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晓棠8319

1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几条街之隔的烧烤摊，一中一洋，两位校友对面而坐，中间桌面上摆着四盆，各种口味的网红小龙虾，正吃得热火朝天。

　　“怎么样，好吃吧？”洋鬼子嗦楞着龙虾头，发音不清地咕哝。

　　“嗯。”林轩被辣得一个劲“嘶嘶”抽气，满头大汗，嘴唇都肿了，仍在坚持。

　　李白瘪嘴，“刚才让你来还不情愿，你说你一个土生土长华都人，什么地方好吃还得我这个外来的和尚带你来，打不打脸？”

　　“嗯。”林轩好脾气地点头。

　　“我说，”李少爷手下熟练地扒着龙虾壳，时不时还能分几个扔到林轩盘子里，在吃喝玩乐方面他有着一点就通手到擒来的过人天赋。“你不至于这么省吧，盛家要是出手不大方，干脆来我们这吧？”

　　适才，林轩坚持要请他在酒店吃。结果，李白说定的小龙虾不能退，不来吃就浪费了。林助理立马妥协，老老实实跟来。

　　不过，洋鬼子也只是逗他而已。看得出来，林轩对盛星竹，很是愚忠。

　　林轩放下手里的龙虾，喝了一大口饮料。想了想，认真道：“我的工资不归盛氏管，是从星竹个人账户出，他对我很好，已经不能用大方来形容了。”

　　李白“切”了一声，“他那么难伺候，不多给点儿钱，人不跑光了。”

　　林轩摇头，下意识地就想替盛星竹辩解，“不是的，他这人表面上难相处，其实就是有点儿别扭的小孩子气而已。他，是个很好的人。”

　　“哈，”洋鬼子眼珠子瞪得溜圆，“你欺负我记性不好吗，我又不是没在这儿读过书。盛大少爷那副做派，还好人呢？”

　　话不投机，林轩也说不了太多，只能默默低头，又开始跟手里那只小龙虾较劲。

　　这人贼轴，李白见识过，把他惹了，又要一晚上不说话，憋都能憋死。洋鬼子主动缓和，开始用回忆校园生活的方式套近乎：“欸，我说，你在学校的时候跟他不熟吧？你不是资助学生吗，听说他还建议学校开除你们？”李大少爷才没闲情逸致记录青春，前半句是之前刚听秦添说过的，后半句是他当年听三不听四，模糊记住的盛星竹为数不多的黑点之一。

　　林轩果然没法继续保持沉默，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摘下手套，用湿巾擦干净，正襟危坐，郑重而严肃地反驳：“不是那么回事，当年，他是在校董会议上作为学生代表提过建议。但初衷是他认为，国际学校的环境对资助生的心理健康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这种只考虑免除学费，不考虑其他因素的资助行为是不负责任的。如果可以的话，应该单独建立公益性质的学校，专门为家庭困难的学生提供良好的生活和学习条件，而不是把小绵羊扔到狼群里。”林轩轻轻叹了口气，“那时候他才是个十几岁的学生，想法也没有很成熟，又什么都懒得解释，传来传去就变了样子。现在，这样的学校他已经建了好几所，没人知道罢了。”

　　“他替资助生说过话，所以，你们是这样熟悉起来的？”

　　“不是，”林轩苦笑一下，“在学校怎么可能熟悉，他的生活离我太远了。上大学的时候，我关注很多勤工俭学的信息，有一次一个剧组来学校取景，需要学生做群众演员，管饭，一天给100块钱，我就去了，正好碰到……”林轩犹豫了一下，如实道：“碰到星竹辞退之前的助理，看我眼熟，就喊我过去临时帮忙，他那时候都没认出我来。学校里发生的那些事，也是后来盛澜阿姨闲聊时候告诉我的，他才懒得讲，根本都忘了。在学校的时候，唯一私下里接触过一次，是他有一回送我一瓶生发剂。”

　　“生发剂？”李白愕然，表情夸张的长大嘴巴。

　　“嗯，我被严昶他们欺负，剃光了头发。”林轩解释。

　　“哦，对对对，小光头的外号就是这么来的吧？”洋鬼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轩默认。

　　“就这点儿事儿，感动你了？高高在上的盛公子下凡，普度众生，温柔安慰小绵羊受伤的心灵，从此你就对他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才不是。”林轩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

