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光而恋》楠顾安

59、尚亚霏(中) “我所代表

　　电话被接听。
　　对面，是熟悉的嗓音。

　　一阵憋闷的火一下子在冯恰雅心中烧起来，她抢过手机，大声说道：“方亦如，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也许是方亦如那边信号不好，说话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配合我就好了，人马上就到了。”
　　“谁！”周繁裙察觉到了不妙。
　　“整个高中跟你们树敌的不算多，至于是哪个，你们的心里也应当清楚。不是吗？”
　　顾欣抿唇，一个清晰的答案呼之欲出。她微微呼出一口气来，不可置信却又理所当然地念道：“刘勇阳。”
　　“我的破绽不止一处，凭着你学霸的脑子，不应该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什么都想不到——”方亦如的话音冷了下来，“但如今看来，你的确没我聪明，想得没我周全——或许你是在想着放长线钓大鱼？——事实证明，你什么都不是，非但没有能力掌控我，还自作聪明，让自己率先翻车。”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演出来的，”顾欣声音定定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沉，“包括你脸上的伤——”
　　“是我自己砸上去的，”方亦如轻描淡写地回答，“刘勇阳说，他跟你不对付，让我将你引到个地方，方便他动手。这世上唯有苦肉计能像榔头一样瓦解些许如磐石般的心境。学委，你说对吗？”
　　“我知道自始至终也没能感化你，但是这不要紧。你是一个外表谦逊，内心极度自负的一个人。我不需要你感同身受，你也没有冯恰雅那么好操控。我要的只是你的兴趣，兴趣到了，便会对我格外关注。我做出的任何一个不合理的举措你都会察觉，但事情大方向的走向，已然被你的潜意识忽略。”
　　“这是给你个教训，你要是以后再次面临类似的抉择，千万要记住。没有强大的能力，就万万不要把对你有危险的人留在身边。你以为你掌控大局，实际上，你只是偌大棋局中一粒肉眼不可察的棋子——”

　　“嘘，人要到了。”
　　方亦如的声音突然间隐去，顾欣还没来得及低下头看手机屏幕，只听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刹那间，血液从顾欣的心脏一路直流到脑子，被血淌过的地方冷汗直出。下一刻，三个男的出现在门口，各个神色不善。
　　冯恰雅发出一声惊呼。周繁裙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你们要干什么！”
　　刘勇阳下意识甩了甩手，顾欣这才看见一截棒子从他的手中掉在了地上。他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露出凶恶的表情，故作滑稽地把头向前伸了伸，“你觉得呢？”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适时舞起了手中的棒子。为了保命，三个女生不得不向后倒退半步。直到现在，周繁裙才发觉这件事情有多么的荒唐可笑，她冷笑道：“你要打人？”
　　“不光要打人——”刘勇阳阴险地笑了一下，旋即，一根棒子从他的身后飞了出来，直直落在了女生的身前。顾欣眼疾手快地闪到了一边，可冯恰雅宛若被吓傻了一般不在状态，被棒子砸中了脚尖。她吃痛地惊呼一声，别扭地跑开了。

　　顾欣顿时服软道：“不至于，咱们是在学校里出现的矛盾，最好还是别——”
　　“少给我来这一套，”刘勇阳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老子看你不顺眼好久。从开学起，一直在败坏我的心情。他妈几次三番给你们教训都不长记性。现在是你们自作自受！”
　　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三个男生的动作虽然不得章法，但毕竟有武器傍身。女孩本来武力值便低下，外加上没有趁手的武器，形势明显处于被动。

　　跑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方亦如的屋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小，但房屋内的设施陈列得十分简单，这也就使得没处躲藏。顾欣躲在角落处喘了两口气，猛地跳出来跟刘勇阳谈判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三个人将她围住，顾欣却强装镇定，眼神坚毅。
　　刘勇阳忽然便笑了：“我想把我受过的窝囊气变本加厉地施加给你。”
　　顾欣咽了口唾沫，“但是打人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你大费周折把我们引到这里，应当不是想要置我们于死地。坐下来聊一聊，或许从今之后井水不犯河水是非常好的解决方法。”
　　出乎顾欣意料的是，刘勇阳真的宛如沈溺给分析的那般尿性至极。他非但没有丝毫动摇之意，反而狂妄地说：“就算置你于死地又怎么样？老子开心，就算你没了，这事也能被摆平。”

　　听着刘勇阳口出狂言地说大话，还真是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又是可悲又是可笑，不知他这份自信从何处来。
　　“你最好期盼我心情好点，我又不是，没伤过人。”刘勇阳一字一顿地说。
　　顾欣本欲开口再说，不成想刘勇阳的话竟然有几分真实存在。只见他拿着木棒，直接挥了上来。不管死活地朝着顾欣侧脸砸了下去。顾欣闪躲不及，只能僵硬地歪着脖子，尽力减少与木棒的接触面积。刹那间，利风从她耳边划过，太阳穴几乎是“嗡”的一声，当空炸了起来。顾欣头晕目眩，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又是一棒子劈头盖脸地要往下打。顾欣从不知死是什么滋味，也不惧于死，但那一刻，她清晰地看到阎王爷在冲着她招手。
　　顾欣忽然觉得，她的人生是充满遗憾的。

