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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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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快点儿把夫人送上楼去,她需要休息。”秦栀的过激行为显然出乎霍顺的意料,她只来得及撕心裂肺地感慨了那一句,便被两个中年壮妇一左一右架着胳膊从秦添身上扯下来,半拖半拽地上了楼。
原本端坐在客厅的霍顺,被猝不及防地冲散了老爷做派,略显尴尬。
秦添刻意避开他那个名义上的大姐频频回望的目光,朝霍顺看了过去。
“小添,快进来吧。”霍顺迅速堆了一脸假笑,故作亲热:“你说说你,回国好几天了,还住在外边。知道的是你生意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姐夫没做到位呢。”他转身走回客厅,挥手撵走一排撑场面的佣人。大马金刀地跨坐在沙发正中,敷衍地解释:“自从爸去世,你姐受了点儿刺激,精神状态一直不好。让她歇着去吧,不然拉着你哭哭啼啼的,耽误老爷们聊正事儿。”
“爸”?……说的可真自然,秦添无比佩服他的脸皮。霍顺这人论脑子和魄力都不行,但能屈能伸,厚颜无耻的程度令人咋舌。
“那就聊正事儿吧。”秦添面无表情道。
“着什么急,先吃饭吧,边吃边聊。我特意从澜舍请来的大厨,空运的蓝鳍金枪凌晨才到港。”
土掉渣的炫耀,秦添忍了。
“不吃了,我赶时间。”油盐不进,才是秦添应该有的态度。
霍顺果然适应得很好,在他的记忆里,秦添一直是这样冷硬且直接的。不错,和少年时代差别不大。
“好吧,”他也不再假惺惺地坚持,“那咱们长话短说,小添现在是大忙人,能耐大着呢,姐夫还得靠你吃饭。”
秦添的烦躁不耐遮掩不住,干脆道:“秦家和我自己的公司,我可以出钱买回来,价格按评估市值,不会多一分钱。”
“哎呦,”霍顺开始一贯的拿腔拿调:“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说你一拍屁股走了这些年,咱妈和你姐身体都不好,小蔓又娇气任性得要命,一点儿忙帮不上,净惹祸。我一个人又得照顾公司,又得管家里三个娘们一大摊子事儿。去年求爷爷告奶奶地才给她送进美国的大学,妈也跟着去舒舒服服地疗养。我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这个正经的秦家少爷不说句感谢的话就算了,也别公事公办似的,让人心寒。”
这么恶心的话,亏他说得出口。霍顺在试探秦添的态度,他要一个准话。
秦添不负所望,冷声道:“我没有家人,她们三个的事情我没有兴趣,以后不必提。我的公司有合伙人,不是我一个人说得算。所以,买不买,什么价格交易,按市场规律来。”
“好。”霍顺不着痕迹地吐了口气,“你姐夫我,哦,看我这记性,秦总不愿沾亲带故是吧,我懂了。这些年,在下虽然能力有限,但好歹也守住了这么一大摊子。秦氏不说蒸蒸日上,至少稳定发展。你的心血项目我压根没动,那么好的东西,我怕给糟蹋了。”
表面风光的公司,实际上早就在拆了东墙补西墙。好好的专利,原本的领先优势生生几乎拖成了明日黄花。
跟这个人渣多说一句话都是种难耐的煎熬,秦添抿着唇线,保持沉默。
霍顺继续厚颜无耻道:“其实吧,我也不是非卖不可。关键是精力有限,事业家庭总要顾一头。家里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从根儿上来算,整个秦氏资产有一大半都是从我丈母娘娘家继承过来的,这人啊,”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最忌讳的就是忘本,所以我也做不出对人家娘仨撒手不管的事儿来。我是这么打算的,趁公司情况稳定,卖个差不多的价钱,给手底下的兄弟分一分,也算有个靠谱的交代。我自己吧,带着你大姐出国找她们去,下半辈子就省点儿心,专职照顾她们几个老的老病的病。”他懒散地掀了掀眼帘,意味深长道:“你也知道,洋鬼子的地方消费多高,人家当了大半辈子的太太小姐,往后几十年,跟着我,总不能吃苦受罪吧?”
