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橘》关在月

7、第七只橘子

　　七、

　　开学第一天早读，大家都蔫蔫儿的，还没有从假期中回魂。

　　巡查领导气得黑板擦往地上摔了好几次，勒令大家的读书声大一点，但还是没什么起效。
　　没谁搭理他。

　　尤其是像蔺燃这种平时就不服管的，领导亲自来叫了他三次，次次都是领导前脚刚跨出教室，后脚他又往桌上一趴，继续补觉。

　　陈今颂就跟别提了，早读到现在，人影都没看着。

　　当然，这跟夏橘络没什么关系。

　　她也困，生物钟没调整过来，坚持上完第一节语文课后，实在没撑得住，也跟着趴课桌上了。

　　不知道趴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背后有人叫她.

　　夏橘络睁开眼，发现坐在里面的蔺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竟然没吵醒她？
　　夏橘络有些诧异。

　　微怔间背后那道声音又响起：“学霸，大学霸，你回头看看我呀！”

　　夏橘络这才意识到教室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别了满头花花绿绿一字夹的周京京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拎着奶茶在叫她。

　　想起昨晚看到的场景，夏橘络有些尴尬。
　　转念又想还好蔺燃和陈今颂都不在，不然场面得多混乱。

　　周京京不知道夏橘络的内心活动，还在殷切地招呼她：“学霸啊，你和蔺燃是同桌吧？”

　　夏橘络点了点头。

　　周京京便把手里拎着的奶茶往前一送，尾音上翘，撒娇似的：“那你帮我把这杯奶茶拿给他好不好呀？我刚刚来找他，他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哦。”夏橘络起身接过，甜郁的奶香味儿顺着插进去的塑料吸管飘出来，吸管上沾了一圈红腻腻的唇釉。

　　怎么现在情侣之间互送东西还要先打开尝一口吗？
　　这跟把自己吃剩下的东西给人有什么区别？

　　搞不懂。

　　好在高三和高二不在一栋楼，隔得比较远。
　　所以送完奶茶，周京京便走了。

　　不然夏橘络还真不知道怎么跟她继续交流。只是她中途被吵醒，也睡不下去了，索性掏出练习册划题。

　　划到一半，上课铃响了，蔺燃双手插兜从后门晃悠进来。

　　夏橘络刚准备起身给他让位，便见他伸脚把陈今颂那张桌子随意往后一勾，也不管上面的物件掉没掉地上，勾出一个身位的空隙后，慢悠悠落了座。

　　夏橘络：“……”
　　活该被揍，真的。

　　周京京送的奶茶被她指挥着让夏橘络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蔺燃想不看见都不行。

　　他挑了挑眉，眼神询问夏橘络：怎么来的？

　　夏橘络说：“高三的一个学姐送的。”
　　她没直接说是周京京，不然显得她怪八卦的。

　　“哦。”蔺燃没说什么，收回视线，食指拨了拨那根塑料管，漫不经心的模样。

　　夏橘络怕他误会，又解释：“送来的时候就是打开的。我没喝。”

　　“哦。”
　　还是一声单音节，这回连看都没看她，屈指勾着塑料袋的提手，随意往桌沿一放。

　　然后脑袋埋进臂弯里，手反扣搭在颈后，开始睡觉。

　　很快，呼吸声便平稳起来。

　　夏橘络拿不准他信没信她说的话，但她既然解释了，就不会再有什么心理负担。于是从桌肚里摸出课本和笔，开始认真听课。

　　这一节是英语课。

　　上课的是位女老师，年纪看上去不大，上学期夏橘络没在学校里看见过她，应该是刚来，眉目间装出来的威严一看就是在虚张声势。

　　没几个人怵她。

　　甚至在这位老师三番两次想叫醒蔺燃却无果后，还有人发出了嗤嗤的嘲笑声。

　　终于，英语老师放弃了，转过身，眼底满是挫败和失望。

　　本来心无旁骛在翻译课文的夏橘络这一瞬间走了神。

　　她不理解这些同学对待学习的消极态度。

　　蔺燃也好，陈今颂也好，甚至包括李芮，她都不理解。

　　他们对抗大人，对抗老师，对抗所有他们认为束缚着他们的规则，却好像始终没明白过来，学习明明才是逃离这一切的最好的一条路。

　　但反过来想，或许正是因为不理解，所以她才和他们不是一类人。

　　踱在白墙上的光线一寸一寸按照原定的轨迹偏移，夏橘络摈弃这些对她来说有些无关紧要的念头，低头，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专心做起笔记来。

　　旁边的蔺燃垂在颈项的手指蜷了蜷，似乎醒了，又好像没有。

　　*

　　但甭管上课睡得怎么昏天黑地，一下课，那是一个比一个精神，活蹦乱跳就往教室外头窜。

　　李芮也如离岸的鱼似的从十班游了过来。

　　她扒着靠走廊没安装栅栏的窗户，又变成壁虎一样往里够着身子跟夏橘络闲聊：“还是咱一班好，你不知道，十班总共就五十个人，有四十个是女的，阴气太重了。”

