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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四.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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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15日星期四。
14日夜里,根据严长征的供述,在渔水五村旧址,找到了严鹏飞。
意外的是,严鹏飞静静的坐在小院儿里,夜是寒冷的,月光打在地上的时候就像霜,也像薄薄一层雪覆在地表。
清冷的月光,和坐在院儿里人似乎成了某种呼应。
严鹏飞的眉眼已经结了冰霜,脸唇冻得惨白。
警队破门而入的时候,他的意识还未消散,他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正襟危坐。
他挣扎着双眼最后看了眼这世界上的景色,是一片藏蓝。
送往医院的时候,他紧紧闭着双眼,罩上氧气后,眼尖的警察看见了他嘴唇努力的蠕动了几下,再上前想要仔细听时,耳边传来的,是一道刺耳的机器声。
“扑通....扑通....扑通——”
人的一生中会犯多少错误,有些错误可以弥补,但有些不能。
那些怎样都不能弥补的错误,有些人会带着愧疚过完一生,还有些人带着歉疚离开人世。
原谅两个字,是很伟大的。
上午八点,市局二楼局长办公室。
“节哀。”
曹局站在办公桌里,外头依次站着死者家属和一组队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案件具体已经告知了死者家属,此刻电话那头,就是温沛淑和董祥明的女儿董晴。
电话那头的女人哽咽了几下,传来几道摩擦声和一道不明显的抽泣。
又过了将近一分钟,再次传来几声摩擦,女人微哑的声音在听筒内传来。
“不好意思....我、不回去了——”
女人前两个字刚说出口,站在曹局身侧的孙筱筱一下扑到电话前怒叱:“你怎么好意思不回来?!你怎么能不回来的?!!”
孙筱筱两句话还没说完,对面女人已经挂掉了电话,应和孙筱筱的,是电话挂线之后的忙音。
在孙筱筱身边出现率极高的保姆上前搂住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姑娘,不住的轻拍她的后背。
“可是姥姥走之前,还给她冰好她爱吃的饺子.....”
“可是姥姥走,也是要去找她.....”
“可是姥姥总是看着我喊她的名字啊!!!!”
像是即将爆炸的气球,孙筱筱急促的尖叫声在室内响起。
早上六点多开始升温,八点多正是开窗通风的时候,曹局长室内的窗户打开的早,女声顺着窗子传到院子。
今天的警卫换了另一个大爷,穿着白衬衫正端着小铁盆给三花大黄喂食儿呢,闻声望向了二楼的窗子。
末了,他收回视线,抬手分别拍了拍三花大黄的头,叹了一口长气。
孙筱筱离开的时候很平静,冲等在门口的吴远弗和程锦道了谢,仿佛方才那样声嘶力竭的女孩是另一个人。
没有远送,他们站在二楼窗台看着离开的少女,吴远弗突然开口:“今晚回锦绣庄园吧。”
程锦脩的一下将头转过去,直到在对方眼里半点没看出其他情绪他才收回视线,沉默着点头。
吴远弗盯着程锦的侧脸看了许久,转身离开时眼底划过一道暗芒。
上午十点,一组空闲下来后,继续按着线索追查王明德、关霖还有那名神秘人的行踪,水茹在温沛淑家属离开时就回了一楼里边那间监控室。
程锦踱步走到门口,水茹和张永安正背对着他面对四台电脑,电脑上的绿色代码以程锦这个外行人看不懂的速度朝上滚动。
“程儿?”张永安惊喜道:“来啊,坐!”
程锦抬头看了眼漆黑一片里只有一个进度条的电脑屏幕,正巧和另一边看过来的水茹在屏幕中对上眼,水茹淡淡扫了一眼进度条,又转过去继续工作。
未等程锦坐下,走廊里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叫三人齐齐转头。
红铜色的木门边先是出现了一双大手,紧接着来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盯梢儿的俩小孩儿说王明德去了通宝坊。”
周旭站在门口冲里头三人说完,蹙眉道:“没反应呢?”
说罢,他后退一步,看了眼办公室外头挂的牌子,又进来伸手指着几人说:“水茹、张永安、程锦....没”认错啊....
话没说完,程锦径直朝他走来,揽着周旭的肩膀说:“旭哥走。”
两人走到刑侦科室门口,正遇上往外走的吴远弗。
“人已经离开通宝坊了。”吴远弗边走边说:“兵分两路。”
“我跟你走。”程锦立马跟上一句。
“周旭跟着王明德,他路线不止要去通宝坊。”
“是。”
通宝坊,秦岭淮河以南最大的古董商,发源于昆城市,近年在西江发展壮大。若干年前,昆城并不是通宝坊一家独大。
混古董文玩的,就不可能不知道“鬼爷”的名号。
“鬼爷”,敬称,全称“山鬼”。
把通宝坊对家挤掉,将它发展壮大至今的,就是“山鬼”,后来,人们逐渐以“鬼爷”代“山鬼”。
“早在查到尤利那尊白玉立身佛像的时候,就想请这位’鬼爷’配合调查,但听说去了西江山里,昨天刚回来。”
“昨天我联系了通宝坊的店主,裘崇山今天会去宝华一店。”
后视镜里,方雯对上吴远弗的眼神,垂头照着电脑上的信息念着:“裘崇山,山鬼本名,今年43岁,有个弟弟叫徐宝榕,25岁,接管西江那边的生意。裘崇山是未婚状态,但圈里人说他一直声称自己已婚妻子早逝。”
“2003年从玉鼎楼跳槽到通宝坊。”
“03年5月份,玉鼎楼在昆城销声匿迹。时间有点久远,对于这件事的信息很少....”
