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朕还可以抢救一下的/春眠不觉晓》天沐云绯

17、016

　　穷途末路的柳心艳那时很清楚变卖房产的钱不可能过一辈子，必须找个活计她们母女俩才能生存下去。柳心艳自小娇生惯养，粗活重活自然做不了，女工倒是花了心思学的，且学的是标准的京绣，在燕州这地方，正宗的京绣绣品市场还算不错。柳心艳一合计，不得不硬着头皮当起了绣娘，娘俩在燕州城郊租了二间旧屋，日子暂时平静了下来。

　　止歌对三岁前衣食无忧的生活并没有记忆，打她记事起，就是和娘亲过着相依为命的苦日子。六岁的止歌长相随娘，柳心艳再苦再累，也没忘记自小教导止歌琴棋书画等大家闺秀的必修课。在燕州街上一群没见过市面的孩子眼中，小止歌不仅长的漂亮，又有一种说不出好气质，多爱争先恐后的巴结讨好止歌。不过，也有些孩子表达喜欢的方式是欺负人，没爹的孩子是他们最常挂在嘴边的奚落之词。被孩子们说多了，止歌也想有个爹疼，而且她的爹一定要比隔壁大虎和对门二毛的爹要强。于是，止歌六岁生日那年给自己捡回了一个爹，那个在小止歌眼中合格的父亲人选后来成了止歌的师父。

　　绣娘的活计对于普通女子来说算不得繁重，可柳心艳是千金小姐出身，哪里吃过半点苦。为了女儿，她一直苦苦支撑着，奈何遗传自父亲的柔弱身体并不买帐，终于在止歌九岁那年撒手人伦，止歌从此成了孤儿。幸好止歌当年误打误撞捡回的醉鬼师父看上的止歌的双修资质，外加妻子天天吵着山上阳刚味太浓，收了止歌当记名弟子，一来算是回报止歌免他醉宿街头之苦，二来也是讨妻子欢心，以求早日摆脱睡书房的命运。聪明漂亮的止歌果然很得师娘喜欢，头三年柳心艳健在，止歌只在日出的时候上山习武修术，日落前归家吃饭。待柳心艳病逝，心疼止歌的师娘立刻把止歌接到山上居住，也亏的师娘的悉心照料，小止歌才能很快走出丧母的伤痛，重展笑容。

　　住进师门后，止歌的武功和术力突飞猛进，令师傅大感诧异，终于在一年后收她为正式弟子，从此止歌和师傅、师娘还有三位师兄度过了愉快的童年时光。月耀女子十五及笄，视为成年，可以嫁人生子了。止歌十五岁生辰那天，师父师兄们为止歌办了场热闹而又别致的及笄礼，及笄礼后第二天，师娘就拉着止歌神神秘秘的下了山，去见识燕州少男少女们传统的赛歌会，师娘口干舌躁的说了一整天，止歌终于明白，她长大了，可以有心尖尖上的人了。

　　回山后，止歌犯愁了，上哪去找心尖尖上的人呢？首先，止歌把眼光放在了身边，大师兄，嗯，不行，大师性子太闷的，一点也不好玩。二师兄是师父和师娘的独子，太花心，花心是什么意思止歌不是很明白，但师娘说过跟着花心的男子会吃一辈子苦的，止歌不喜欢吃苦，结论，二师兄也不能要。小师兄，小师兄对止歌很好，可有时候又很凶，这个需要再考虑考虑。然而没等止歌考虑清楚，三个京城来客打破了止歌平静的生活。活了十五岁，止歌第一次知道原来她是有爹的。

　　在遗忘了女儿十五年之后，阮浩然出人意料的派人接止歌回阮府。阮浩然其人止歌的师父还是知道的，至于他与止歌娘亲的情爱纠葛倒是不甚清楚，可不管怎么说，人家是止歌的正牌父亲，父亲接女儿回家，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做师父的也不好横加阻拦。最重要的是止歌对素未谋面的父亲充满了向往，于是，十五岁那年初秋，止歌泪眼婆娑拜别师傅、师娘，来到了月耀第一都京城。

