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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   第二十三章

      太阳照常升起,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东升西落。今天是那个彻底消失的人口中一周时间的最后一天,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

      秦添一贯早起,在楼下餐厅包间里,早饭吃到一半才等来了顶着鸡窝脑袋的洋鬼子。

      李白烦躁地撸了一把按不下去的呆毛,抱怨道:“说好了一起去,干嘛啊,怕我搂不住火揍他?”

      秦添给他要了杯咖啡,摇了摇头,平淡道:“既然让秦栀私下联系我,想上演亲情戏码,我就陪着演一场好了。”

      “切,正经事一件干不好,那么一大把的资产抢到手里,这还不到五年就祸祸成这个奶奶样儿,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李白从秦添盘子里自然地薅过来一个面包,塞进嘴里,边嚼边嘟囔。“这么看来,你那个不是人的爹还算有点儿能耐,都是地痞流氓出身,人家起码运气好。”

      “赶上那几年的好形势,”秦添用纸巾擦干净指尖,中肯地评价道:“不过,确实论脑子,十个霍顺也不是秦兆和的对手。”

      “所以啊,”李白咽下最后一口干面包,不屑道:“那事儿我看也用不着猜了,我是霍顺,也得想办法赶紧把人弄死,一旦给他找到机会翻身出来,死的就指不定是谁了。”他闷了一口咖啡,正色道:“到时候如果证实了,你想怎么办?”

      秦添默然片刻,“秦兆和是怎么死的,我没兴趣追究。我只想知道,霍顺将我妈送来美国,是信守承诺还是被逼无奈。”他顿了顿,眸色冷冽,“当年,我太幼稚也太急躁了,以为交出去涉及秦兆和个人的犯罪证据,把能够掀翻整个秦氏的资料带走握在手里,霍顺就不得不兑现条件。后来想想,秦兆和进去,以前得过他好处,继而担惊受怕想他死的人恐怕不止霍顺,他死得那么快那么干净,就是最好的证明。买凶杀人的事都能做得悄无声息,我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捏着一堆废纸,千里之外能威胁到谁?”

      李白觑他一眼,“当年是当年,现在,那句话用汉语咋说来着”,他一拍大腿,“对,叫‘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你要做什么就去做,”洋鬼子又夸张地拍了拍胸脯,大方道:“埋单结账的事儿交给哥们。”

      本来挺凝重的氛围,总是能被他搅得啼笑皆非。秦添哂笑两声,正色道:“我妈一直精神状态不太稳定,虽然说了一些细节,但慎重起见,还是等证据确凿再决定。”

      事情过去了那么久,魏姗是在最后几天,几乎是弥留之际,才恢复了些神志。她不厌其烦地嘱咐着秦添,絮絮叨叨中带出一些疑点。其实,霍顺第一次拖延,没按时将人送来,他便起了疑心。后续虽然貌似是在秦添手里证据的震慑下,兑现了承诺。但细究起来,可疑之处还有很多。再加上秦兆和在监狱里迅速因“病”去世,秦添很难不多想。只是那时候,不仅鞭长莫及,最初魏姗的身体状况和治疗带来的巨大经济压力也导致他无暇分心。直至魏姗离世,两相印证,再无犹疑,他才下了回国寻根究底的决心。

      毕竟,从此,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有那么一段时日,甚至不知道自己活下去的意义在哪。

      李白不以为然,洒脱道:“我委托的机构很专业,已经找到了当年的护工和知情者,他们正在进一步取证。而且,这跟咱们现在要做的事不矛盾。秦家这种情况,卖给谁都是卖,正常的商业行为,没什么要藏着掖着的。当时你的眼光够超前,那个专利是你和导师的心血,咱们是要光明正大地买回来,也不是抢。”他话锋一转,向来带着三分笑意的碧蓝瞳仁难得锋芒乍现,“一旦真凭实据摆到面前,干妈的事儿,别说你忍不了,我也不可能咽下去。到时候,咱们就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掀他个天翻地覆。大不了犯了事儿直接跑路,别忘了老子家里是干什么的。”

      秦添哭笑不得,“李少爷,你家不是早洗白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洋鬼子习惯性地撇嘴。

      “你不是以自力更生为荣,以继承家产为耻?”秦添打趣他。

      李白没好气地瞪他,“敢情我这儿为兄弟恨不得两肋插刀,你还消遣我?”

