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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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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九年前的纠缠,毫无预兆地从一顿饭开始,从此秦添开启了他堪称“舔狗”的追逐生涯。不过,以他的性格,也做不出什么腻歪或者过分的事情。无非隔三差五客气地问候,偶尔约着吃个饭打个游戏而已。少年人的情感骤起得没来由却也纯粹到底,在他看来,盛星竹是谁家的少爷都不重要,他钟情的是这个人。
当时秦添已然成年,盛星竹在他眼中还是高中生,自然凡事应该是他照顾让着他。他没什么感情经历,更没追过人。第一次,就挑战最高难度,心里其实很没底。在盛星竹生日宴上听到的议论,虽然很反感,但毕竟听进去了。盛星竹可能有欣赏的人,这个信息令人沮丧失落,但那人也同样是男人,又好像在密闭的暗室里打开了一扇天窗。
要是年少时令他心动的人不是盛星竹,他恐怕鼓不起勇气去尝试。如果对方明确拒绝,他也不会一陷到底。秦添最初只是抱着试一试,不留遗憾的心态。
盛星竹从未主动,但秦添的邀约,也并不抗拒。
以至于,他一步步,泥足深陷,不可自拔。在猝不及防听到人家真实想法的那一刻,才会万念俱灰,自我厌弃。
如今,又是一顿稀里糊涂食不知味的饭局。相似的轮回,他再也不愿重蹈覆辙。
在喧闹的大厅一角,虽然没有隔断,但两人身上不约而同散发的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气场,好似竖起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秦添表面冷淡,内心抵触,盛星竹也在莫名其妙的话题过后有些心不在焉。就这样格格不入地吃完了一顿饭。秦添算明白了,盛星竹为什么会瘦这么多,他始终未撂下筷子,看起来是在陪秦添吃饭,实际上大多是摆样子,真正送到嘴里的不足三五口。就连在娱乐圈里那两年也不需要控制饮食的人,现下反而更有明星觉悟。
也是,这样的菜色,怎么可能合盛少爷口味。
这个环境,就更加委屈盛少爷了。
不过,这些早已不归他来操心。
他们两个坐在熙熙攘攘的大堂里,不可谓不显眼,隔着老远打量好奇的视线随处可见。都是习惯了被注视被围观的人,倒也没什么不自在。只是,在华都,盛星竹身份过于特殊,秦添不愿意在公众场合与其如此肆无忌惮地牵扯。
“饭吃完了,”秦添敛着眼帘,“我可以回去了吗?”
明明自以为能够控制心境,可这话说的,不知不觉中又带了点儿情绪,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但他自己心知肚明。秦添自暴自弃地抿着唇线,侧过脸去。
盛星竹一怔,低低地“嗯”了一声。他懂得见好就收,不想真的把秦添惹得翻脸。虽然这人以往对他总是无条件无原则地宠溺忍让,那毕竟是以往。而且,他清楚,秦添本性并不是一个没有脾气的人。
爱你时,把你捧在手心里宠上天,不爱了,弃之如敝履,毫不犹豫。
真是无情啊。
“走吧。”盛星竹利落地起身,径直走下楼去。
依旧是一个坐副驾驶,一个坐后排,鸦雀无声的一路。司机徐叔从盛星竹小时候便一直照顾他,对秦添也不陌生。除了默默叹两口气,也不知该说点儿什么。这几年,盛星竹话格外的少,平时都是林轩絮絮叨叨。之前听着絮烦,这一旦赶上两个闷葫芦,徐叔才无比想念唠叨的林助理。
好在,晚高峰基本过去,徐叔一咬牙多踩了几脚油门,十几分钟便到了。车没有开进地下停车场,而是停在酒店正门外,林轩一直跟徐叔保持着联系,已经提前等在这里。
秦添打眼扫了一下后视镜,盛星竹安安静静地蜷缩在后排角落里,没有反应。这回不管这人又想打什么主意,到此为止。秦添在心里默念,随即推开车门。看到等在大门口的林轩,他微微诧异。看来,五年的时间确实足够长。以前的盛少爷,以避开身边的人单独行动为乐,而如今的盛总,恐怕更习惯前呼后拥。
