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三十章 ...
-
第三十章
盛星竹走后,秦添来到厨房,好说歹说才将李师傅劝走,顺便把他带来的那一堆燕鲍翅肚拎了回去,只留下几样鱼肉和时蔬。
盛星竹这个人,表面看起来高不可攀,实际上生活中慵懒又迷糊,经常口是心非地别扭着,但讲道理。从不仗势欺人,很护短念旧情。身边用惯了的人都把他当矜贵的孩子看,也不怕得罪,跟外边提到盛少爷动辄胆儿颤的外人完全不同。
李师傅絮叨着收拾东西,“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把身体当回事儿,这都是好东西,做起来也不麻烦……”
秦添虚心解释:“他在外边应酬多,在家还是吃清淡点儿吧。”
老头深以为然:“还是你懂事儿,话说,洋鬼子的地方有什么好,一去那么长时间。我跟你说,这是咱家少爷没有歪歪心思,一般年轻人谁有这个耐心等。外边那些风言风语的你可别信,他什么样子咱们还不清楚吗?年纪轻轻的,管那么一大摊子不容易,也不知道爱惜自己,你……”李师傅一扭头,“你这回是彻底回来,不走了吧?”
秦添一顿,模糊道:“应该是。”
“嗯,那就好。别跟白家少爷似的,净折腾。”
秦添:“……”竟无言以对。
老人家哪清楚年轻人之间这些弯弯绕,尤其是李师傅这种一辈子做好一件事的匠人。人家只不过出于关心,作为长辈嘱咐几句,秦添也没法强行纠正,您老弄错了。这一团他自己都理不顺当的烂账,跟人家说不着。
送走了李师傅,秦添带上大门,坐回餐厅椅子上。
他先是给李白打了一通电话,在洋鬼子一顿跃跃欲试旁敲侧击之后,来个只字不提守口如瓶,急死他。眼见八卦无门,李大少爷能屈能伸,嘟囔一句:“看你这小心眼儿的劲儿,以后可别上杆子找我倾诉,爷到时候不伺候。”随后,迅速转移回正事儿上边。
“那个顾总还是很上道儿的,聪明人,一点就透。”李白语调轻快,带着点儿棋逢对手的兴奋。
这洋鬼子猴精,一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面儿上能把蠢货夸得跟最强大脑似的,愣是有本事让对方本人都深信不疑。但其实眼睛长在头顶上,真心瞧上眼的人比大熊猫还稀罕。平日里,背地损人1000句都不带加一句好话的,得他一句夸奖,不容易。
见秦添未接话,李白蔫儿坏地报复:“别说哥们没提醒你,这家伙皮囊脑子都算上乘,是个值得重视的情敌。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咱们生意归生意,千万别阴沟里翻船,给人家做了嫁衣。”
“……”这一天天的,都上杆子来给他上眼药,还让不让人舒坦点儿了?
五分钟没过,秦添再次无言以对。捏了捏眉心,沉声道:“我挂了。”
“别啊。”
“还有事儿?”
