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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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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深秋的清晨五点半,窗外是日月交替互不相让的胶着,房间里是遮光帘掩盖中的一方昏暗。秦添望向刚刚放空的另一半床铺,空气中残留着不甚熟悉的冷香,耳畔回温着极其轻微的关门声响。
“把别人当傻瓜的小傻子。”他收回被枕了半宿麻得要命的手臂,在心中暗道。
盛星竹每天早起后,都要在床头的瓶瓶罐罐那里捣鼓两下,小心翼翼,冒着被抓包的风险。秦添活动活动四肢,起身,凑过去仔细瞧了瞧,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可能真的是强迫症,要确认物件的摆放位置吧。
他无奈摇头,简单洗漱出来,打开衣柜,找了件休闲衬衫和运动裤换上。柜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以前置办的行头。他的很少,只占不到五分之一的位置,剩下都是盛星竹的。从外观上看,每一件都套着防尘袋,干干净净一点灰尘褶皱也没有。但取下来,放在手里摸挲细节,才会发现多次清洗后磨损的痕迹。
在家里穿没问题,出门见人是不行了,这两天得回酒店收拾一下。秦添皱眉,突然想到那人昨天恼羞成怒的狠话,或许也没必要,十天而已。
秦添擦了一遍全家除了客卧的地板,喂完鱼又浇了花。最后到厨房忙活半天,连昨晚提前预约熬上三个小时的粥都欢快地唱起小调,盛少爷依旧没起床,倒是等来了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客人。
秦添开门,将林轩让进来。“他还没起,有工作?”
“不是,盛总今天不去公司。”林轩将箱子往前推了推,礼貌道:“我是来送东西的,这是李先生帮您收拾的,看看缺不缺什么,我再去取。”
秦添错愕片刻,伸手接了过来,不好意思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林轩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您客气了。我的工作本来就是盛总的生活助理,他让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秦添下意识地皱眉,“林轩,我们是校友,以前也算是朋友吧?”一口一个“盛总”和“您”,止步于玄关……这样的疏离与客气,既尴尬又别扭,就算秦添不说,两个人都感受得到。
林轩表情有些纠结和为难,几番心理斗争,最终还是不放心占了上风。“我能进去坐坐吗?”
“请进。”秦添侧身让出路来。
作为曾经一起围着盛大少爷的生活和工作滴溜溜转,勾肩搭背培养出革命感情的难兄难弟,刚才那几句比陌生人还要生疏客套的对方,其实彼此都不太舒服。
秦添倒了一杯温水出来,递过去,“吃早饭了吗?”
“吃了。”林轩接过水杯,赶紧回道。
林轩:“他,”
秦添:“你,”
“你先说。”
“你先。”
面对熟悉的人,两个人都是怕别人难受的性子,主动找话题,不想冷场。
林轩大口大口地将杯中水迅速喝完,抿了抿水珠,从善如流地先发问:“他还没起?”
“是啊。”秦添点头。
林轩难掩惊诧,盯着房门的视线恨不得烧出两个洞来。“他,昨晚……”刚刚喝过水,林助理又有点儿口干舌燥,话里有话地隐晦道:“睡得很晚?”
秦添想了想,“不算晚。”他是十点多躺下的,盛星竹大约十一点过来,没几分钟就睡熟了。对于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应该算早吧。
“那,你们昨晚……”林轩难以启齿,“累……”余音窝在嗓子眼儿里,吐不出来。以前他隔三差五在这里打地铺,三个人吃火锅的时候,这种话他尚且问不出口,如今更为艰难。但他担心盛星竹,不得不硬着头皮尽量问清楚。
秦添愣了一瞬方才听明白,林轩的话外之音。“咳,”他略微窘迫地清了清嗓子,直白道:“我们什么都没做,昨晚睡得也很早。”
林轩眉心紧蹙,更为焦灼,搓了搓手,迟疑地嘀咕:“那不应该啊,既然不累睡得也不晚,怎么会这个点儿了还没起?”