与之前见面不同,这回林轩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态度算不上亲热,但至少没有显而易见的抵触。这俩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实在没兴趣去猜。秦添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站在门边稍等。秦添不想做得太难看,像个曾经认识的熟人那样,吃个饭打个招呼告个别,然后经久不见,还是能够做到的。
林轩匆忙地拉开后车门,又退出来。
“他睡了,”林助理小声地解释着:“刚出差回来,这几天没休息好。”
秦添顿时哭笑不得,不知该如何回应。是需要对盛总在日理万机的情况下仍旧挤出时间来应酬他的行为感恩戴德,还是该先笑话自己傻了吧唧地站在这儿,还想补个正了八经的告别。
滑稽透了。
秦添控制着情绪,礼数周到地跟林轩和徐叔分别说了一声,转身离开,一步未停。
林轩犹豫了一下,拉开了后门坐了进去。车子刚刚启动几米,盛星竹便醒了。林助理一点儿也不奇怪,这几年他睡眠都不太好,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就醒。躺在安安静静的床上入睡都无比困难,即使再累也没在飞机汽车等交通工具上睡着过。
比起他现在的清醒,林轩更好奇刚才盛星竹为什么会睡得那么实。
甫一睁眼,盛星竹直直地往已经空了的副驾驶座望过去,眼中的失望无所遁形。
“咳,”林轩轻声刷了下存在感,安慰道:“他刚下车,没吵醒你。”后半句故意忽略主语,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盛星竹半天才回神,半阖着眼眸转向窗外,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他手指伸向外套口袋里,摩挲着香烟的外包装,顿了顿,又空着手出来。
“你怎么回来了?”沉默片刻后,他问。
“那位李先生根本不用我招待,后续的娱乐场所早就找好了。”林轩皱眉,如实回答:“那种地方,我跟着去反而别扭。徐叔说你这边结束了,我就赶紧过来看看。”
“哼,”盛星竹语气不屑,嘴角却微微上翘。末了,又忍不住跟个打赌赢了糖果的小孩子似的,炫耀道:“我说吧,你还不信…………”
林轩无奈配合:“是我错了,你昨天跟我说的,我记住了。”
“你没看到他吓坏了的表情,太可爱了。”盛星竹看了一会儿夜景,突然自言自语,表情堪称愉悦。
“可爱”?这个词能跟身高一米九,冷硬得跟块古希腊雕像似的秦添搭上边吗?林轩没法违心地回应,干脆闭嘴。好在,盛星竹也没有跟他探讨的意思。他甚至轻轻地哼起了一首自己刚出道时发的情歌,刚哼了两句,又忍不住低头闷笑起来。
林轩有些心酸,却也不想打扰。误会也好,镜花水月也罢,至少能让他发自内心地笑一下。这些年,撑着盛家这艘巨轮,表面风光,个中酸苦疲惫身不由己,无以计数。他看过盛星竹太多苦笑、嘲笑、讥笑,皮笑肉不笑,虽然任何一个表情在这张脸上都是生动的吸引人的,但他真正开心的笑是什么样子,林轩都快忘了。
“少爷,今晚回酒店吗?”徐叔忍了半天,已经走到岔路口,不得不问。
盛星竹琉璃般清浅湛然的眼眸蓦地一亮,自然而然接道:“我要回家。”
秦添回到房间就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红酒,连着干了三杯,直接洗澡,睡觉。第二天起床过后,跟分布在各地的项目负责人分别例行视频会议一圈,解决了大部分问题。中午简单点了个套餐,下午泳池两个小时,健身房两个小时,终于熬到傍晚。这回,不用李白主动,他早早定好了酒吧,拖着下午才起床的洋鬼子及时行乐去了。美其名曰,为昨晚的失约将功补过。
按照惯例,洋鬼子找到目标后便分头行动。秦添草草喝了两杯,十一点多打车往酒店走。这一天一夜,他很好地控制自己,没有浪费一分一秒的精力去琢磨不相干的人。可当电梯门打开的刹那,他在顶层套房走廊的落地窗前看到那个单薄瘦削的身影时,“轰”地一声,所有勉强压制的汹涌翻滚的情绪一股脑从胸腔呼啸着喷薄而出,直冲大脑。
电梯门关上,又打开。不是幻觉,那人仍在。
“我,操!”秦添怛然抓狂,磨着臼齿,一字一顿,失态地爆了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