹上几回,碗里的饭也是按着颗粒减少。

      “我以为中午之前能够结束的。”他垂着眼帘,闷声道。

      这是在向他解释?秦添微微错愕,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饭,喝了一口水,“嗯。”

      随着秦添将餐具搁到桌面的声响,盛星竹也撂下碗筷,开始专注地打量对方。当年在一起的时候,秦添已经成年,身材高大俊挺,比盛星竹足足高了一个头。

      这五年,盛星竹不可谓变化不大。当初,尚有些许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天真和一点点不显明的婴儿肥。如今,个头拔了不少,品性中那些多余的不被需要的特质也随着消瘦下去的身材隐匿不见。五官棱角更加精致清晰,甚至浑身上下都凌厉了许多。相对来说,秦添的改变不算多。外表上看来,剑眉星目,硬朗的线条依旧,过往明显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被成熟温和的表象略微弱化,只是威压的气场比以往犹有过之。

      盛星竹沮丧地发现,秦添还是比他高上了好几厘米,即使同样是坐姿,他仍要仰视。曾经冷冽得如三九寒冰让人不敢直视,却只对他一个人漾出柔情的双眸,此刻依然漆黑得深不见底,如有魔力般令人既心向往之又生出畏惧。

      只不过,已然既不温柔,亦没情绪。

      还好,至少不是横眉冷对。盛少爷很善于给自己找台阶,更擅长在作死的边缘反复试探。

      “你想通了。”刻意将疑问句用陈述的语调加以肯定,掩盖的是无法言述的心虚与迫切。还要火上浇油,“这样多好,非得用强用药,我也不想的,虽然很安全,但我也不想的。”审时度势的分寸感又没了,就好像是青春期的孩子,既要达到自己的目的,还要强调本性的恶劣,生怕父母是因为理解与感动而妥协。一定要避免和解,不把对立的气氛进行到底就不算真正的叛逆。

      行为与目的割裂,表面与内心矛盾,为什么会是这样,秦添始终想不明白。

      “如果我坚持不同意,”可以适当惯着,顺着,但不能陷入他的逻辑。“你打算如何?”秦添一错不错地凝视他,字字掷地:“派人看着,拦着,还是干脆绑起来?”

      “对,”盛星竹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洇了洇干涩刺痛的喉咙,委屈又执拗,“秦添,我不想这样的。我只是想要你在这里跟我待很短的一段时间,你可以出门,做你想做的事,都没有问题,晚上回来就好。很难吗?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在房间里不出来也可以。”

      “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秦添失笑,“这样留下来,有意义?”

      “有,”盛星竹哽了哽,逞强道:“我就是要拘着你,谁让你五年前说走就走,我气不过。你让我出了这口气,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我说到做到。”

      “好。”

      “……,你,你答应了?”盛少爷胡搅蛮缠的长篇大论刚起个头,被毫无征兆地拈灭了。怔忡片刻,没有得逞的喜悦,心尖空荡荡地满是迷茫。

      “我有条件,”秦添不愿跟他置气,“这两天我没有事情,可以呆在这儿。过后,如果有日程安排,我需要随时出门。晚上会在8点之前回来,你不用派人盯着。”

      “我的人也不只是盯着……”盛星竹狡辩

      “保护更没必要。”秦添不上当不领情,“不准跟踪,不准监视,不准打扰我的生意伙伴。”他郑重地问:“能做到吗?”

      “……”盛星竹紧咬牙关,“你不回来怎么办?”

      “做不到的事情我不会承诺。”

      “可是……”

      “盛星竹,监控囚禁是我最不能忍受的手段……”秦添言尽于此,这是他的底线。当年遭遇的困境,他最终没对盛星竹说出口,现在更不愿也没必要再提。但随着秦兆和的倒台和死亡,很多事不是秘密,稍微关注便会了解,盛星竹不至于毫不知情。

      果然,那人哑了声。

      秦添当他默认,起身开始收拾碗碟。他端着餐具朝厨房走了两步,猝然回身,补充道:“还有一条,刚才忘记说了。那种事,我不想再做,把你的药收好。”

      盛星竹猛地站起来,呼吸急促而混乱。他羞愤恼怒却无言以对,还真叫人猜对了,他就是想和秦添上床,每天都想。

      “哼,”盛星竹冷哼一声,“既然这样,完全没必要三个月。我现在就觉得腻了,你住十天就走吧。”

      你捅我一刀,我立马就得还一棒子。

      “好。”秦添深深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盘子,干脆道。

      “行,谁主动谁是王八,憋死你!”盛少爷口不择言撂狠话,回屋,“砰”地砸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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