　　然后她听见一声大喊，刘勇阳的手竟然被周繁裙用尽全身力气扯住。周繁裙头发散乱，手背上青筋暴起。顾欣凝神，发疯地推搡着刘勇阳的胳膊。可下一刻，两个女孩尽数被他掀翻在地。
　　“真令人感动。”刘勇阳冷言冷语地戏谑。
　　顾欣手掌虚握，借着遮掩，她逐渐从衣袖中摸索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十分锋利，立马在她的手掌划出一道血痕。不知怎的，顾欣心中安定了点儿。她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只浮现出四个大字：“豁出去了。”
　　雪白的刀刃折射出幽深隐晦的光泽。刘勇阳只觉得眼前寒光一现，紧接着，女孩竟然胆大地站了起来。她神色憔悴，但眸中却闪烁着异常精明的火苗。那是平日里不得见的癫狂。她徐徐上前一步，口中道：“你敢么？”
　　“你敢过来么？”

　　大门口的锁再次被打开，分明是夏天，顾欣却感知到冷风吹得自己一哆嗦。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门口先后出现了顾翔和沈溺的身影。那么远又那么近，分明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却有感应似的总在她危险时到来。顾欣无言片刻，倏忽间跌坐了下去。

　　时间倒回到半个小时之前。
　　沈溺乘坐公交车往回走。车子在路上颠簸，他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神色平静地盯着窗外。车子缓缓进站，他静静地转了头，眼帘中猛地出现了刘勇阳一行人的身影。他们神色不善，袖筒里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上车的。不知他们到底在商议着什么事情，并没有留意到穿戴严实的沈溺。沈溺也并不多事地转眼不再去看。余光瞥见他们下了车之后，便不再理会。
　　应当是车子又往前行驶了两三站，目的地还未抵达，沈溺的收到了一条短信。少年垂眸去看，瞥见一个陌生的号码发了一条视频过来。
　　沈溺本想就此忽略拉黑，不成想竟然从模糊的视频封面看到了熟悉的影子。他屏住呼吸，装作镇静地点开——只见视频之中，顾欣、周繁裙、冯恰雅三人被困在刘勇阳的包围圈里，无法逃脱。
　　沈溺脸色难看，回道：“你是谁？”
　　“你想救她么？”
　　“现在下车，管你徒步还是跑步，跑到锦城街，车站旁边第一栋楼就是她们的所在地，钥匙在大门旁边的储存报纸的箱子里。”
　　“去晚了，后果就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了。”
　　“不用怀疑我，刘勇阳你应该也看到了。剩下时间交给你。”

　　那天风大，沈溺从车上下来，原路返回，第一次迎着风跑得有些狼狈。他不太相信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如今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着实让他大跌眼镜。但事实走向就是如此，他……
　　随即，他看到了同样朝着那儿奔跑的人——是一个和他身高差不多的少年，略长的头发被风掀起来，显得分外不羁。那人同他一起来到门口。直到沈溺伸手要取钥匙的时候，顾翔才狐疑地发问：“你谁？”

　　沈溺的威慑力明显没有顾翔大。就譬如说，刘勇阳在看到沈溺之后，还蠢蠢欲动，被顾翔手指一点，就憋憋屈屈地坐下了。场面登时陷入了尴尬的境遇，倏然间，一道轻柔的女声从楼顶传来：“结束了。”
　　众人不禁抬头去望。只见楼顶上紧紧粘连着一块十分微小的监视器。恐怕这是个高科技的东西，不仅能观看室内发生的事宜，还可传声。
　　顾欣警觉地盯着它。冯恰雅却弱弱地开口：“方亦如。”
　　“我说这一切都结束了。”声音通过网线断断续续传来，虚幻不真实。恰如这声音的主人一样，捉摸不透，“一班的班长，刘勇阳持棒在校外殴打手无寸铁的女同学这件事，不管你们是要移交给警方，还是就此给它放到网上，我想这影响力，绝对不是他那个认识教育局局长的爹能够左右的了的。”
　　一直沉默的顾欣突然发话：“所以你故意把我们和他们都引到了校外，就是怕在校内，一旦真的伤残了，会被他爸将真相悄无声息地掩埋下去？”
　　刘勇阳倏然激烈地挣扎吼道：“你动不了我！在校外又怎么样，老子照样把你搞到倾家荡产！再说了，你不是也拿刀了吗！”
　　顾翔一手指着他大喊：“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你和我在运动会场外打架的这件事——”
　　“我去你——”

　　“行了！”顾欣怒吼一声，转头盯着那个监视器。清澈的杏眼之中此刻不含一丝温度，像是注入了寒冰。凝视良久，她嘴唇轻启，开口问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还没看出来？哈哈哈哈哈哈。”方亦如冷笑，“如果你是A阵营，想要刘勇阳不好过；刘勇阳是B阵营，反之；那我是C阵营。”
　　“所以你是两边倒？”
　　“不，”方亦如说，“我所代表的，只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