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橘》关在月

8、第八只橘子

　　八

　　蔺燃拿走了她的英语书后便没再提起过这件事情。

　　夏橘络也没提。

　　歉都道过了，该赔的也都赔了。那本沾满了污迹的数学书现目前就躺在她的桌肚里，她自然认为这件事就此掀过了。

　　可她没想到，蔺燃不找她麻烦，陈今颂找。
　　顶着那撮蓝毛，天天不是踢两下她的凳子，就是往她脚下扔些垃圾。

　　严格意义上也称不上什么欺凌，就是时不时来这么一下，有时会干扰到夏橘络的解题思路，有点心烦。

　　但如果只到这种程度，夏橘络是能容忍的下去。
　　所以她并没有说什么，默许陈今颂这么做。

　　蔺燃就冷眼旁观着，带着几分审视的态度，像是想知道她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不过夏橘络的底线还没被挖掘出来，陈今颂反而像是破口的囊袋先漏了底。

　　起因还是周京京。

　　这姑娘执着。每天雷打不动给蔺燃送她吃过的东西。

　　嘬了一口的奶茶，咬破皮儿的包子，掰了一半的巧克力……

　　次数多了，总会撞上陈今颂。

　　周京京也不避讳，蔺燃如果在就甜腻腻叫他自己来拿，蔺燃不在就拜托夏橘络。甚至有一次夏橘络上完厕所回来，还看见她试图让陈今颂转交一个吃了一半的橘子。

　　夏橘络大受震撼

　　而蔺燃收到这些所谓的“礼物”，一次也没吃过，又懒得扔，就摆在桌上，等着大课间值日生下楼倒垃圾的时候来帮忙收。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值日生把蔺燃桌上的东西扔到那个蓝色塑料垃圾桶里时，陈今颂爆发了。

　　他一脚把垃圾桶踢翻。

　　班上原本还在打闹的同学全都停下来，扭头看着他们。

　　里面零食的塑料包装纸、没喝完的牛奶盒、团成一团的白色卫生纸全都倾倒出来，滚了满地。

　　蔺燃在玩手机小游戏，切西瓜，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对陈今颂闹出来的动静，眼皮也没抬一下。

　　而夏橘络刚跑完操上来，还有些热。

　　挽起校服外套的袖子正准备喝口水，结果便看到牛奶在沾满污迹的暗青色花岗石上蜿蜒流动，只一会儿乳白的颜色就开始变得稠腻暗沉。
　　忍不住有些反胃，整个人下意识往里挪了挪。

　　谁想不小心碰到蔺燃的手，他好几个水果没切到。

　　GAME OVER。

　　蔺燃放下手机，视线在夏橘络裸露在外的白软手臂上扫了扫，声音冷淡：“你还要往哪儿退？”

　　夏橘络回头，这才发现蔺燃背抵着墙壁，手臂打开，完全就是一个接纳的姿势。
　　而自己往后靠的动作，像是在投怀送抱。

　　她有些呆住，脸上后知后觉腾起一点热意，慌忙退回原来的位置。

　　于是那团暖呼呼的栀子香也跟着散开。蔺燃这才又垂下眼，捞起手机继续玩。

　　啪。
　　没切到。

　　啪。
　　又没切到。

　　还剩最后一条命。

　　结果手机突然被人一掀，伴随着屏幕上的西瓜落下，啪一声被砸在地上。

　　“你他妈什么意思啊？”陈今颂吊着眉，前额正中间挑染的那抹头发像团幽蓝的火焰，“故意把周京京叫来的是吧？”

　　蔺燃看了眼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蹙了蹙眉，抬眼不带什么情绪地盯着陈今颂，慢悠悠吐出两个字：“傻、逼。”

　　陈今颂咬牙：“我看你他妈是又想挨揍了？”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班上的同学也跟着大气不敢喘。

　　离风暴源最近的夏橘络迅速收拾起桌面，把笔记本文具盒什么的都往课桌里塞。
　　两个大冤种，估计又要打起来，到时候叮铃哐啷，不知道要碰翻多少东西。
　　个人财产还需自己保护。

　　蔺燃瞥见夏橘络的动作，像只偷藏松果的机警松鼠一样，心下便有些好笑。

　　他懒散地靠回墙壁上，用自下而上的姿势看人，“说吧，这次又打算叫几个人帮忙打我？”

　　这个年龄阶段的少年，打架最避讳的就是被说人多欺负人少。

　　陈今颂脸一阵青一阵红，憋半天，放出狠话：“今天下午放学后，老街水泥厂，单挑，你敢来吗？”

　　蔺燃撇了眼又开始慢腾腾往外掏书的夏橘络，捡起一只笔夹在指间转，一脸无所谓：“好啊。”
　　心里却蓦地闪过了小时候看过的《人与自然》纪录片里的影像——

　　宽阔油绿的青草叶上粘着一只胆小的蜗牛，风一吹就飞快地缩回壳里，风一停又慢吞吞探出触须继续往上爬。

　　唔……让人无端就想作弄一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