      “哈哈哈。”秦添终于被他逗得真切地笑出声来,眉间挥之不去的阴霾散了几分。“中国是法治社会,我跟你强调过很多遍。”

      “真不用我陪你去?”洋鬼子不理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操碎了老妈子的心。

      “不用。”秦添起身,“霍顺那个人自负又愚蠢,就让他以为我没起疑吧。”

      李白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还是带人跟着你吧,我们不进园区,你把手机定位和监听打开。这种不长脑子的人其实挺可怕,谁知道他哪根筋不对。法治社会限制的是你这种遵纪守法的,他那长枪短炮都有,你信不信?你自由搏击练得再好,快得过子弹?”

      “应该不至于。”秦添脚步稍顿,想了想,说:“也好。”

      秦添独自开着车,拐进城市中心闹中取静的别墅区。当年秦兆和掌权之后,迫不及待地在这个号称华都第一豪宅的小区买了房子。自以为从此就摇身进入上流圈层,其实邻居不过是严家那种二三流家族。而华都真正的顶尖权贵,比如盛家,独占半座山的庄园,方圆百里都是自家后花园,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邻居。

      秦添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路过的景致激不起半分兴趣。他对这个地方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这个园区和这座房子,是他少年时代厌恶痛恨却无力摆脱的囚笼。每天早上司机将他送到学校的一路,他虽然沉默不语,但心中大多是雀跃的。至少在学校里,相对自由。而晚上放学回到这里的路程,却是他无比煎熬的历程。年年月月,岁岁朝朝,他足足熬了6年整,才以高考志愿被修改为代价,寻得契机,独自搬了出去。

      他自己买的那个小两居,才是他在这个城市唯一称得上“家”的地方。起初,也不过是一个能够偶尔喘息的空间而已。因为秦兆和会随时随地不打招呼地闯入,美其名曰关心他的生活,而秦添没有说不的权利。直到盛星竹搬进来,才完全杜绝了这种情况。虽然那人天南海北地飞,归期不定。但至少,从此,那里完完全全不会被打扰。

      思绪翻飞中,秦添心尖泛上苦涩。

      过往,他始终大言不惭地笃定自己不在乎盛星竹的身份地位,但却切切实实地享受着由此而带来的种种便利。他一直认为自己是照顾忍让的一方,其实,盛星竹对他,对身边所有人的关照,总是带着些许的别扭和尽可能的销声匿迹,但从不吝惜给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熬过时间与空间的搓磨,余下的细节愈发明晰。很多事,换一个角度去看,结果完全不同。当年,囿于年龄阅历心境,已然错过许多。

      秦家别墅院子的大门在远处缓缓拉开,秦添压下纷乱的情绪,径直将车开到院子里。他息了火,将钥匙卡在手心握紧。停了片刻,才推开车门。

      霍顺架子十足,自然不会亲自来接。只有一个陌生的看似管家打扮的老者立在门前,看到他下车,迎了上来。

      秦添打眼一瞅,庭院的布局和建筑的外立面都换了个彻底,几乎看不出原样。也好,省得碍眼。

      “是小少爷吧。”管家热情地招呼他。

      秦添眉心明显蹙起,对这个称呼他接受无能。

      “您好,我是秦添。”他客气地纠正道。

      “少爷请,老爷和夫人都等着您呢。”不仅纠正无效,还加了两个他更接受无能的。

      秦添默默地叹了口气,“走吧。”为难不相干的人,没必要。

      对开的土豪金大铜门甫一拉开,一道残影狂奔而出,蹭地一下扑到秦添身上,生生把人撞得退后两步。

      “小添,你可回来了。”来人一声哽咽,情真意切地将他紧紧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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