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光而恋》楠顾安

51、表白【副cp】 “我想拉你

　　时间回溯到十五分钟以前。
　　体育会还没有完全结束，颁奖仪式正在进行着。不过校门已经打开。刘勇阳兴冲冲地从大门走出去。
　　旁边几个小弟问他：“大哥，去哪儿？”
　　刘勇阳淡定地回道：“再逛一会儿。”
　　几个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逆着车站的方向走了会儿，突然在一个转角处看到了一个搭着腿，斜睨着这边的少年。
　　刘勇阳用警惕的小眼睛看了顾翔半晌，这才发现他一直忽略了站在顾翔旁边的胖子。他蹲在旁边，身上的肉挤在一起，显得肢体并不十分协调。

　　刘勇阳收了目光，正当他抬脚要走的时候，顾翔突然说话道：“你看我干什么？”
　　刘勇阳莫名其妙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顾翔歪着头，直入主题地问：“你是故意砸她的？”
　　刘勇阳的神色一僵，“我说呢，这姓周的平日里不显，这背地里却没有明面上的光鲜。”
　　顾翔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刺耳。他伸手抠抠耳朵，挑起眉毛：“所以你是承认了对吗？”
　　刘勇阳露出惯有的贱兮兮的笑容来：“你哪只耳朵听到我承认了？“他伸手比划着，“这只？这只？”
　　顾翔站直，徐徐走到刘勇阳身前。他神色有点儿阴冷，浓浓的黑眉压抑住了眼睛一下的部分。他说话语调又重又慢，偏偏眼睛还不眨地盯着刘勇阳看。哪怕心理再强大的人此时此刻也会不寒而栗——更何况刘勇阳心里有鬼。
　　顾翔脚步不停，音色沉沉地道：“你是故意的，对吗？”

　　周遭的人逐渐向这边靠近，刘勇阳逐渐抬起眼。他这些年在学校里嚣张跋扈，但之所以那么无所顾忌，是父母在学校里有关系，反正也能兜底。更何况重点高中里的人都是不愿意惹事的，鲜少有旗鼓相当地跟他斗上一斗。人都爱挑软柿子捏，现在的刘勇阳碰上个看似不好惹的硬石头，内心竟然有些发怵。
　　但他外表不显，装出冷静的模样：“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
　　顾翔眼神一眯，向前走了一大步。
　　下一刻，刘勇阳的拳头便甩了出来。

　　顾翔无形之中直起腰，像是想要给自己挽回点儿面子来。不过这么伤口这么一拉，他眉头很快蹙起来。
　　周繁裙并没有察觉，她自顾自地垂眸说道：“那胖子呢？”
　　“刘勇阳认输了之后，商悦找胖子有事儿，他就放心地走了。”
　　周繁裙“哦”了一声。
　　然后也不说话。周繁裙坐在一块台阶上，顾翔站在第一层台阶的前方。那是一个礼貌又安全的距离。顾翔宽松的T恤遮掩住他微微佝偻的脊背，因为长得高，只露出了半张脸给周繁裙。
　　周繁裙欲言又止。如此反反复复好几次，她才咕哝出一句：“我……”
　　顾翔略显疑惑地转头看她。
　　周繁裙站起来，双目直视另一双漆黑的眸，“……我真的不赞同你今天的做法，理由我跟你说过了。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如果刘勇阳真的……”
　　“我会处理，跟你没有关系。”顾翔插嘴道。
　　周繁裙抿唇：“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
　　“但是还是要谢谢你的，”周繁裙倏然道，“你是除了顾欣之外……嗯，第二个给我打抱不平的人。”

　　周繁裙并不是无缘无故跟刘勇阳产生瓜葛的。这件事情还要追溯到刚开学的那一天。
　　当时，她不认识路，正巧坐在班级靠前的位置，被派去后勤处上交班级的订餐表。
　　她只知道在二楼，但具体在什么位置，她真的不知道。
　　一出楼梯口，就看到迎面走过来的刘勇阳，她一看到这是二楼，就下意识地问：“同学，后勤处在哪儿你知道吗？”
　　刘勇阳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那种不怀好意的眼神把她看得不自在。周繁裙皱起眉头，“同学？”
　　“左转。”刘勇阳回答道。
　　周繁裙左转，在偌大的二楼里走了许久也没找到。最后走到尽头，才慢吞吞地往回走，在右手边十六步的位置找到了需要上交订餐表的地方。
　　当时，她就猛地觉得，这个人一定是有点病。
　　周繁裙是有仇必报的性子。当她后来知道他的名字、他的班级、他的班主任之后，就想报复他一下子，没想到这恩怨就有始无终地进行下去了。

　　周繁裙默默地眨巴着眼睛，显有地平静。她意味深长地注视着顾翔，好像要透过他的皮相，好好看看他的内心。最终也不知得出来什么结论——她又蹲下去了，看着地面，双手垂在膝盖之前，声音又轻又缓：“我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但我本身能力不强，对手一旦势力强大到超过我的预期，我会认怂。”
　　“这不叫怂，”顾翔笑了出来，“这难道不是见好就收么？”
　　“你认为呢？”周繁裙问。
　　顾翔眼睛一转，轻轻坐在周繁裙身边——她一推就能把自己从台阶上推下去。顾翔嗓音低哑：“我妈从小就让我不要打架。我小时候也乖，但是后来心境蜕变，就爱跟父母对着干，然后就荒了学业——如今想想挺后悔的。所以像你这种有点小个性，然后又听话懂事的小丫头，我是很敬佩的。”
　　周繁裙眼下卧蚕忽而弯起：“我们有很熟吗？”
　　顾翔想当然地回答：“我在追你啊……”

