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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   第二十五章

      盛星竹发过短信之后,电话一直捏在手里。猝不及防地震动,惊得他一个激灵。他以为秦添不会回复,至少不会这么快回复。更出乎意料的是,居然不是拒绝的回复。

      他原本打算等上许久,再说些有的没的,裹着糖衣的威逼利诱,或是赤裸裸的撒娇耍赖。总之,说点什么都好,他已经太久没跟秦添说过话了。哪怕再也得不到曾经独享过的宠溺与纵容,至少这一次,他确认,无论他写了什么,电波对面的人起码能看到。

      秦添说的“好”便是真真正正“好”的意思,不拖泥带水,也没打算待价而沽。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难得对着镜子瞅了瞅。他诧异地发现,眼角不知何时出现了几道极细的纹路。还好,不凑得很近看,不算太明显。秦添擦干净脸上的水滴,轻轻叹了口气,向房门走去。刚要伸手开门,想起什么,又退回到大厅,从衣架上取下外套穿上,复又开门,坐电梯,直达一楼。

      当年的自取其辱也好,回国后的被戏耍逗弄也罢,气愤不甘是免不了的。但两个半大少年走到穷途末路,不能将所有的责任全部推给其中一方。

      他也曾钻过牛角尖,认为在这段感情里,自己是被欺骗和亏待的那一个。

      如今,事过境迁,重新来看。盛星竹当年并没有承诺过他什么,从不诉诸于口的态度早就暗示了一切。是他自己不了解那个圈子里的规则,认真了而已。除此之外,盛家公子愿意跟他窝在小小的公寓里,足足两年,作为一个情人来说,不可谓牺牲不大。

      期待错位,他也有责任。

      何况,那样一个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他曾经切切实实地拥有过,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替身。在那段晦暗的岁月里,盛星竹如夜空中最耀眼的北极星,照亮他迷茫的前路,让他冷寂飘荡的心有所牵挂。每每在挫折绝望的边缘不至于崩溃放弃,这是无法抹去的事实。

      秦添在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放不下盛星竹的那一刻,便妥协了。

      至于这两天刚刚知晓的关于盛家的传闻,只是坚定了他想要给予的守护而已。

      跟他好好谈谈吧,心平气和地,秦添在心里对自己讲。

      如果盛星竹的不罢休只是源于气不过,没有其他缘由。那就诚心实意地道个歉,或者按他提出的方式补偿。之后,退回到朋友的位置,在他需要的时候,递过去一双可以依靠支撑的手臂,不做更多妄想。

      如果,但凡那人的纠缠中隐含哪怕一点点的舍不得或是眷恋,他都要问清楚。放得下心里的人吗,可以和他重新开始吗?

      卑微就卑微吧,秦添不想在乎了。年少时痛彻心扉爱过的人,他要为自己再争取一回。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必然的公平,感情更无法用付出多少来祈求同等回报。他比那时孤僻倔强的少年成熟且强大了许多,或许有资格重新来过。

      只是这一次,不要暧昧的模棱两可。走不进那人的心里,他宁愿永远不再拥有。

      秦添坐下之前,盛星竹刚刚点燃一支烟,将打火机揣回外套兜里。缥缈的烟雾在他眼前晕开,沿着镜框的边沿扩散,那精致绚烂宛如古希腊壁画中天神一般的面容朦胧在一团雾气中,对面的距离,竟也看不真切。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秦添坐下,才回过神来。

      明亮的酒店大堂咖啡厅被清了场,服务员端了两杯果汁送过来,托盘上还放了两块一看就甜到发腻的草莓蛋糕。

      烟草的气息浓烈,盛星竹抽的是手工雪茄。秦添强忍着想要把烟卷抽走的冲动,将桌面上的果汁和蛋糕往盛星竹面前推了推。

      这些,都不是他以往喜欢的口味。五年的时间果然太长了,秦添心尖涔出密密麻麻的疼来。

      “我没来得及吃晚饭,饿了。”盛星竹随意地说了一句,自动碾灭了刚点上不久的雪茄,拈着勺子,慢条斯理地挖了一小块蛋糕,送到嘴里。语调轻松,姿态慵懒,是一种完全不设防的舒适状态。

      秦添淡淡地凝望过去,没说话。

      “不好意思,”盛星竹突然低笑了一声,低垂的目光被透明的镜片虑了一层,看不到情绪,“让你失望了吧?”语气是一如既往不经意的游刃,仿佛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与自嘲,是秦添自作多情的错觉。

      “失望什么?”秦添一反常态地追问。过往,他们之间太多太多的不屑于说与没勇气问。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好像也不需要再顾忌什么。秦添早已不再是那个既自卑又脸皮薄还偏执的少年,他不怕打脸。说清楚,即使到此为止,也总比互相误解要强。

      盛星竹指尖顿了顿,略微抬了抬眼帘,浅棕色的眸光扫了半分过来。他习惯了秦添的惜字如金,与其听那张从前只对他一个人柔声说话的嘴里吐出无情尖锐的字眼,他宁可秦添保持沉默。

      当然,如果说点顺着他的,更好。

      “我没如你所愿,消失啊……”盛星竹散漫道。

      “对不起,”秦添坦陈:“那是我一时气话,忘了吧。”

      盛星竹手指一颤,瓷勺不受控地在盘边磕出一道清脆的声响。“你,”他强忍着抬头直视过来的冲动,气息涩滞,嗓音暗哑,“你,什么意思?”

