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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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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这部电梯是酒店顶层套房专用,在秦添没走出来之前,分分合合数次,而对面走廊尽头的人却似毫无察觉,一只手虚抬着,双眼专注地盯着表盘。
秦添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一直吸到肺腑深处,再缓缓地吐出来。他的失态只针对自己,面对盛星竹,他几乎本能性地收敛。
秦添走出电梯,直到他高大的身影挡住头顶光源,盛星竹方才后知后觉般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眸即使隔着一层镜片,其中弥漫的血丝与雾气依然清晰可见。眼帘一掀,眼尾小小的一颗红痣如滴血般艳丽而孤寂。
秦添心蓦地被狠狠攥了一下,呼之欲出的语句卡在咽喉,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盛星竹茫然了须臾,随即低头,将差点儿被视线烧出窟窿的手表下垂。再次抬起头来,无论眸光还是神色,都带着一丢丢类似劫后余生的愉悦混杂着委屈。。
“五分钟,”他看着秦添,小声地嘀咕,“这回先饶了你,再晚五分钟,我就抓你去了。”
“你喝酒了?”秦添蹙眉。
“是啊,”盛星竹理直气壮,“不过,我没醉。”他嗤笑一声,炫耀道:“我现在酒量很好的,不信,咱们拼一场。”
秦添彻底被他打败了,这人看着脸不红心不跳,实际上不知喝了多少。盛星竹以前烟酒都不沾,所以,秦添无从判断。
“为什么不回去休息,跑到这儿来干嘛?”秦添耐着性子跟不晓得是故意装醉还是真醉的磨人精打交道。
“我想你啊。”盛星竹脱口而出,一点儿尴尬的意思都没有,仿佛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就好像他们一直是可以随时随地随口便说出这种话的关系一样。不待秦添反驳,他淡定地指了指房门:“我渴了,让我进去喝水。”
秦添下意识抬头向四周看了看,酒店私密性虽然很好,顶层也没有其他的房间,但走廊毕竟是公共区域,一定会有监控。他倒无所谓,盛星竹这个样子,一旦被传出去,毕竟不好。
他无奈地轻轻喟叹一声,只挣扎了一秒钟就干脆认输,刷开房门,当先走了进去。秦添等在门边,半晌没看到人影。他探出头去,“进来啊。”
貌似这样才算是被邀请,盛少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真是见了鬼了,秦添没好气地关上房门。
“这是什么破酒店,总统套房这么小!”登堂入室的不速之客大喇喇地走到客厅沙发正中坐下,四下瞅了两眼,毫无做客觉悟地撇嘴嫌弃道。
“嫌小你别进来啊。”秦添在心里反驳,嘴上保持沉默。他有预感,盛星竹可能真的喝多了。跟一个醉酒的人呈口舌,算什么英雄。
他快步走到开放厨房,接了一杯恒温水壶里温热的开水,转身走回来,放在茶几上,推到对面。
“喝吧,不是渴了嘛。”
盛星竹耷拉着眉眼,乖乖地双手握杯,小口小口咕咚咕咚地喝着,直到全部喝完。看来是真的渴到了,不是借口。秦添顺其自然地伸手去接杯子,同时问道:“还要吗?”当两人指尖相触的刹那,猛地一个激灵,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习惯性动作居然五年都改不掉,真是够殷勤的。
“嗯。”盛星竹懒洋洋地应答,客厅暖色的灯光在他如玉石般盈透无暇的皮肤上晕染开,把那一抹醉意下的薄红打散了,开出氤氲暧昧的荼蘼来。
秦添不合时宜地想起,曾经盛星竹的一个铁杆粉丝对他的一段彩虹P夸张告白,被平均年龄十五岁左右的粉丝团奉为圭臬,到处刷屏。她说:“盛星竹的美在骨在皮更在神韵,不笑的时候冷冽孤傲到骨血里,像一尊质地纯净的玉器,既坚不可摧,又脆弱易碎。一旦漾开发自心底的笑意,却又天真单纯地让人心疼。”
还有一个粉丝团走哪带哪的条幅“朗朗天上星,巍巍林中竹。又A又奶的小星竹,姐姐爱你。”
盛星竹第一次听到看到这些,是在经济公司安排的粉丝探班现场。盛少爷脸上急速浮现出秦添从未见过的尴尬表情,要不是还在剧组,恐怕以盛公子的作风,当场就要吐出来。秦添虽然未像他本人那样嗤之以鼻,但也被油腻到接受无能。