　　“我小时候比现在更乖。”周繁裙忽然间停住了话音，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她仰起脸，眼尾上扬，摄人心魄，“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拒绝你吗？”
　　顾翔心跳骤然加速。
　　“现在时间还早，我可以跟你说说我的经历。”

　　“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个男的做我同桌——小学嘛，也没什么心眼，因为挨的近，都爱说话，我们就渐渐熟络起来了。他在某一天中午活动的时候，当着几个伙伴的面说喜欢我。”周繁裙手撑着腮帮子，淡定地看了顾翔一眼。
　　却见顾翔的眼神一瞬间有些怪异。
　　周繁裙顿了顿，出于良心地解释道：“小孩子说过的话能有几分真几分假——想那么多。”
　　顾翔敛了神色，点点头。
　　周繁裙继续说，“三年级吧，那会儿背课文，同桌之间互相检查，我站在靠墙边的地方，他接着这由头逐渐朝着我靠过来，很近很近。当时教室里很吵，没人往这边看，我心里下意识地想反抗，因为他那张脸几乎正常贴上来了——我那个时候不会打人，只是装着要踢他，比划比划把他弄走了。”
　　“隔天下午，我看到他拿荧光笔往书上画点，密密麻麻画了一大片，乱糟糟的，随后就举着书跟前后左右的人说，‘你们看我画的怎么样！’。”
　　“当天晚上，他奶奶给我妈打电话，说我往他孙子语文书上画东西。”
　　顾翔道：“那书是他自己画的？”
　　周繁裙：“是。”
　　顾翔拧着眉头不说话。

　　“我妈跟他奶奶说了好长时间。我妈当时的脸色阴沉得吓人，我就很着急着解释说‘我没有’。那个男的就在那边回答，‘那你还要踢我呢！那你还骂我呢！’。”周繁裙停住了，静默了好久好久，她才给出一句无力的辩解，“我没有，我小时候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孩子，是自从上了初中之后才学坏的。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怎么骂人……”
　　“挂了电话之后，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解释之后我妈说了什么——我哭得半死不活，她却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怎么样，你难道指望我去跟一个老太太争吗？’。”

　　“隔天我上学，他就威胁我，‘要是你对我态度再不好，我就再告诉我奶奶’。”
　　“那你爸爸怎么说？”顾翔不太高兴地问。
　　“我爸他，自始至终都以为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从来没有管这件事情。”周繁裙很认真地看着顾翔，“所以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会给我打抱不平，我是可以牺牲的，我是可以委屈的。如果为了少一点麻烦我难过一点又有什么的呢？”
　　周繁裙没觉得委屈，此时此刻，只是有些遗憾罢了：“就是，这么一件芝麻大的小事，才铸就了如今的我。我比同年级的人小一岁，按理说我应该去下一届念书。我的心理防线比别人要更加脆弱，尽管现在这点破事对我来说不算一提，但是我就是很难受。从那以后我就再不跟男生讲话，除了学习之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就是因为我害怕——”
　　周繁裙倏忽间觉得眼眶里有东西涌动着，“所以我真的怂。我比常人更害怕找家长，更害怕低气压，那令我窒息。”
　　“明白。”顾翔定定地答。

　　“后来，我们班级里转来一个男的，总是在我放学回家的路上吓唬我。要么是拿书砸我的脑袋，要么是拿着塑料垫板卷成筒突然从拐角里冲出来朝着我的耳朵大吼。我被吓怕了，我每次甚至都不敢回家，不敢反抗。让我妈告诉他家长结果每次他还是不收敛——”
　　“因为我当时弱，所以无法反抗。而如今面对恃强凌弱的刘勇阳，我会尽我所能与他PK，为了治愈童年的伤。但，若我发觉与他实力相差甚远的话，我就会后悔当初的莽撞——你懂吗？”
　　“懂。”

　　“而且——我爸妈和我姥姥姥爷婚姻都过得不幸福。”周繁裙，“你是一个很好的心动对象，而我却不是一个值得你喜欢的人。”
　　“你的个人经历我了解。”顾翔一字一顿地说，“谢谢你选择信任我。”
　　周繁裙点点头，旋即住了口。良久，她笑了出来，“我好像是卖惨的那个。”

　　其实她这个人很好满足。
　　只要有一个人能默默倾诉就好。
　　不过跟顾欣相处起来，她更像是疏导对方的那个。
　　而父母不能作为最好的聆听者，因为你说一句，他们就会讲三句他们的观念来疏导你——久而久之也厌烦了。
　　为什么会早恋？因为心中没有安全感。
　　为什么不会早恋？因为没有时间、对心中的另一半没有期许，甚至连大概的轮廓都没有。
　　有些人一辈子活在童年的阴影里，有些人一直被限制在噩梦的边缘，有些人一直被枷锁禁锢在深不见底的暗潭。
　　人为什么会羡慕别人？
　　因为他们身上有自己所没有的。
　　人为什么会讨厌自己？
　　因为自己身上有自己所厌弃的。
　　但是，你怎么能够判定，被你钦佩的那个人，在光鲜亮丽的另一面，也有不为人知的阴暗面呢？
　　你怎么会知道，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天使，也会轻轻解开自己没有愈合的伤疤，小心翼翼地舔|砥呢？

　　“我想问问，如果你没有这么多的限制和束缚。你就是那个潇洒自在的你，没有创伤和忧郁。面对我的追求，你会心动吗？”
　　周繁裙不答反笑，“这要是答应了，不就是侧面同意你的追求了吗？”
　　“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吗？”顾翔说。
　　“什么？”
　　“我想拉你出沼泽，想做你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