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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   第二十六章

      在耳边持续不断的低吟声中,秦添意识先于躯体清醒。头不疼,呼吸顺畅,只是四肢无力,暂时睁不开眼睛。他应该是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从微弱的光感判断,此刻是深夜,房间里没有开灯。

      听觉恢复,触觉也一点点明晰。那个人始终坐在床边,冰凉的手指在他面庞上来回描摹,间或低低絮语。

      “你怎么就这么犟呢,就是不听我的话,总是这样,总是……”

      “三个月很长吗,或许根本用不了那么久,会提前结束的。”

      “秦添,你不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从来都不对我说‘不’。”

      “你现在对我不好,一点儿也不好。你不准离开我,我不答应,我不同意。”

      “是你逼我的,我也不想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听话一点好不好?”

      ……

      “盛星竹,你是不是疯了?”一声冰冷的呵斥,将盛星竹还在人家脸上作乱的手吓得瞬间滑落。秦添睁开眼眸,只来得及铺捉到一点点不明显的慌乱,旋即被愤怒与委屈代替。

      “疯也是被你逼的。”盛星竹语调锋利。

      他还生气,他还委屈?秦添搂不住的火气从心口直烧上来,引燃了满腔暴戾。这个人总是有办法,在他用极大的克制说服自己之后,在他捧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仍旧不管不顾地想要靠近之前,兜头罩下一整桶的三九寒冰,让人从头发丝凉透到指甲尖。若是生不出几分火气来,就要被活生生冻死。

      “你做出这样的事,你是不长脑子还是没有心?我……”蓦地住口,目之所及的景象将秦添喷薄而出的情绪死死地压在舌尖,一个字都再吐不出去。

      这个房间,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面墙纸上有几道缝隙,闭着眼都摸得出来。熟悉到哪怕只有一点点午夜星光透进来,哪怕身边人的面孔都照不分明,他也不会认错。

      这是他们共同居住过的公寓,是秦添五年前委托卖掉的房子,是他除了老家的砖瓦屋子之外,这辈子唯一当做过“家”的地方。

      并且,一切都是当初的模样。连他匆匆离开时,来不及放回抽屉的琐碎物件,都还摆放在床头柜上。秦添有一瞬间的恍然,莫不是真有越光宝盒,他是被带回了五年前的光景?

      这个房子为什么还在,怎么会到盛星竹手里?这个疑问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强行挤走了大脑里其他的思绪。倒不是说盛公子买不了,只是,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这要比盛星竹纠缠他、报复他、强迫他、囚禁他,更令人惊诧。那些,是盛星竹能做出来的事。可这一件,不是。

      秦添被彻底圈在死局里,骤生的戾气又陡然泄去,茫然无措,长久无语。

      盛星竹顺着秦添的视线同样在不大的屋子里环视一周,又落回秦添脸上,将人家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知道,他又赌对了,或者说是运气好。当年把房子买下来,他从未想过秦添还有再回到这里的一天。可当他再见到这个人,疯狂又执拗的想法在心底生根发芽不可遏制的那一刻起,这个地方就成了唯一的选项。

      他了解秦添,既心软又倔强。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做到这一步。可他等不了,更接受不了秦添再一次离开。如果他不同意,就只能用强。只有将人关起来,拴在身边,他穷途末路,他别无选择,他只剩这一个办法。

      可盛星竹也明白,秦添是敛着锋芒的狮子,不是小绵羊,这样的做法触及了他的底线。别说是以他们两个如今剑拔弩张的关系,就算是曾经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24孝男朋友,恐怕也忍受不了。他可以派人看着拦着,连只蜜蜂也休想飞出去。可秦添一旦抵死不从,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来,他根本没法不妥协。

      所以,盛星竹唯有期待他能够触景生情这一条路。那个人曾经有多看重这里,多看重那段岁月,他知道。如今,还剩多少,他已经不敢笃定。可除了这点微末的可能性,实在不知道还能寄希望于哪里。

      “你要把我关在这儿?”秦添无视他灼灼凝望的目光,质问下去,语气却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

      盛星竹狡辩:“我也不想这样的,谁让你不答应?”

      简直不可理喻,莫不是真的疯了?

