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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   第二十八章

      秦添对着几盘金玉其外的菜肴哭笑不得,无怪乎那人自己都挑挑拣拣,难以下咽。秦添无力吐槽,利索地将所有剩菜扫进垃圾桶,餐具送往洗碗机。

      他路过客卧,房门紧闭,没有一点儿声响。以前这个房间没人住,盛星竹回家,两个人睡在主卧。盛星竹不回来的时候,秦添多在学校宿舍或是实验室留宿。所以小房间只象征性地放了一张床和一个书桌,颇为简陋。不知道这些年有没有变化,若是一如往昔,那可真是委屈盛少爷了。

      为了让他见景生情,真可谓牺牲良多。

      秦添一动不动地站了片刻,转身回了主卧。他虚掩上房门,没有必要锁,反正挡不了什么,多此一举。他随意地合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一种茫然的无力感一点点从末梢神经生成,蔓延,直到顺着血液流向心脏、大脑。

      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妥协了,努力了,可为什么还是会走到这样鸡飞狗跳的局面?哪怕是忽略尊严,主动把姿态放得低了又低,想给自己争取一个心平气和沟通的机会,仍不可得。

      何谈重新开始,简直天方夜谭。

      秦添不得不承认他自不量力的天真,还有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

      或许时间真的过去了太久,只有他一个人还企图挽回。盛星竹早已在他消失的岁月中,在他未知的磨难里成长为另一个样子。他第一次正视这个现实,由此而带来的恐慌,甚至不亚于当年听到盛星竹只将他当做可有可无的替身。

      秦添早就可以坦然承认,五年前的他自卑脆弱、外强中干,除了一腔不值钱的爱意之外,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盛少爷另眼相看的地方。

      虽然同为男性,但年龄的差距与性格的关系,他习惯性地将自己摆在保护者的位置上。一旦意识到,他根本无法胜任且不被认同,由此而带来的心理落差,连同残酷的现实,轻而易举地将本就处于困境的他逼进牛角尖里。

      如今,漫长的时光逝去,他在异国他乡不敢有一分一秒的松懈,终于完成了预想中的资本积累。在这个过程中,也逐渐地艰难地与过去的自己和解。虽说,这一次回到华都,有具体的目的和冠冕堂皇的理由。在决定之前,也的确不曾奢望在情感上再有瓜葛。他躲过,推过,抗拒过,是盛星竹不管不顾地靠近,才点燃了秦添拼命压抑的干柴烈火。

      这些天他辗转反侧深思熟虑,斟酌了所有的可能性。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确认自己有强大的内心足以承受,才孤注一掷,试图迈出前途未卜的回头路。可他单单忘记了,五年了,盛星竹根本不会站在原地等他。

      现在,他们两个像不同频的电台,找不到焦点。他执着于原因,而盛星竹只要结果。从前,他只需听前半句,就能猜到那人的意图。有时候甚至不必说话,单单一个表情动作乃至眼神,便心领神会。时至今日,他却再也看不透盛星竹镜片掩藏下的情绪,揣测无效,沟通无门。这样的认知令秦添焦灼惶恐,更甚于求而不得。

      他一直清楚自己骨子是个野性子,从小街坊邻居都说,魏老师家的小子惹不得。后来,只不过被多年的如履薄冰审时度势磨平了棱角,堪堪表面看起来冷肃沉稳,实际上仍旧学不会敷衍拖延那一套。生意场上,他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生活上,他至极至简,多一分泥水也不沾。

      只是在面对和那个人有关的一切,他便不像他。拖泥带水,犹疑踟蹰,反反复复。

      秦添真情实感地头疼,他像黑暗中前行的旅人,摸不到方向。他们两个如今的状态,犹如此刻两扇房门,一个虚掩,一个紧闭且落锁。秦添猜不透盛星竹为何行动上看似靠近,可实际上内心深处却对他关了心门。在他屡次试图交流之后,依然无动于衷,甚至愈加戒备。

