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光而恋》楠顾安

52、求救 “我和刘勇

　　期中考试那一天，很不凑巧地有是个下雨的日子。
　　D市的雨从不算太多，偏偏在春夏季节一场一场毫无来由地下——冬天便相对沉寂了，毕竟要下雪。

　　顾欣坐在考场的靠窗那一排。窗未关严，只听风“呼啦”一吹，窗户便猛地被推开，刹那间，细密的雨滴扑了她一脸。顾欣略显狼狈地护住自己答题卡，然后站起来关窗。
　　监考老师是一男一女。彼时，那男老师正坐在讲台上翻看一本书籍，女老师坐在教室末尾，双眼迷离，好像在发呆。能进入一考场的学生大多不必太操心，当顾欣站起来小心推窗子时，两人只是错愕了一刹，旋即便不去理会。
　　除顾欣之外，并没有人在意这说下就下的雨，都在专心答题。

　　考完试可以提前交卷，不过老师不太赞同。但对于学霸来说，这根本没什么限制。考试要考两天，早结束早复习下一门考试科目——虽然对学霸来说，复不复习都是一个样儿。
　　相比于学霸，对于成绩稍微逊色的学生来说，考试无异于一种折磨。好不容易打起的精神，在注视着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之后，会不可抑制地出神。距离考试交卷还有一个小时，他们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时间够用。”但面对倒数第二、三道大题时，又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迈上了“放弃”的路途。
　　这世上没有绝对笨的人。学渣是聪明，但不好好学；普通学生是聪明，但不努力学；学霸是既聪明又好学……这些是公平的。唯独不公的，是学神——他们有比正常人更聪明的大脑，用更少的时间理解知识，用普通学生的方法夯实基础，用学霸的方法过关斩将——然后在考试中出类拔萃。
　　如果每个人脑子的聪明程度是定值的话，努力程度是变量。反之。毕竟人是分三六九等的，你上辈子又没拯救地球，凭什么拥有学神的大脑？

　　第二天考完试，天空鲜有地放晴。顾欣从放雨伞的大桶里面找到自己的伞，沿着下楼的阶梯走到食堂吃饭。最后一门考试科目不简单，她心中有些担忧，开始微微出神。
　　身后忽然传来沈溺的叫住声音。顾欣顿了顿，微微侧过头，看到少年缓步追上来：“最后一道题答案是什么？”
　　顾欣迈步前进，跟他并肩下楼梯，女孩难堪地“啧”了声，“我不确定。这次考试确实挺难的。”
　　沈溺问道：“你们考试的难度一直这么大么？”
　　“期末考试和高考的时候不会这么难，因为是市里出卷，而期中这样的小型考试，是本校内出，所以难一点。
　　沈溺点头。

　　冯恰雅的考场离食堂很近，下了一层楼梯就到了，所以来得早。高一昨天就考完了，高三还有一门科目，所以食堂清净得很，基本上一来就能打饭。
　　冯恰雅随意找了一个桌子坐下。一边琢磨试卷上的题，一边无意识地用筷子戳着米饭。只是略一出神的当儿，她忽的瞥见了不远处桌子下方有一团东西。冯恰雅眉头蹙起，歪了歪脖子，待到视线清晰的时候，她猛地顿住。
　　桌子下面蹲着的分明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恰巧，女孩惊慌地仰起脸。注视到冯恰雅复杂的神色，她身体瑟缩了一下。

　　顾欣和周繁裙在食堂门口见面。周繁裙脸色不是很好看，顾欣也在想题，差点没能认出她来。周繁裙颓废地刚想说什么，看到顾欣身后站着个沈溺，又不敢说话了。
　　周繁裙对沈溺是没有怕的，但人家毕竟是班长——
　　等沈溺走远了之后，周繁裙才拐着顾欣，轻声调侃道：“你俩好有话题啊——”
　　顾欣瞅了她一眼，“我发现你这个人哦，最近想得有点远。”
　　“也不是我胡乱推测啊，你确实挺厉害的。就班长那气场，现在敢跟他说话的都没几个。你再看看班里面的差生，不是都被他弄得服服帖帖么？”
　　“你们这次是一个考场对吧？”周繁裙问。
　　顾欣点点头：“对啊。”
　　“哎，你俩为啥聚一块天就要下雨？”
　　“我和他还天天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头呢，雨也没天天下啊。”
　　周繁裙挠了挠头：“哎呀。”

　　打了饭之后，周繁裙往远处看看，见着了冯恰雅的身影。她挑起眉：“走，去找冯恰雅去。”
　　顾欣随口道：“你俩最近关系不错啊。”
　　“我发现是我之前莽撞了，她表面看着柔柔弱弱的，但是心挺好的。上次——就是你被疯子砸了的那次，还是她告诉我的呢。”
　　“其实多跟几个人交朋友挺好。”
　　两人把盘子放在桌子上，这才发现，因为角度的原因，竟然忽视了冯恰雅身旁坐着一个人。她长得很清秀，此时此刻，脸上却挂着一丝淤青。她眼神闪烁，像是被吓破胆的仓鼠，直往臂弯里缩。
　　“这——”

