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心动【副cp】 “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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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杨回来的那天，顾欣特意去了车站等。
正是黄昏，天气并不热。天边一团炽热的彩霞涌动着，映得大地黄灿灿的。顾欣穿了一件浅色长裤，裤脚被徐徐的微风吹得上下起伏。因为温度终于降低，不少人挑准这时间出来散步。耳畔远远传来小贩的吆喝及叫卖声。在这平静的人世间增添了一分烟火气。明明空气是清新的，顾欣总觉得胸口发闷，心里沉甸甸地压着什么东西。离得远，尚且察觉得不真切，如今却近在眼前，实在是叫人无法淡定。
倏然间，一辆电车停下。几乎是刹那间，顾欣朝着敞开的车门走去。
这场景似乎在梦境中演绎了上千遍，现在亲身经历，仍然不能平静。
人潮汹涌，顾欣起初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的陌生人；
人群散去，顾欣看到了站在眼前的少年。
他高了一些，变得更瘦了。头发长得很长，挡住他的眼睛，看上去有些忧郁。
顾欣愣住，随即，她咧嘴笑了笑，留意到顾杨略微有些木讷的神色，她活跃气氛一般地，说道：“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顾杨嘴唇有些发干，开口，发出一声沙哑的“啊”，旋即清了清嗓子，顿了两秒，叫了声：“姐。”
顾欣忽然间笑开了。她有些欣慰地打量着顾杨愈发成熟的眉眼，轻声说：“我在呢。”
刚到家的时候，顾杨话不多。时常待在屋里画些什么，一天也不出去。
顾欣一开始担心他一天到晚，身体状况不行。但后来也无暇顾及，只能由着他去。
因为她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顾翔的父亲，顾欣的叔叔出事了。
顾翔那边没有要让她知道的意思，顾欣最初得知这件事情，还是来自于跟周繁裙聊天。
周繁裙对熟悉的人说话办事没什么防备，很快就露馅儿了。话又圆不回去。顾欣问她现在在哪，她说在家里学习。
顾欣又让她帮忙拍一下英语练习册的第20页，她想看看周繁裙的答案是什么样的。
周繁裙沉默了片刻，“你等等吧，这练习册现在不在我手上。”
结果似乎明了了，顾欣问：“所以你现在在哪？”
周繁裙说：“我在公园里。”
“在哪个公园？L公园还是X公园？”
周繁裙：“我——”
“X公园对不对，你现在和顾翔在一起？”顾欣道，“繁裙，我感觉，你最近有事情瞒着我。”
时间倒回到一周以前。夕阳渐渐坠落，天色趋于昏暗。零星人走过的医院门口，一个少年站着，眼神寥落，平静又凄凉地凝视着不远处。
忽然间，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戾气，不再掩藏，猛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烟盒，抽出一根烟，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迅速地点燃了。
他凝望着漆黑的夜空，情不自禁地开始踱步。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脱离了医院大门几步远。
他注视着手里的烟缓缓燃烧殆尽，最后化作一团灰烬，猛然间，他的心中涌动着酸楚和难过。
倏忽间，他的手机响了一声。顾翔垂眸去看，顿了几秒，他僵硬地划开锁屏，道：“喂？”
他的声音听上去格外沙哑，像是经受沧桑。
“顾翔，你什么意思！”周繁裙愤愤道，“是你当初说要和我交往，结果这两天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你想做什么！想把我甩了吗？”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没有反驳，这让周繁裙更加恼火：“你说话！当初的海誓山盟不作数了？还是突然成熟，意识到了自己曾经的年少轻狂？”
周繁裙颇有些急火攻心的感觉，当时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在冒火。她深吸一口气，继而道：“那现在怎么又回电话了？”
“我爸工地上出了点事儿，现在在医院。”
周繁裙忽然停住。
顾翔徐徐道：“这几天，我没想好该以什么样子的精神状态来跟你视频、打电话。我不知道我家这边事情的结果会是怎么样的，但，我不希望给你带来负担，让你着急上火。对，这是我的本意。”
“但是没过多久我意识到这种行为是在逃避。这对于你，以及我们之间的感情都是极其的不尊重。所以我认为，我不应该把你划分在这件事情以外——”
“晚了，”周繁裙小声说，“现在我已经很难受了。”
她的卧室里空无一人，彼时，正把脑袋埋在被子里，说话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顾翔轻笑一声，仿佛很久没有被人逗笑过了。一根压抑的神经终于松下来，他哑着嗓子，再三说道：“对不起，繁裙，我向你道歉。”