　　“不是什么？”

　　“没温柔，没安慰。”

　　“啊？”李白一噎，“那他……”

　　他就是把一瓶药水扔给我，然后很严肃地嘱咐：“别感动，别有非分之想，我对男生没兴趣。”

　　“啊？……啊！”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噗嗤笑出声。

　　这风格，还真是够“盛星竹”。

　　那边厢算是吃得气氛融洽，这边则是沉默是金。秦添高低起伏的情绪自然不会让对面的人看出来，他面上一片平静，反正，自作多情的次数多了，也就不差这一回。

　　当初，在盛少爷十六岁生日宴上，盛星竹一句实话为他解了围。其实，那人不过是轻描淡写的随便一说，就胜过秦添千言万语。当然，实际上秦添也并没有为自己辩驳，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一场闹剧过后，盛少爷以吵得慌为由，任性地扔下一整个庄园的客人，独自溜达出去透气。保镖极有分寸地跟在不远不近处，秦添却傻啦吧唧地追了上来。

　　“你跟着我干嘛？”盛星竹烦躁地问。

　　秦添当时已满十八岁，刚刚考入华都最好的大学，原本他的成绩足以去B大，秦兆和却强迫他改了志愿，美其名曰不想儿子离家太远，实际上是怕秦添脱离控制而已。因为这件事，两人之间的关系一度非常紧张。秦添用自己私下投资攒的钱买了个小公寓，搬了出去，秦兆和也勉强同意。只要求他，每个月必须至少回家两次，需要他出席的场合不可以拒绝。

　　其实，适才的情形，在过往的十年中，秦添早就习以为常。那些败家子幼稚的叫嚣他根本不在乎，大不了沉默到底，也没有人真能把他怎么样。

　　但从来没有人为他说过话，所以，至少一句发自内心的感谢，还是要说的。

　　“谢谢你。”秦添郑重道。

　　盛星竹一脸不屑，“用不着，我本来就看他们不顺眼。”

　　秦添一愣，这是他第一次单独与盛星竹相处，少年与他想象中很不一样。既不是高高在上的道德楷模，也不是斯文儒雅的完美继承人模样。相反，个性十足，脾气不好，嘴还有点毒。但又不是那种没有分寸不讲道理的嚣张，还挺可爱，大体可以归结为带着点儿天真的飞扬恣意。

　　是秦添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自由的模样。

　　现在回想起来，他可真是年少无知。捧着食人花当宝贝，活该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可你确实帮了我，”秦添坚持，“我应该感谢的。”

　　“哦，”盛星竹不耐烦地转身继续大步走着，“谢过了，走吧。”

　　“你要去哪？”秦添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正常情况下，他是做不出这种举动的。盛星竹排斥的态度显而易见，他从不主动做热脸贴冷屁股的事。这一晚，不由自主地例外。

　　“关你什么事？”盛星竹不客气地瞥了他一眼，饱满红润的口唇中正要爆出更过分的字眼，突然，肚子“咕噜咕噜”响了两下。

　　靠，太崩人设了。

　　盛大少爷被自己惊到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饿了？”秦添极其没眼力价地补刀。

　　盛星竹有点儿恼羞成怒，但毕竟做不出对陌生人太不讲道理的事，吐了一口长气，敷衍地“嗯。”了一声。

　　“那我请你吃饭吧？”秦添诚恳地问道。

　　盛星竹这时才第一次正眼打量过来，非常意外地，这人居然长得很不错。用他们学校女生的话来说，作为华都乃至大半个中国颜值巅峰代表，盛少爷很少对其他人的容貌提起半分兴趣。可眼前这人，身高腿长，五官如雕似刻，俊美深邃，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气质铺面而来，隽永清新。

　　刚才在盛宅，即使没仔细看，也能感受到这人周身的端肃冷冽。此刻，一双湛湛生辉的眸子望过来，盛星竹心尖倏地像被柔软的羽毛拂了一下，暖而痒。

　　简而言之，最初，两人都是肤浅的颜控。

　　盛星竹若有所思地端详他，不知在琢磨什么，一时忘了回答。秦添将他诧异中的短暂沉默当做默许，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跟个愣头青似的，一时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地方，干脆提出带盛星竹回家，尝尝他的手艺。

　　直到现在，他也想不明白，那一日，他是哪来的勇气做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邀请，盛星竹又为什么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