      盛星竹是绝顶聪慧敏感之人,不存在看不出的可能。他不说,就是他不愿。

      可就算判了死刑,好歹也该给个理由。换做五年前,秦添必然会认为,盛星竹的行为不过是在泄愤而已,毕竟,盛少爷从不委屈自己。有气就撒,闹够了,自然便会消停。可现在,在知晓了那些他错过的往事之后,在懊恼那人曾经在他眼皮子底下刻意隐瞒伤痕之后,他便没有那么笃定了。

      盛星竹也有委屈,有身不由己,有无法言说,那个他捧在心尖上疼着宠着飞扬骄纵的少年,其实从未向他擅自以为的那样无忧无虑,这个颠覆性的认知,让秦添如今再也不敢轻易地下任何结论。

      他不怕盛星竹怨恨报复,那样,便简单了。他只怕自己再次迟钝,当局障目。

      横竖也睡不着,任由思绪信马由缰,左右互搏。实话实说,短短一周时间,秦添在盛星竹身上遍尝苦涩。先是宴会上的酒和停车场的血袋,极尽逗弄与逼迫,后是捉摸不定的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宁可对自己下药的是他,面对秦添的亲近,下意识抗拒的也是他。定下期限的是他,言而无信的是他,说消失就消失的还是他。

      现在,又弄这么一出迷药强制来,那个小脑袋里到底打算了些什么,秦添是诚心诚意地认输,猜不出来。

      还有,盛星竹反复强调的时间点——三个月,是随口戏言,还是另有隐情?

      总之,这样下去总不是个事。他既要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同时,也不能助长小朋友的歪风邪气。他如果愿意留下,那是他心甘情愿为之。否则,他不信盛星竹真的能做到鱼死网破。

      蓦地,一声轻响打断了秦添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他本就觉轻,在秦家那些年养成了万分谨慎小心的习惯,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何况当下本就醒着,更加耳聪目明,一丁点儿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顺风耳。

      是隔壁房间开门的声响,随后,是轻手轻脚地挪动步子。短短几米距离,那人翼翼小心地走了好几分钟。最终,停在主卧门前,半晌未再动弹。

      秦添的第一反应便是,那人又要故技重施。毕竟,重逢以来,无论是语言上还是行为上,盛星竹毫不掩饰,明明白白地表达着,对他只剩这一项惦记。秦添不是圣人,自然也做不到心如止水。血气方刚的年纪,压抑了整整五年,说不憋屈谁信。可他就是做不到将那档子事与感情分开,纯粹地发泄原始欲望,他更习惯用手。

      这些年关于盛星竹私生活混乱的传闻,他不信,哪怕是当事人自己亲口承认盖了章的放纵,他也不信。盛星竹有洁癖,断不会像他故意气人时编排的那样随意。可秦添到底没有底气,人家有心上人,也有卓尔不群的仰慕者。成年人,你情我愿旗鼓相当的欢爱,凭什么不可以有过。

      每每想到这儿,秦添即使无比鄙夷自己的自私狭隘不知所谓,但终究又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嫉妒,介意,难以面对。

      秦添阖眸,注意力过于拘谨,连呼吸都连带着放轻放缓,倒真像是熟睡过去。只有靠近里侧那一边的拳心紧紧攥着,掌心潮湿,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指甲掐出的血丝来。他几番心理斗争,是在盛星竹进屋的瞬间便睁开眼,避免尴尬;抑或再等等看,或许人家有别的打算。

      可大半夜的,还能有什么打算?

      该是及时阻止的好,起码场面不至于太难看。就算对方是盛星竹,秦添也没有办法在这样的情形下,不管不顾地恣意纵欲,他过不了自己心底的坎儿。之前那一回,再事出紧急,也是私心作祟。同样的错误,他不允许自己再犯。

      就这样,一个在门里,百转千回瞻前顾后地等着,一个在门外,静悄悄地干站着。秦添不知道盛星竹在想什么,犹豫什么,差不多半个小时过去了,这根本不像是他的作风。就在秦添忍不住就要起身,去看看那人是不是添了梦游的毛病。

      倏地,极轻微的一声……

      门,终于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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