周繁裙并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她气顾翔断绝联系这件事，却本能关心在他身边发生的一切事情：“那个，叔叔身体状况好些了吗？”
顾翔说：“正在手术。”
周繁裙下意识屏住呼吸，随后，竟然开始宽慰起顾翔来：“你放宽心，我觉得叔叔不会有什么大事的，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
顾翔默许：“我知道。”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周繁裙最后说道：“挂了吧，你去照看叔叔去好了。”
“别——”顾翔道，“我在等候区只会来回绕圈走，我妈把我轰下来了，让我到医院大门外等着。我现在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有点儿烦躁，我想，看看你，可以吗？”
“首先说好，我没有原谅你啊。”周繁裙有些心虚地声明，“其次，针对你的问题，我刚刚思考了一下，那就——好吧。”
接通视频后，周繁裙这边黑乎乎的，看上去没开灯。顾翔那边卡得一愣一愣的。好不容易看清个脸部轮廓，画面又静止不动了。
周繁裙抓抓头发，有些烦躁。
顾翔忽然说话。低沉的声音透过网络断断续续地传来，周繁裙使了很大力气才辨认出，顾翔是在说：“你明天有课吗？”
周繁裙老实交代：“是有两节网课。”
“两节啊，”顾翔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旋即，他对着话筒说，“你睡觉吧。”
“我？睡觉？”周繁裙笑了一声，“你别这样欸，你想想，你这个样子，我再没心没肺，我能睡得着？谁能睡得着谁是猪吧！”
顾翔平时得逗她两句，但现在却没了闲情逸致。他说：“语音通话吧，我哄你睡觉。”
周繁裙脸突然间红了起来，从耳根开始红到脸颊。她打开手机一看，快到十一点了，自己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睡意在此时此刻却尽数消散。
晚上，一个男生，对一个女生，用缱绻的低音说，“我哄你睡觉。”
但一综合如今顾翔如今的情况，周繁裙开始谴责起自己思想过于猥|琐。她在黑暗中点点头，说：“好。”
周繁裙上初中的时候，经常看到朋友圈里早恋的同班同学晒微信聊天时长。往往是以十多个小时起步。周繁裙当初不懂爱的深刻含义，只是纳闷地想道：“那么长的时间，一对异性，有什么好聊的呢？”
她算是一个对浪漫过敏的人，旁人能疯狂心动的点她完全get不到；但她有时也很小女生，顾翔一句不经意的话她能反复回味好久。
周繁裙盯着通话时长递增的屏幕，发现自己正在无法自拔地沦陷。她对顾翔的喜欢，一股独属于少年时期真挚的心动，终于在日积月累之下，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晚彻底迸发出来。
周繁裙问：“手术什么时候结束？”
顾翔低头看看表：“还有两个小时左右。”
周繁裙：“嗯。”
顾翔开始找话题：“我一直没问，你这次期末考得怎么样？”
周繁裙说：“我觉得还行。”
“行，你觉得行就行。”
双方这么一问一答，不显尴尬，倒是有种和谐感。
顾翔转过身，从楼下看着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倏然道：“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周繁裙“嗯”了声。
“从前有个人，我们就叫他X。他从小学习成绩不好，总是爱玩，然后他的爸爸总是教育他。时常板着脸，放学的时候把X胖揍一顿，然后推到墙角面壁思过。”
“后来X上了初中，跟同班同学学坏了，有一次跟同级学生互殴打架，被班主任抓到了，上报到了教导处，校长通知了家长。X的爸爸在教导处给了X一个耳光，那个耳光十分清脆，当时X的脸就肿了起来。事后，X觉得他爸让他在同学面前丢了脸，第二天没去上学，翘课在外面逛游了一天。”
周繁裙偶尔会用“嗯”、“啊”的声音回答，但她一直在听。尽管后来双眼不受控制地合拢，顾翔的声音依旧在她脑海中回荡。
“晚上找到X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了他爸爸妈妈脸上的汗水和泪水。他猛地明白了一些事情，耷拉着脑袋，准备接受他父母的斥责和打骂。”
“但事实上没有，他们抓着X就回家了。隔了一天，X跟他爸妈说‘爸、妈，你们觉得我活着，是你们的累赘吗？’他爸说的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我记得他说，‘你是我的希望！但你不能让我太失望！’”
“可是最后我没能让他们如愿啊。他们的好儿子，没能光宗耀祖，活成了他们最讨厌的样子。”顾翔低着头咕哝。
“繁裙？”
周繁裙哼了几声，好似梦呓。
顾翔笑着低语，“你吵架可不占优势啊，一哄就好。”
“当然，”顾翔无声地承诺，“这是第一次惹你生气，不会有第二次了。”
他顿了顿，仔细听着听筒对面传来的均匀呼吸声，用这辈子他都没用过的、最轻柔的语调，悄然地道：“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心动【副c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