　　“我吃饭的时候看见她的，发现她坐在正对着我的桌子底下。”冯恰雅简短地解释道，又把目光投向女孩，“哎，你怎么了？”
　　冯恰雅的面容太有欺骗性。她生了一双楚楚动人的大眼睛，说起话来也清甜悦耳。很难想象，这个一直充当着邻家妹妹的角色，彼时正在细心地关怀另一个女孩。

　　但那个被关心的女孩此时却并不言语。她不住地喘着气，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你到底是怎么了……需要我们帮忙吗？”
　　“你们……你们是跟刘勇阳一伙儿的吗？”女孩猛地问道。她的眼睛里蓄着泪，好像一动情，便要哭出来。
　　三人皆是一噎。
　　“你们……是好人吗？”

　　冯恰雅缓缓蹲下来：“我们和刘勇阳没有任何关系呀。”
　　“没有……”女孩慢慢重复了一遍，最后嘴角一抽，露出一个别扭的笑来。看上去，她刹那间有些解脱。
　　“你很怕他。”顾欣徐徐道。她长得高，乍一看，很有气场，“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你……为什么蹲在桌子底下躲避他？”
　　冯恰雅拍了拍她的手背，想起一个安抚作用。没想到女孩神经质地躲了一下，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的意味。
　　“我们是高二一班的，”周繁裙打量着她，“我和刘勇阳也并不对付，你应该听说过运动会当天他拿球砸人的那件事情，受害者是我。”
　　冯恰雅抿起嘴：“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女孩四下张望，神色慌张。顾欣定定地说道，“我听说刘勇阳在七号考场，我提前交卷，下楼的时候并没有在那里看到他的身影，证明他很早就离开了考场。而此时此刻，他没有出现在食堂里，表明他已经离开学校了。所以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把话说出来就好。”

　　“我叫方亦如。”女孩神色并没有平复，双目皆是浓厚的不安，“我和刘勇阳，是一个班级里的人。他是我同桌，我们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但是那一天，我拎着洗抹布的桶路过他座位的时候，被他伸出来的脚绊了一下，水全洒到他的身上了。然后他就一直针对我。”
　　“一开始只是让我帮他值日，后来班级小考，我写完卷子，他就一把拽了过去。然后……”方亦如吞了口唾沫，“把我的正确答案全部改成错误的，然后让我交上去……我……然后现在，我每次到食堂打饭的时候，碰不上他还好，要是碰上了，他就拿盘子把菜汤倒到我的头上……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今天实在受不住了，所以我躲了起来。”
　　“你们不是和他一伙的是吗？是吗？”她求助道，“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冯恰雅神色并不好看：“如你所言，你被霸凌了。”
　　方亦如啜泣一声。
　　周繁裙看了她一眼：“你不是第一次被倒菜汤了是吗？”
　　方亦如猛地点头。
　　“既然场面如此宏大，为什么一并来吃饭的我们无所察觉？就算是你不敢告诉老师，可还有那么多的热心学子，他们难道没有把这件事情反馈上去么？”周繁裙缓缓道。
　　“他们当然不敢光明正大啊。那些阴沟里的臭虫——”方亦如话音一顿，朝周围望了望，才放心地继续骂，“我真的恨死他们了！他们的心里坏透了！为什么你们看不见？那是因为他们把我揪出食堂，拽到空无一人的楼梯拐角，才敢往我脸上洒菜汤。烫的，凉的……我不知道下次会怎么对我……”
　　“慢慢说，不着急。”冯恰雅安慰道。
　　“这么过分？”周繁裙嗫嚅道。
　　冯恰雅用眼神示意她：“既然他能往你后脑肆无忌惮砸篮球，便证明他这个人是没什么不敢的。”

　　“他们这样对你多久了？”顾欣问。
　　“好久好久，我也不记得了。”方亦如虚弱地说。
　　“告老师吧，我们没法救你。”
　　“不，不能！”方亦如忽然神色激动起来，“他说，如果我敢告状，我就完了！”
　　“但是这样持续下去，你先完了也未可知——”
　　“有什么用！他爸认识教育局局长！”
　　顾欣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似的，“你怎么知道，他爸认识教育局局长？”
　　“他自己说的。”
　　“万一他是狐假虎威呢？”顾欣想了想，“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爸真的如他所说，你也不应该继续忍气吞声下去，任由他肆意妄为啊。”

　　“现在没用，现在真的没用。你们以为我没有想过办法求助吗？你们要救我的命，不能害我啊——我不能赌，我也不敢赌。凭他的关系，要是这一击不能把他彻底击垮，他继续留在学校里，哪怕不跟我一个班级，也总能找到我的！那个时候，我就完了！”
　　“你们是好人对吧？我，我认识你，升旗仪式上我看见过你！你是好人对不对？”她看着顾欣道，“脸上这里，是他给我打的。好几天了，还没消下去……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吧，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好不好……”
　　顾欣沉吟一会儿，应允道：“好。”

　　寂静食堂的另一端，沈溺看着方亦如畏畏缩缩的姿态，无声无息地蹙起眉。眼前女孩柔弱的身影逐渐与运动会上畏畏缩缩想要偷东西的那个人慢慢重合。良久，沈溺脑海中冒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不过太过隐晦，无法捕捉，稍纵即逝。

　　“明天后天放假。这样，咱们明天会面，在X公园，正好你明天在那边有课，结束之后咱们详细讨论一下这件事情。”顾欣看向周繁裙。
　　对方颔首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