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晓棠8319

1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哥哥对不起，哥哥，你长得真好看，跟明星似的。”平常人家五六岁的孩子，正是天真活泼又跟小人精似的年纪，撞了人也不害怕，还兴高采烈。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快回妈妈这儿来，不好意思啊，打扰了。”被母亲赶鸭子似的赶回了自己的座位。

　　盛星竹保持着转头的姿势，目送人家一家三口，直到妈妈带着孩子坐回桌边吃饭，才慢悠悠地转回头来。

　　他将手中空了的砂糖纸袋随意放在桌面上，很快便有手脚麻利的服务员收走，忙而不乱。盛星竹端起奶茶杯子小口小口地啜着，不一会儿就下去半杯。氤氲的水汽将他鼻梁上的镜片染得雾蒙蒙，盛星竹仿佛陷入眸中情绪中，犹自未觉。

　　秦添蹙眉，刚要开口，盛星竹突然问道：“秦添，你喜欢孩子吗？想要吗？”

　　秦添一愣，“没想过。”

　　盛星竹歪过脑袋看着他，饭店大堂暖黄色的灯光映在他冰雕玉砌似的面容上，冲淡了几分寒意。“你声音大一点，这里太吵了，我听不清楚。”他勾了勾嘴角，慢条斯理道。

　　矫情，秦添心想。虽然这里环境的确算不上安静，但也不是菜市场，何至于。

　　秦添无奈重复：“我没想过，也想不出。”

　　“怎么会想不出呢？”盛星竹若有所思，自顾自道：“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吗？还是太抽象了？那我说得具体一点儿，你是更愿意和相爱的人厮守在一起，哪怕不生孩子，还是就算没感情，也得生个孩子出来传宗接代？”

　　这都哪跟哪啊，秦添跟不上盛星竹跳跃的思维，或许是太久未曾相处，生疏了。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盛星竹便经常天马行空，想一出是一出。有时候坐在车里，看到街边不起眼的一景一物，让他起了敏感的心思，回来便会拖着秦添一起发散着聊，从他最近在拍的戏扯到某部文学作品再掰扯文艺复兴，直到深夜。从这一点来看，其实，他是很适合从事艺术行业的。

　　当时，只有跟盛星竹在一起，秦添才发现，自己居然也很健谈。

　　不过，在秦添的印象中，他们好像从来没探讨过关于生儿育女传宗接代这么庸俗的问题。难道是因为那时候太年轻，自己还都是个孩子？可算起来，盛星竹今年也不过刚刚25，生日还没过呢，已然在考虑继承人的问题？也是，盛家那么大的产业，又几代人丁单薄，即他自己不想，身边操心的人必然也少不了。

　　可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

　　秦添只是略微摇了摇头，盛星竹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严肃起来，低声问道：“秦添，你是天生喜欢男人，还是……”

　　还是什么，他没说下去，秦添听明白了。这个人在问他，是本来就是同性恋，还是他盛大少爷魅力太大将人掰弯了回不去。

　　真是有够尴尬的，这人好像丝毫没有觉悟，作为整整五年未见，勉强算得上前任的关系，是没什么立场聊这种话题的。况且，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不说不问，现在又来关心这些有的没的，有意思吗？

　　秦添冷淡回他：“与你无关。”

　　这话他说得倒不心虚，他在青春期发现自己对女人没兴趣的时候尚不认识盛星竹。当时虽然有些惶恐不安，但一个半大的少年被扔到陌生的狼群里，需要提防的事情太多，没心思细琢磨这些情啊爱啊男的女的。

　　直到盛星竹的出现，犹如一道天光，照亮晦涩阴暗。他如释重负，甚至天真地庆幸。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希望的泡沫越大，戳破的时候愈加绝望，但那都是后话了。

　　盛星竹知道自己是秦添的初恋，秦添不曾隐瞒。但他的确不是被掰弯的，信不信随便。

　　“哦，”盛星竹有些讪讪，“那就好。”

　　“好什么？”

　　盛星竹舒了口气，“起码，我不用太内疚。”