见秦添无动于衷,就是不搭腔,霍顺有些沉不住气,干咳了几下,欲盖弥彰道:“你看看我,老是不拿自己当外人,这一见面就什么都不瞒你。说实话啊,把公司卖了这个想法也不是很成熟,我原本没这个打算,是底下几个兄弟看我太累了。他们吧,也打打杀杀半辈子,不适应天天西装革履的生活。与其把大家都栓在这儿,不如卖了皆大欢喜,你说是不是?”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别说,这消息刚一放出去,找上来的买家还真不少。毕竟,公司捏在手里的几块地和几个政府项目,还是挺让人眼馋的。”
能把坑家败业形容得如此冠冕堂皇又情有可原,也是种能耐。
秦添斟酌片刻,配合道:“既然现在是卖方市场,那咱们就按规矩来。如果我的合伙人兴趣不大或者出价不合理,你大可以选择别的公司。我没有立场也没有权利反对,无论从法律意义还是现实来讲,秦氏跟我都没有一丁点儿关系,霍先生不该也没有必要有任何负担。”
“这话说的,”霍顺尴尬地哂笑两声,“交给别人我能放心吗,不管怎么说,自家产业你总要比不相干的人用心吧。就算吃点儿亏,交到你手里,我也不用牵肠挂肚的,对大家都好。”
这是铁了心的要坑他。也是,坑过一回的傻子是比外边的猴子好骗。秦添在心里闷笑两下,不动声色地回道:“这事儿容我考虑考虑,会尽快答复。以后咱们公事公办,有事约在公司聊。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先走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霍顺就算再狗急跳墙,也不至于抗不下一两个来回。他大度地摊了摊手,貌似遗憾道:“好吧,你慢走,咱们来日方长,多走动。可惜那条鱼了,入不了秦总的口,只能被我暴殄天物喽。”
秦添实在懒得接话,敷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直至回到酒店房间,和李白两个人对坐在沙发上,他才都兜里掏出秦栀塞过来的纸条,平铺到玻璃茶几上。
不知从哪本书上匆忙撕下的一片小小的边角,上边用口红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救我”。
秦添没说话,视线虚虚地落在上面,又像是透过纸片望向别处。
李白不屑地冷哼一声:“看来这霍太太的日子也不比她妈妈和妹妹过得强多少。”他捏起纸片晃了晃,又扔了回去,挑眉道:“你真该给他验验DNA,都爱搞囚禁监控那一套,说不定姓霍的才是秦兆和的儿子。”
秦添思维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半晌没回话。
李白怕他钻牛角尖,开导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哈,这事儿甭往自己身上背。当年扳倒秦兆和,是为了救你妈,你没做错。说到底,是他们娘仨自愿依附于人家才会落到现在的下场。要是当初秦大小姐没被那个人渣的花言巧语骗了,他根本没资格继承秦家的企业。你没拿秦家一分钱,所有的股份资产都留给她们三个,你自己的启动资金是卖项目卖房子得的。她们拱手把身家交给白眼狼,现在又来求你,这算什么事儿?况且,那些年,她们没一个对你好的,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凭什么帮她们?”
他说得口沫横飞,但从秦添的反应来看,基本没听进去。
“帮我约顾辰吧。”秦添叹了口气,沉声道。
“行吧。”李白倒也不在意,反正他们这趟回来的目的与顺手帮帮这眼瞎心盲手懒的废物娘仨,并不矛盾。
“秦添,”洋鬼子摸索着兜里的电话,迟疑地问道:“你是不是有心事?”
五分钟之前,安保队长发了信息给他。告诉他盛星竹带人进了酒店大堂,问他用不用拦。
自从上回停车场被下了一回面子,洋鬼子极其不爽,赶紧又从美国增雇了一批人手过来。虽说在华都,未必能跟盛家抗衡,但酒店是公共场所,盛星竹再嚣张还敢火并怎么着?拦个人,保障他和秦添的人身安全,还是能够做到的。
他本来应该毫不犹豫地回复:“必须拦啊。”可在瞥到秦添魂不守舍的表情之后,李少爷犹豫了。那个瞬间就好像被棒打鸳鸯的恶婆婆附身,感觉自己特多余,心里不是个滋味。
突然,秦添一直有意无意瞥着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漆黑如深潭般的眼瞳随之一闪,一抹自己都未来得及意识到的如释重负如春水氤氲,一点点漫上锐利的眼角眉心。沁碎了冰凌,把满满的冷冽柔出温情。
电话号码是那一串他没有标注却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数字,“我在一楼大堂等你。”
“好。”
放下电话,秦添回过神来,“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晚上约了美女,你自生自灭吧。”洋鬼子潇洒地一摆手,出了房间门,赶紧回了两个字:“不用。”
比起暂时的人身自由,恐怕兄弟的终身幸福更重要。过了这个村,他怕秦添真的会打一辈子光棍。盛少爷虽非良配,凑合着用吧,总比孤独终老强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