　　时任右丞相，仕途上正春风得意的阮浩然当然不会无缘无故想起止歌，一切缘于七月底皇帝发的一道圣旨。月耀太子明月轩出师后游历归来，正值弱冠之年，并且在大陆上也闯出了不小的名号，回宫之时带回大批隐世的双修高手。正元帝龙心大悦，下旨为太子选妃，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员，只要家中有适婚女子，皆可参加明年正月十五在皇宫别院天心苑举行的游园会。阮浩然这些年，小妾是纳了一个又一个，儿子也生了不少，偏偏只生了二个女儿，一个今年刚满十岁，一个还在吃奶。和下任皇帝结亲家，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宦海沉浮近二十年的阮浩然怎么舍得放弃如此大好机会，这才在老父亲的提醒下，想起了止歌的存在。

　　被郑重其事迎进阮府的止歌倒是第一时间见到了向往已久的父亲，可父女俩没说上一会话，止歌一颗纯纯的孺慕之心就被打碎了。爹爹原来并不是想止歌了，而是为了攀上皇帝这门大亲家才把她招来当棋使。止歌打小是个聪明的娃，这些年跟着师父学艺，虽说不谙世事，涉世不深，可三位师兄都是人精，每次从山下回来，都会给止歌讲述外面的见闻，并不失时机的因事施教，因此老爹纵然披着慈详的面具拐弯抹角的表达了他的意思，止歌仍然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本质。

　　以止歌的性子，自是受不得约束，既然老爹对自己没有亲情，她也不耐烦住下去。她要找的心尖尖上人，是要疼她宠她，全心全意跟她过一辈子的，才不要跟老婆一大堆的皇子皇孙牵扯不清呢。就在止歌打定主意，住上三五日，待阮浩然的看管松懈些就溜之大吉的时候，柳齐明带着现任柳家家主的拜贴找上门来。小时候，娘亲没少跟止歌讲京城柳家的事，那时止歌虽然年纪尚小，依然清楚的记得娘亲对柳家还是有着一份深深的愧疚的，尤其疼爱娘亲的祖父病重时娘亲却因为凑不足回京的路费而错过了祖父的最后一面，这事一直是娘亲心底最大的遗憾。曾外祖父病逝后那段日子，娘亲以为止歌不知道，其实止歌有看到，娘亲常常背着止歌偷偷抹眼泪。娘亲走后，止歌曾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定要替娘亲好好回报曾外祖一家的养育之恩。

　　在柳齐明的引见下，止歌见到了娘亲常提到了堂哥柳至，也就是现在的柳家家主。柳家这些年表面看上去似乎风光无限，实际上在京城的影响力已经越来越小，好像是因为柳家在朝中已经没什么能说的上话的人了。止歌应柳至的热情邀请在柳家小住了数日，她能够感觉出柳家上下对她是打心底的喜欢，而不似阮府的虚伪。如果她去参选太子妃能够侥幸成功，或许可以给外强中干的柳家带来些许助益，那么她愿意留下来。

　　就这样，止歌打消了去意，安心在阮府住了下来。看到止歌去柳家住了几日，回家后一反常态，变的听话起来，阮浩然自是很高兴，紧锣密鼓的请来六位女先生，分别给止歌恶补琴、棋、书、画、礼仪、骑射之类的京城仕女必修课程。六项课程中，前四项止歌自小跟着娘亲学过，虽然在山上的六年荒废了技艺，不过女先生稍加点拨，再花些时间练习，很快就小有成绩。仕女学骑射，说白了就是秀秀花拳秀腿罢了，以止歌黄阶双修的身手，自然是小菜一碟，若非下山前师傅千叮咛万嘱咐，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泄露双修的身分，止歌的表现定会让阮浩然和骑射女先生大开眼界。如此加加减减，最令止歌头痛的反倒是礼仪课程了，自由自在过了十五年，突然叫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要照着规矩来，搞的止歌晚上做梦都是礼仪先生拉长的老脸，真是可怕的恶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