秦添不解,“才刚刚到九点,不算晚吧,以前他还经常睡到下午呢。”
林轩视线黏在紧闭的客卧房门上,心不在焉道:“你都说了,那是以前,多久的老黄历了。”
秦添猝不及防被怼得噎住,呼吸卡在嗓子眼儿里,好半天接不上话儿。
林轩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有点儿逾矩了。他转回视线,诚恳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盛总这几年很忙,作息紧张。不像以前,还有大把自由的时间睡懒觉。”
秦添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他理解林轩的怨气所在,有些无奈地宽慰道:“没关系,用不着道歉。在他面前,你不是称呼盛总吧?就算大家这些年没见,关系生疏了,我也不至于连句实话都听不得。”
“嗯。”林轩叹了口气。
“他是变了不少,”秦添向侧卧扫了一眼,轻声喟叹:“长高了,瘦了……连口味也重了许多。”他直视林轩,缓声吐字道:“我记得他以前口味偏清淡,什么时候开始,爱吃甜的,咸的?”
林轩低头,敛下些许不自然的表情,“有吗,我没注意。可能是最近太忙,睡眠不太好,重口味的食物有助于提神吧? ”
秦添挑眉,“他的烟瘾也很重。”
林轩深呼了一口气,挺胸抬头,急切又认真道:“盛家盘子有多大多复杂,你也知道。他刚接手的时候,特别难,到处是陷阱,所有人都巴不得看他的笑话。那时候,经常都是连轴转,跟世界各地的分公司开会,几天几夜不睡也很正常。最开始,仗着年轻,靠咖啡和浓茶顶着,后来效果越来越差,又学会了抽烟。从几天一包到一天几包,雪茄浓度都是手工添加的。其实他不喜欢的,没办法。失眠的毛病也是一点点落下的,”林轩顿了顿,又禁不住向那边望了一眼,涩声道:“入睡难,睡不实,醒得早,每天如此,从未例外。”
秦添默默地听着,垂在身侧的手将柔软的裤线捻得近乎断裂,口唇几经开合,却如鲠在喉,挤不出一个像样的字音来。
“还好,都挺过来了。”林轩长长地吐出一口心底深埋的浊气,几许释然几多感慨,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吞了下去。他面色恢复平静柔和,语意坦然道:“秦添,我知道,总说抱歉显得见外。可是我不得不再说一遍,今天确实是我话太多,你听过便算了。星竹不让我跟你多说这些,要是被他知道了,我就惨了。不过,我不是怕这个,你也清楚,他就是个纸老虎,外强中干的,虚张声势吓唬人最厉害,其实心比谁都软。”林轩眨了眨眼帘,重重地叹了口气,“都怪我多嘴,以后不会了。他,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和怜悯,你懂的吧?”
“嗯,懂。”好半天,秦添才从干涩嘶哑的咽喉中拼出了两个字来。
静默许久,谁都不知道还能再聊点什么。好像问什么都多余,说什么都没立场。
仿佛生怕自己管不住嘴,又讲出些不该讲的,林轩赶在秦添开口之前,决然起身,朝客卧房门迈了两步,“我还是敲门看看吧,别出什么事了。”
“啪嗒”,几乎同时,门锁被人从内里拧开,盛星竹懒懒散散地走了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三个人面面相觑。下一秒,“哐当”一声,刚刚走出来的人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疾步蹿回房间,狠狠关上房门,随即脱力滑坐到地上。
“我,我,对不起,”林轩语无伦次,闹了个大红脸,“我先走了,对不起,对不起。”边说边退,落荒而逃。
秦添扶额,欲哭无泪。适才他和林轩说话的声音不大也不小,但凡注意一点,不会听不出房间里有外人。那家伙莫不是真的睡懵了,非是刻意为之?
适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盛星竹睡眼惺忪一脸迷茫,极美的浅棕色眼眸尚未聚焦。他上身套一件不太合身,略长略宽大的衬衫,领口敞开,明晰的锁骨昳丽诱人,光洁细腻的皮肤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暖玉般柔韧的光泽。一双长腿纤细笔直,冰肌玉骨,流畅匀称。
关键是,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从另外两人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没有看错。虽然,重点部位并未裸露,但瞎子都能看出来,那人下身真空,未着寸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