“欸,”秦添几乎是这些年李姓洋鬼子社交路上唯一的滑铁卢,任他如何蹦跶,总能三两个字便制住。“我不说这些了行不行,你看看你,什么时候学会炸毛了。”理智服软,嘴上还想咋呼咋呼。
“我没有。”
“嗯嗯,咱们秦少爷心如止水,内里炸开锅了,体表还是冰雕一块,你厉害,行吧?好了好了,停!”在秦添挂断电话的前一秒,洋鬼子及时止损,“别挂,挂了我还得打回去,你还得接,浪费电话费。我保证,不说废话,一个字都不说了。”
“……嗯。”秦少爷应声得颇为勉强。
洋鬼子赶紧见好就收:“目前,顾氏朝霍顺刚抛出橄榄枝,还在试探阶段,咱们静观其变就好。我估计,以你那个便宜姐夫的智商和城府,肯定会先沉不住气。”
“他会。”秦添认同。
“不过,”李白迟疑道:“涉及下一步动作之前,你最好还是和顾辰当面碰一下。”
话就停在这里,毕竟秦家的事,是生意,也是秦添的家私。有些东西,外人不好擅自做主。
但秦添现下是个什么状况,时间行为自由度几何,他既好奇又心虚。要真算起账来,他作为秦添的兄弟,昨晚不仅袖手旁观,还拦着自家保镖作为,属实有帮凶的成分。但秦添没翻脸,也没求助,按理来讲,该是他猜对了。
可世间万物,唯“情”之一字,没法用常理推论。李白本身是个在这方面淡薄随性的人,崇尚及时行乐,惧怕束缚。同样,他也根本没兴趣掺和别人的感情事。要不是亲眼目睹秦添真的能在二十几岁的大好年华把生活过成寺庙里的和尚,加上魏姗临终之前的嘱托,他万万不会趟这趟混水。
凡事有个度,这两个神仙打架,他稍稍推波助澜已然够了,可不想溅一身血。
所以,有些话点到即止。
秦添听得懂。
“你尽快约他,时间地点定好了告诉我。”他平静道。
李白暗忖:“不会是死鸭子嘴硬吧?”口上应和:“没问题,等我通知。”
挂了电话,秦添开始里里外外收拾屋子。其实,这里一看就是有家政定期打扫,并没有什么值得大动干戈扫除的地方。他只是不想闲下来,疲惫头疼心累,借着忙碌的由头,放空片刻。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前前后后地拾掇一圈,心更乱了。
这个80多平方米两居室里的边边角角,每一处细节都在告诉他两件事:“第一,这里几乎就是五年前的样子,毫无变动。第二,这里不是闲置的空宅,有人住。”
卫生间里两个人的洗漱用品摆得整整齐齐,书架上的书还是原来的顺序,他放在客卧桌面上看了一半的实验数据就那样倒扣着,停在第143页。这些静止的尚且不说,阳台角落里的花、鱼缸里的金鱼,秦添不知道那人用了什么办法,明明不是当初的那一株那一条,可偏偏跟克隆了似的,爹妈都挑不出差别的一模一样。
其实,按他们两个的日程来看,家里基本不适合养活物。奈何,盛星竹是个万事不操心只凭心情的主。今天拍个广告,看这条鱼顺眼,明天在录音棚跟那盆花培养出了感情,通通带回来。他只管看,不管侍弄,还不准养死。家里没第三个人,重任落在谁肩上不言而喻。幸好秦添十二岁之前各项生活技能扎实,不然真兜不住这祖宗隔三差五的天马行空。秦少爷经常做实验做到半夜,赶回家给花浇水给鱼喂食的时候自我解嘲:人啊,得知足,自家小朋友还是有分寸的,这不是没给你带个人回来吗?
“饿了吗?”秦添捏了一小撮鱼食扔进去,幼稚地问。“他记性不好,忍着点儿吧。”
所有的物件都凝固在秦添离开时,它们所处的位置上。点点滴滴,丝丝缕缕,连成无数链条,汇为铺天盖地的网。仿佛困住了时间与空间,连空气都是停滞的。而刚刚开封的沐浴露、用了一半的牙膏和冰箱里保质期都在最近的食材,却违和且无情地控诉着:一切伪装强迫都是徒劳,时光永远在流逝,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哪怕你家财万贯,即使你执拗疯狂。
秦添洗了把手,转去厨房。取了几样家常食材,仔仔细细地洗干净,切好,按部就班地备菜。直到客厅时钟敲过12下,无人归来。
秦添也不急,给自己糊弄了一碗方便面,便趁着正午阳光刚好,拆洗了两个房间的被套枕套,芯里统统送到阳台,敞开晾晒。忙活过一轮,又回到厨房,慢条斯理地反复摆弄着原材料。
他许多年未动手了,不但刚刚拆被套的时候又乱又慢,连案板上童子功的刀法都懈怠了许多。与巅峰时相比,土豆丝不够细,胡萝卜的雕花大小不一。待到一一返工,恢复到五六成功力,夕阳都快要落到天边尽头了。
蓦地,一声微响,电子锁开启。盛星竹进门,有些急切地张望。当他扫视一圈,在厨房看到秦添的背影时,茫然一愣。下一秒,鬼使神差地,不由自主地,不受大脑控制地脱口而出:
“我回来啦。”
没有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