      秦添一阵头疼,突然失去了与其争执的欲望。可能他还是不够了解这个人,一次一次挑战他的忍耐力,不断扯断又拉低他的底线。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想不到或不敢想的事,就TMD没有他盛星竹不能做的。

      他居然还能够保持沟通对话的态度,或许,也被传染疯了。

      乏力的感觉完全消失,他坐起身来,紧抿的唇线崩成笔直的弧度。秦添侧身对着盛星竹,不再言语。

      片刻之后,“你饿了吗?”盛星竹小声地问。语气里带了一点点不明显的忐忑,听起来怯生生的。如果他现在还会心软,还要因为这个人显露的些微弱势便不自量力的同情心泛滥,秦添,干脆举块豆腐,撞死得了。

      打一巴掌给一小颗枣,一会儿蛮横不讲理得跟地主恶霸似的,转头又扮情深义重。当年没拿过影帝的奖项,真是对不起盛大少爷这一身登峰造极的演技。

      发火没用,争辩他又讲不过人家。动手的话,本就半斤八两,若是不使出全力,盛星竹的身手他未必能够制得住。使了全力,伤了人家,他又做不到无动于衷。这是无可再降的底线,哪怕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犯贱,也不可触碰。况且,以盛星竹的风格,他就算架把刀在他脖子上,屋外的人也不会让路。

      而且,他又架不了。

      铺天盖地的无力感蔓延开来,秦添颓然阖上眼帘,一句话也不想再说。

      “应该饿了吧。”盛少爷屈尊降贵自问自答,倒也不显得尴尬。“我去弄点吃的,你等着。再休息一会儿,躺下也行……”盛星竹咬着下唇,“或者,你要不要在家里转一转,都没什么变化的,跟从前一模一样……”

      秦添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盛星竹等了须臾,咽下太多话语,当前的确不是适合聊天的情绪与氛围。他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许久,秦添在心里无声地长叹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眸,一寸一寸地打量这个堪称逼仄的房间。勉力维持的淡定慢慢裂开,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太难了,做不到啊。他就算再鄙视可怜看不起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在认出这里的那一个刹那,他的心墙轰然坍塌。

      没有人比他更憎恶绑架囚禁,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从这一点上来讲,别说秦家的事他不会坐视不理,必须让霍顺付出他承受不了的代价。就算是盛星竹,做出这样的事来,同样不可原谅。可心底蠢蠢欲动的念头呼之欲出,越是压抑愈发清晰。

      他是眷恋这里的,无比眷恋。盛星竹口中那一个“家”字,烫得他心口发颤

      如果一开始盛星竹便说清楚,让他回来的地方,是这个被称作“家”的公寓。他们两个可以在这里,一起生活一段时间。或许,秦添的答案会不一样。这样的诱惑,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够抵御。可盛星竹偏偏不按套路出牌,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做到最极端最无法忍受,以至于,他就算想要同意,也没有了机会。

      秦添想不明白,他们两个为什么非要走到这样的局面。

      可能,他们真的不合适吧。

      永远在强扭,不是他勉强他,便是他强迫他,永远都不会甜。

      过往,他爱过这个人的纯粹恣意与肆无忌惮,一样一样都化作锋利的刀刃,在彼此脆弱不堪摇摇欲坠的联系上反复凌迟,血肉模糊,寸缕尽断。当然,走到这一步,也有他的软弱妥协患得患失作祟,一个巴掌拍不响,他没想做无辜的小白莲。

      如今,南墙便竖在眼前。是一头撞上去头破血流鱼死网破,还是蹲在墙根底下苟延残喘?他原本不需要思考。可奈何,这堵墙太过于特殊,他哪怕一脑袋撞上去,比起自身的疼痛,恐怕更在意墙上的青砖撞裂与否。看重程度,堪比故宫的一两黄金一块砖。

      每个人心里都有宝贵的哪怕用性命去守护都唯恐护不住的珍藏,这是逼他亲手去毁掉过往二十七年人生中最吝惜的一段回忆。

      一手将他眷恋的“家”打造为牢笼,用他的情感来绑架他,盛星竹,你何其残忍?

      盛星竹,你还有心吗?

      秦添无奈苦笑,真不知是该夸人家聪明,还是骂自己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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