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橘》关在月

6、第六只橘子

　　六

　　因为还没有正式开学，所以搬完书打扫了教室以后就可以回家了。

　　李芮还不适应新班级，跑来找夏橘络诉苦。

　　两人的家有一段路是相同的。

　　一路上都是李芮在喋喋不休。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夏橘络见缝插针地问：“分班名单上明明没有陈今颂啊，怎么突然转到我们班了？”

　　李芮消息灵通，说：“跟蔺燃一样，加塞进来的。”

　　夏橘络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心想，又是蔺燃。

　　李芮继续说：“本来分班名单上一直有陈今颂，但他不想到咱班嘛，所以报名前翻了学校的墙，偷偷去课程发展中心那儿把名单改了。”
　　“但也没用，最后还是被校董扭送到了咱班。”

　　李芮说完，见夏橘络情绪不高，关心道：“络络，你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没有，就是——”
　　正好走到新街的分岔口，夏橘络觉得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于是把话又咽回去，对李芮道：“没事，就是发现我们班英语老师换了，有点不习惯。你快回去吧。”

　　“哦。”李芮瞥了夏橘络几眼，欲言又止。

　　夏橘络：“怎么了？”

　　“我爸妈今天出门了，要晚上才回来。我忘带钥匙了……能不能去你家待一会儿啊？”李芮问得小心。

　　平津县小，生活节奏也慢，大家没什么生活压力，平日里的爱好就是搓搓麻将再碎几句嘴。
　　夏橘络的身世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传来传去，传出了好几个版本。

　　李芮好奇，但顾及夏橘络的自尊心，一直没敢问。

　　今天有机会，便试着提了一下。

　　果然，话出口便见夏橘络犹豫了。

　　“要不，我陪你在外面坐一会儿？”夏橘络提议。

　　李芮有些不高兴，脸拉下来，嘟囔：“就是去待待，又不偷你家东西……”

　　夏橘络被她说得有些尴尬，揪着书包系带的手僵住，好半天，才道：“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我家开棋牌室的，人多，比较吵……”

　　李芮：“我在你房间玩儿就可以了。”

　　“行吧。”见她坚持，夏橘络只好退步，但提前打预防针：“我有个弟弟，脾气不太好，他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希望你别介意。”

　　初中的时候夏橘络也带了个朋友到家里来，但那段时间夏思源面临休学，已经有半个学期没去学校了。

　　夏橘络和那朋友很正常地玩闹聊天，不知怎么就触怒了夏思源，当着那朋友的面撕了好几本夏橘络的书。从那以后，那朋友再也不提要去夏橘络家玩，后来关系也渐渐淡了下来。

　　她不希望和李芮也变成这个样子，毕竟她还是挺珍惜这个朋友的。

　　但李芮未察觉到夏橘络的隐忧，很快便喜笑颜开，亲热地来挽夏橘络的手：“不会啦，我脸皮厚！”

　　临近开学，棋牌室客流量降至新低，拼拼凑凑还得拉上程美琪，才能组成一桌。

　　夏橘络先去堂子里打了招呼，听程美琪安排她记得给夏思源把中药热好后，才带着李芮上楼。

　　本来以为这两天夏思源不舒服，会在房间里睡觉。

　　结果一推门，正好碰上他在客厅里摆弄相机。
　　雾沉沉的眼睛冷不丁看过来，不止李芮，连早已经习惯了的夏橘络都吓了一跳。

　　夏橘络边从鞋柜里找鞋套给李芮，边朝夏思源解释：“我同学，没带钥匙，家里又没人，先在我这里待一会儿。”

　　“哦。”夏思源的态度不冷不热，打了个招呼：“你好。”

　　李芮干巴巴地回应：“你、你好。”

　　看出她不自在，夏橘络带着她往自己的房间走，结果刚摸到门把手，身后夏思源又出声了。

　　“第一次来我家，要不要拍个合影留念啊？”

　　“啊？”李芮拘谨地看了看夏思源，又盯了眼夏橘络，不知道该不该说好。

　　夏橘络保持背对着夏思源的姿势，隔了有一小会儿，才转过身，说：“拍吧。”

　　拍完了就别发什么疯。

　　*

　　一直待到七点多，新闻联播都放完了，李芮的父母才打来电话，让她回家。

　　李芮早坐不住了，一接到电话便火烧屁股似的要走。
　　但天色将晚未晚，吉安巷那几盏路灯早就年久失修，昏昏暗暗的，亮得没什么安全感。便想让夏橘络送她。

　　夏橘络本来在洗碗，听到李芮的央求，扯了张纸擦干手陪她下去。

　　夏思源一直在客厅待着，听见两人的动静，探出头来冲着她们笑，语气又变得甜甜蜜蜜：“姐姐要走了啊，下次还来玩儿啊！”

　　李芮胡乱地应了一声，扯着夏橘络一口气下完楼又跑出去老远。
　　直到拐了个弯，那栋皮藓小楼看不见了，才摸着心口喘道：“络络，你弟弟好吓人啊。”
　　说完，就觉得不礼貌，又补充道：“不是说他长得吓人啦，他长得还是挺好看的，就是……就是……”
　　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尤其是盯着夏橘络的时候，就像是一条蛇在丈量它盘圈起来的食物。

　　夏橘络把捏在手里擦水的纸巾团了团，扔进一旁的排水沟里，安抚李芮：“他常年生病，性格比较怪，你别在意。”

　　李芮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很快，巷口就到了。

　　街边的路灯亮堂起来，两人道完别后，夏橘络又折回去。

　　她常在巷子里走，倒是不害怕。甚至觉得晚风在浓郁夜色中拨动树叶的簌簌声还挺亲切。

　　但很快夏橘络就意识到这些簌簌声里藏着别的声音。

　　她脚步顿了顿，拐过一个巷道，果然看到在一盏昏暗路灯下，有两道纠缠得难舍难分的身影。

　　吉安巷曲折幽深的巷道最适合小情侣们幽会。

　　夏橘络早已见怪不怪，打算直接走过去。

　　谁想走得进了，余光里撇到一抹熟悉的银色，好奇心驱使着她微微侧了侧头，才发现主角她都认识——

　　蔺燃和周京京。

　　路灯的光从他们头顶洒下来，周京京正踮着脚，以背对着夏橘络的姿势闭着眼亲吻蔺燃。

　　她亲得很投入。

　　所以并没有发现，蔺燃过于冷漠的神情。

　　他连头都没有低一下，只用一只手虚扶着周京京，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不愿意拿出来。

　　在看到了夏橘络的时候，甚至还有闲心带着挑衅的态度冲她挑眉。

　　敷衍又恶劣。

　　夏橘络忍不住皱眉，又知道自己没立场去做什么，便埋着头，匆匆加快了脚步。

　　夏蝉不舍昼夜，伏在褐色的树干上声嘶力竭地鸣叫。夏风绵绵吹过来，挟裹着热意拂在肌肤上，像是被含进谁温热的唇舌。

　　夏橘络走出了一身汗，停下来平复气息。

　　再回头看，只有掩映在树枝丛中的灯影被熏暖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都有病。
　　夏橘络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