他从未意识到,如此荒诞的一段,一看就是出自青春期少女的矫情硬凹,他居然也能记得一字不差。说实话,这几年用脑过度,很多重要的事情他都需要反复备注。所谓过目不忘,天赋异禀的霸道总裁,用李姓洋鬼子的话来说,都只活在偶像剧里。秦添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足够聪颖的人,跟盛星竹这种做什么都事半功倍的天才比起来,他的每一分收获都需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辛苦。
原来,自认为已经被填塞得满满的大脑,竟会自动圈出一块来留着这种没必要的记忆,秦添无奈佩服自己的同时,不禁诧异,为什么此时此刻他要想起。毕竟当下,盛星竹既没冷脸,也没笑。
秦添起身回到厨房,水壶空了,他又烧了一壶水,兑上冰箱里的矿泉水,温度刚好入口。他走回来的时候发现阳台门开着,盛星竹不在客厅。秦添跟着走去阳台,强忍着想要抽走盛星竹指尖烟卷并且碾灭的冲动,不客气地把水杯怼了过去。
“喝。”他干巴巴道。
盛星竹原本微微低俯着上身趴在栏杆上,听到声响,缓慢地扭过半张脸来。夜风吹散了他白日里一丝不乱的发型,本应平添几分的少年感随着口边蕴开的烟雾,蓦地抵消弥散。这回,他接过水杯,一口干了,在秦添伸手之前自行弯腰放到地面。又转过头去,一口一口专注地抽着烟,眸光没有聚焦地飘散在城市绚烂的夜色中。
仿佛秦添不说话,他便要站在这儿,直到天荒地老。
没法跟醉鬼计较,秦添认命般地妥协。“别抽了,回屋,夜里风凉。”
盛星竹歪头觑过来,好像没有听清,又似乎不敢确信。片刻之后,将抽了一半的烟乖乖递给秦添,听话得几乎不像是他。
醉了,秦添又多了三分把握。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问盛星竹,即使再否认也没有用。比如,什么时候开始抽烟,是不是经常需要喝酒应酬……话到口边,秦添仍然嘴硬,“你又来干什么?”
随着这一句话音落下,之前的乖巧宛如错觉。
盛星竹半仰向高大的沙发靠背,单手扯开领结,顺势解了衬衫最上边的两粒扣子。适才被凉风吹了片刻,眸光似乎清醒了几分,但说出的话却更醉了。
“你说我想干什么?”盛大少爷赤裸裸地目光射过来,懒散地问道:“你难道不想吗?”
“不想。”秦添僵着一张脸,沉声道。
盛星竹收回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臂,上身前倾,慢慢地靠近,浅淡的酒气混着陌生的冷香扑面而来。
“为什么总是要撒谎,秦添,承认自己的真实想法就这么难吗?”盛星竹的声音有一点点的暗哑,像滑了弦的提琴,直往人耳膜上撞。
秦添故作镇定地稍稍后仰,“我说的是实话。”
盛星竹眸光终于聚焦,一错不错地凝视着秦添,柔软而凉薄的两片嘴唇上下碰触,吐出一个一个清晰的字眼,“这些年,你明明没有和别人做过。”这句话,盛星竹说得无比笃定,好似他只要这样说了,就是无可改变的事实。只有尾音的一点点轻颤,泄露了他心底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秦添未成怒,却极度恼羞。一分因为盛星竹的推断,九分因为他猜对了。前夜,他来不及反驳,可当下,他自欺欺人地不想承认。
“五年了,可能吗?”秦添慢悠悠道:“盛星竹,别总是按自己的想法揣测别人,人是会变的。”
盛星竹目光寒凉如利刃,在秦添脸上戳着,就像要戳开罩在上边的面具。他呼吸沉重,几乎从齿缝中挤出字来,“你,骗,我。”
秦添压着下意识想要避开的目光,倔强地对视回去,“我是真的不明白,你哪来的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就算我们当年在一起过,那也是五年前的事情了。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没有必要委屈自己。”
盛星竹眼眸倏地圆睁,迷惘道:“什么叫就算?”
秦添蓦地泄气,别开头去。这人居然还真问得出口?不至于醉成这个样子吧,难道还把他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五年前的不辞而别只是在闹脾气?
太荒诞了,秦添无力吐槽,更不想浪费时间继续鸡同鸭讲。“过去的事就算过去了,现在再提也没什么意义。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盛星竹选择性地只听他想听的半句,“好,不提过去。”他突然伸手,扯上秦添衣襟,将人粗暴地拽到面前,直接强吻上去。
“够了!”秦添猛地推开,第三回了,他没法再纵容下去。
秦添这一下未收力,盛星竹被推得狠撞在沙发靠背上,脊背生疼。他竭力绷着云淡风轻的表情避免开裂。忽地,猝不及防,秦添反客为主,猛地压下身来。盛星竹心脏骤缩,来不及反应,本能地双手环抱,紧紧捂在胸前,全然的抵触姿态。
太没劲了!
秦添起身,一声冷哼,所有的欲盖弥彰晦涩难言,最终汇成一句,“请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