      秦添反问:“那你今天过来,又是什么意思?”

      盛星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餐具。再凝望过来时,已然挂上玩世不恭又理直气壮的面具。“我自然是来收债的,说好了给你一周时间,今天到期,你不会以为我开玩笑的吧?”

      秦添认真地注视他,眸光深邃,一眨不眨,直到盛星竹绷不住,微微侧开视线。他温声道:“我没认为是玩笑。”

      “那就给我答案吧。”盛星竹强作镇定道。

      “我能先问个问题吗?”秦添很有耐心。

      “啰嗦……”盛星竹欲盖弥彰地嘀咕了一声,重新拿起勺子,拨弄着蛋糕,却没放到口里。“问吧。”盛少爷大方道。

      “你给我的选项太模糊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秦添语速缓慢而郑重地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回去?”

      盛星竹指尖一顿,“不是跟你说过了,你欠我的 。”

      “我欠的是什么,感情?钱财?时间?”秦添一字一顿。

      “秦添,你不要明知故问。”盛少爷被问恼了,用蛮横仓促地掩盖慌乱。他不适应秦添的刨根问底,这人明明一直都是沉默而隐忍的。有些事,根本经不起执着地推敲。

      “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盛星竹虚张声势。

      秦添与他对视半晌,终于还是先一步心软。论咄咄逼人与蛮不讲理,他永远都不是对手。况且,他不忍心将人逼得太紧。

      “我……”他迟疑着,要不要就这样迁就退让。

      猝然间,盛星竹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将秦添尚未出口的语句堵回了喉咙里,火烧火燎的。

      他不是故意要看,但乍然亮起的屏幕,想要看不到,已经晚了。

      “白琤然”三个字,明晃晃地,直扎眼底。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盛星竹接起电话,暖玉般完美无瑕的脸庞漾起生动的真切的愉悦,眉眼弯弯,瞳仁清亮,笑靥如花。他起身,绕开了几步,低声说话。

      秦添机械地拾起餐具,取了一块蛋糕塞到嘴里。甜腻到难以下咽,他强忍着吞了下去。

      盛星竹说了许久,才挂断电话。他步调松弛地踱回座位,就着站姿,居高临下毫无觉悟地继续之前的话题:“秦添,我没什么耐性,你知道的。”

      用词尖锐,语气却是软糯的。秦添再迟钝,也清楚,心境的转变,不是因为他。

      盛星竹说对了,他知道,可他又着实想不明白。既然心里的人依旧不是他,这样的纠缠不清,究竟意义何在?

      “为什么一定要我跟你回去?”与几分钟之前的尚有几分侥幸心理相比,秦添此刻,徒留茫然。

      “我说过了,五年前你欠我的。”

      “要多久。”

      “等我气消了,”盛星竹漫不经心地笑,“最多三个月,或者根本用不了那么久。”

      “哦,”秦添无意义地点头,麻木地眨了眨眼眸,轻声道:“我不愿意。”

      “你,确,定?”盛星竹俯身,适才尚存温情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确,定。”秦添重复。

      “嗬,”盛星竹突然凑得更近,从兜里掏出一张手帕,沾了沾秦添唇角。一簇与他身上气息相似的冷香拂面而过,萦绕鼻息。

      “你是小孩子吗,偷吃都不知道擦干净?”盛星竹笑着收回手帕,起身,拉开距离。

      “秦添,我的保镖身手都不错,”他突兀道:“他们说,位置力量控制到位的话,完全不会伤到。”

      秦添听不明白,保持静默。

      “可我还是不放心。”盛星竹自顾自地低语,“所以,我在三年前买了个药厂。”他突然笑了,艳光四射,比整个大堂的灯火还要闪亮,好像比适才接到电话时更为开怀,“药剂是我亲手在实验室配的,我自己试过许多回,很安全,你信吗?”

      盛星竹人在眼前,但声音却像裹在真空中,听不真切。秦添云山雾罩,理不出头绪。蓦地一阵天旋地转,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才反应过来盛星竹话里的含义。

      可惜,已然晚了。他眼前一黑,悄无声息地晕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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