程锦看着窗外闪过的一道道残影说:“雯姐你继续说吧,有的全说。”
“嗯。”
方雯又听吴远弗的声音,抬头看了前头两个人,眉头跳了一下,继续说那些经年往事。
“那个女人是徐宝榕的姐姐,叫徐宝柔。西江来昆城的时候医院诊断是大火和重物导致的烧伤和瘫痪,并发症很多,04年8月份就去世了。”
“那个时候徐宝榕、11岁。可能孩子年纪小,裘崇山就带着那孩子一起过。”
“从我们得到的这几张裘崇山的照片来看。这个怀表似乎对他有很重要的意义。”方雯将手中的平板朝程锦递过去。
那是一个银链子挂上的小怀表,带着盖儿,似乎这种怀表里面,能放照片。
“大小合适的话,那怀表里可以放一张照片。”吴远弗目不斜视的盯着路说。
“和我想的一样。”
“一个四十三岁的独身男人,在外宣称丧偶。”
“十四年了,这么深情的男人啊....”
方雯忍不住感叹,然后又将文玩群里人说的话复述道:“据说那一年半,裘崇山几乎到哪儿都推着一个带着帽子口罩坐轮椅的神秘女人,身边还跟着个半大小子.....”
“通宝坊下一任老板,就是徐老板咯~”
“徐老板的本事也大着呢!”
“不过,通宝坊里的老板怎么都爱养孩子?”
“徐老板在西江身边有个十几岁的孩子。”
程锦将手里的平板递回去的时候,忍不住打断了方雯正在性头上的话,问:“雯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八卦的?”
方雯将手里的手机转过去,笑意盈盈的冲程锦解释道:“我黑进去的。”
再仔细一看那群名“A宝华文玩1群—通宝坊”
....好家伙....
十点四十,通宝坊宝华一店到了。
通宝坊在一众店面里一眼就能让人认出,门柱用两颗红圆木柱子顶上,牌匾上烫金的三个繁体大字落在两个柱子上,两扇门用古式的红木雕了镂空花纹,里头镶了片透明玻璃,仔细走近了瞧又能看见绿色、蓝色、黄色的花纹在门上、柱子上、匾额上缠绕,再更近了看,那黄色的花纹,带着细闪,是碎金磨了涂上去的。
推门进去,室内放着两台干燥机和一个小型加湿器,右手边放了一套紫檀家具用来款待客人,紫檀桌上放了一整套翠绿色的瓷质茶具,各式工具一应俱全,精致程度堪比茶馆。
没能想到小小的两扇门后,竟然蕴藏了这么大的空间,甚至,还有里间.....
程锦靠近里间的时候发现门没关,里头若有若无的低语声传来叫程锦不由自主的走近。
里头的陈设和外间格局差不多,都是木头架子搭建的通透柜子,上面摆着的有瓷器、瓷瓶,还有玉碗、玉盏,还有佛像,铜灯、铜鼎....大大小小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更多,多到他们外行人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
再往前踏一步,程锦便亲眼瞧见了通宝坊的主人——裘崇山。
裘崇山,听名字就是个魁梧的爷们儿。名如其人不是没有道理,裘崇山四十多岁,个子和程锦差不多高,但体格要比程锦看上去健硕很多,也许是因为常年锻炼的原因,裘崇山看上去和三十出头差不多,尤其是他的穿着打扮,黑色宽松卫衣卫裤和一双白鞋,更是给他减了几个年岁。
黄黑的面上没什么褶皱,只一头黑白半掺的银发,隔了两步看他,也像是为了赶时髦染的。
感受到来人,裘崇山的动作顿了下,抬眼看了程锦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程锦意外的看着对面的动作,没开口。
裘崇山站在架子前,缓缓将脖颈上那挂了十几年的怀表摘了下来,谨慎的放进那个放着黑绒布的小匣子里,扣上,落锁。
紧接着又在毗邻着那个小匣子的另一个小黑盒子里,取出来一条银链子,二者不一样的只是那坠子,前者摘下来的是怀表,后者,是一块儿有点儿厚度的小铜牌儿。
距离原因,程锦没能看清上面画了些什么东西。
下一秒,裘崇山就把那小铜牌儿放进了衣服里,贴着身子带着。
“遗忘是最可怕的东西。”
裘崇山低头收那两个小盒子的时候,莫名说了这么一句。
再等程锦想要认真思索这句话的时候,裘崇山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怎么进里间了?”
“哦,不好意思,我有点儿好奇,抱歉。”
裘崇山见状释怀一笑,绕过程锦又见外间两人便冲那边颔首说:“那边坐,请你们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