　　夏橘络劝她要么从后门直接进来算了。

　　李芮不肯，说她现在算是个外人，不好意思进来，非趴在窗框上往里探半截身子跟夏橘络这么讲话。

　　费劲的要死。

　　正好前排的同学没在，夏橘络怕李芮到时候真跟倒栽葱似的摔进啦，便也挪了挪桌子往前迎。

　　谁想一个不注意，挪桌子的时候无意碰翻了周京京送的那杯被蔺燃随意搁在桌沿的奶茶。

　　奶茶开了封，碰到后散发着醇香的茶色液体便迅速沿着摊放在书桌上被拿来当枕头的英语书蔓延。

　　夏橘络第一时间就拎起来甩，但还是无济于事。
　　崭新的纸张变得卷皱，印刷字被洇得模糊。

　　李芮跟着她一起手忙脚乱，腰卡在窗户上反身回兜里掏纸：“完蛋，你和谁一起坐啊？”

　　夏橘络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蔺燃。”

　　李芮噎了噎，停下一切动作，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他人呢？”

　　“出去了。”

　　“那现在怎么办啊？”李芮担心道。

　　夏橘络：“……不知道。”

　　“他不会打你吧？”显然上次作弊被举报的事件给李芮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应该不会……吧？”夏橘络心里也没底。就最开始两人不怎么愉快的碰面来看，蔺燃没准有暴力倾向。
　　虽然他每回都是挨打的那一方。
　　她叹了一口气：“算了，我待会给他道个歉。”

　　课间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李芮一步三回头，一脸赶紧多看几眼不然眼前这个人就再也看不到的悲戚。

　　夏橘络都给她整无语了，坐在位置上使劲儿朝她挥手，意思是求你赶紧走。

　　结果挥得太投入，冷不防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俩演十八相送呢？”
　　苦主突然出现，校服松垮垮罩在身上，拉链敞开露出里面带着巨大logo的棉T，露出里面挂着一个钥匙样式吊坠的项链。

　　夏橘络没回过神，傻愣愣仰头去看，然后就被教训了。

　　“啧，愣着干什么，看不见我要进去？”蔺燃皱眉踢了踢她的椅子。

　　“哦。”
　　他是“苦主”他最大，夏橘络乖乖起身腾位置。

　　等他进去坐好了，夏橘络偷偷觑了他一眼，犹豫要不要现在道歉。

　　结果就这么片刻功夫，那本被夏橘络徒劳无功擦拭过后随手放回书堆里的书竟被他精准地抽出来了。

　　精准到夏橘络怀疑他可能目睹了案发现场。
　　“那个不好意思……我刚刚不小心打翻了你的饮料……”

　　蔺燃没接话。

　　预备铃响了第二遍。

　　夏橘络以为他是觉得自己这歉道得没诚意，开始补充条件：“对不起，我会重新给你买一杯奶茶，书我也会赔给你……”

　　“怎么赔？”蔺燃打断她的话。

　　夏橘络反应很快，接道：“我去网上给你买一本新的。”

　　“哦，那我要一本一模一样的。”蔺燃语气很欠揍：“连九十四页页码印错成九十三也要一样。”

　　夏橘络：“？”

　　“办不到啊？”蔺燃乜了她一眼，颔首示意她的桌面：“那把你的赔给我也行。”

　　桌面上摊放着她的英语书。
　　上节课的笔记密密麻麻像小小的方块铺在纸面。

　　夏橘络有些不乐意。记笔记也是很辛苦的。

　　偏蔺燃像是拿捏住了她这个痛点，眉一挑似笑非笑：“怎么，大学霸不乐意，觉得我不配用你的书？”

　　夏橘络惯会审时度势，她立马退步，并双手奉上课本，认真道：“没有，是我有错在先。”
　　笔记什么的，再补上就行了。
　　但直觉告诉她，这厮一旦惹上了，可能就甩不掉了。

　　夏橘络的直觉是没错的。蔺燃的确是想借着这个点发散。
　　早在走廊的拐角，借着余光和穿堂而过的风看见她打翻那杯奶茶的时候，他脑子里就立马想好了要如何为难她。

　　毕竟上学太无聊，总要找点调味品来打发时光。

　　可她投降得太快，以至于胜利来得索然无味。

　　蔺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神色慢慢淡下来。
　　真没劲，他心想，怎么会有人连反抗都不会呢？

　　像田埂上不具名的小野花，风一吹就倒，人一踩就塌，没一点骨气和品格。

　　他最不喜欢。

　　“算了，没意思。”蔺燃收回视线咕哝一句，顺手抄过夏橘络捧着的书，往手臂下一垫，后脑勺对着夏橘络，脑袋紧跟着就枕了上去。

　　只是书本没有摆正，扉页被卷起，漏出里面的内衬的一角。

　　他毫无察觉。
　　女生写得娟秀端正的名字便被他一并枕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