　　秦添：“……”还真是无言以对。

　　“那刚才的问题，你怎么看？”盛星竹讨了个没趣，又绕了回去。

　　“我孤家寡人，没有皇位要继承，不会有孩子。”秦添没好气道。

　　那人答得敷衍，盛少爷却听得认真，许久，意味不明地轻声总结道：“总之，都比跟憎恨的人生一个讨厌的孩子要好吧。”

　　“什么？”盛星竹好似自言自语，秦添听不清楚。

　　“我说，”盛星竹喉结滚动，提高了音量，“这些菜色，是你喜欢的吧？”

　　坐下来之后，并没有人给他们送菜单。适才将人迎进来的不知是经理还是领班，一直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亲自服务。菜是提前点好的，此时已陆续上齐。这是家融合菜馆，既有当地菜色，也有好多家常风味。味道如何尚且不知，但卖相不错，分量很足。

　　一切的一切的客观条件，都不是盛星竹的风格。但胸有成竹的语气和尽在掌握的处事，毫无疑问，是盛少爷的手笔。

　　其实，秦添在饮食上不算太讲究。小时候跟着母亲生活，魏姗是那一片唯一读过高中的老师。除了教好几个年级的孩子课程，还要经常翻山越岭规劝失学儿童。很多时候，都顾不上秦添。五岁之前，周围邻居家就是他的食堂，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不忘给魏老师家的皮小子盛一碗送过去。再大一点，他能够到灶台，魏姗便教他做饭，之后，母子俩轮流，谁赶上谁做，倒也其乐融融。

　　让劳累了一天的妈妈回家吃上热腾腾的饭菜，在小小的秦添心里，是一件幸福而骄傲的事情。很多下意识行为的种子，都是在不经意见种下的。

　　到了秦家之后，生活质量翻天覆地。最开始，每天在饭桌上，都有人给他既炫耀又嫌弃地普及各种珍贵食材。秦添记得很快，但食不知味。随着年龄的增长，心思愈重，需要他谋划的事情提防的人早已消耗了大部分心力，一日三餐不过是维持生命的必须，不值得耽溺。

　　直到盛星竹的出现，秦添为了他甘愿重拾柴米油盐。他愿意做饭给盛星竹吃，乐在其中，甘之如饴。哪怕盛大少爷难伺候到无论是米其林三星还是请来的知名主厨料理的私房菜都免不了挑挑拣拣，但只要那人在家吃饭时一边嫌弃一边动筷子，秦添就觉得满足。

　　曾经将近两年的同居生活，正是秦添在公司暗度陈仓，心理压力最大的阶段。那时候，盛星竹一边在国内顶尖的艺校读书，一边在娱乐圈工作，堪称空中飞人。他不住宿舍，只在期末考试之前回学校，所以他们所谓的“家”，就在秦添的那个小房子里。那是他自己攒下钱买的，秦兆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干预。每回，接到盛星竹的通知，哪一天几点到家，提前准备好食材，自己动手坐一桌家常菜，是秦添最为依赖的解压方式。

　　彼时，无论是自己做还是出去吃，所有的菜色、口味都是按盛星竹的喜好准备。所以，他很好奇，这人是哪里来的勇气，能问出这一句。

　　可随着一道道菜摆上来，秦添表情渐趋复杂，略显讶异。其他的还好说，有几道是他经常在家里做的菜，盛星竹偏爱，他也算吃得惯吧。可单单有一道菜，主材是东星斑，汤底里加了一样不起眼的小菜，那是他家乡的特产，长在偏远山村，以往无人知晓，还是近两年电商开拓农产品渠道，才渐渐为市场所认知。两年前，秦添投资了一家直播平台，选品的时候特意夹带了家乡私货。但这种菜产量不大，销量更小，并不常见。

　　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秦添正思索着，盛星竹追问：“到底合不合你的口味啊？”

　　“嗯。”秦添迟疑地点头。

　　“我就说嘛，”盛星竹吐了吐舌头，神采飞扬，“都是他家领班推荐的，他说出国年头多了的人，回来都抵抗不了他家这几个地道的菜色。”

　　“……”

　　秦添想把自己心里刚刚偷偷翻涌了一下的小火苗拿棉被罩上，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