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岸》开小猜

7、第7章 “有我一口

　　风是闷的，窗帘掀一下，又垂下去，像喘不上气。

　　天色压下来，路灯的光晕被雨点凿碎，又在雨点变得密集后，勉强聚拢。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

　　林叙胸口起伏，压不住。

　　她站在那里。

　　站成了一块被钉住的东西。

　　这些年，每一次反抗都像是用尽全力，却又一次次被按在现实的地板上摩擦。

　　落空，破灭，循环。

　　她像是被困住，要一个出口。

　　可出口在哪？

　　她试过的都被堵死了。

　　没试过的呢？

　　不知道。

　　沈清澜在看着她。

　　倚着桌边，待在不近不远的位置。

　　沈清澜沉默。

　　她脑袋里很乱。

　　她明明咬伤了Alpha，但眼前这个“Alpha”似乎没有受伤。

　　她明明躲进了废旧仓库，醒来却躺在遍布黑色礁石的海滩。

　　记忆里——

　　Alpha高高在上，无所不能。

　　众星捧月，呼风唤雨。

　　随便释放一点信息素，就能让周围的人痛苦不堪。

　　但眼前这个世界，这个林叙，都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眼前这个林叙，不快乐，甚至，有点悲伤。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个种子，深深扎进了沈清澜的心里。

　　“哎——”林叙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她背对着沈清澜说：“你做得很好。”

　　沈清澜动了动眼皮，目光似月。

　　“你很勇敢，”林叙垂下脑袋，音量变低了：“刚见面就敢这么跟我妈说话的人，你是第一个。”

　　有失落，有无奈，还有沈清澜读不懂的意思。

　　她依旧没说话，就连呼吸都薄得像纱。

　　不是紧张，不是害怕，仿佛只是在承接林叙的情绪。

　　“糟糕！面！”

　　说完，林叙猛地转身，朝厨房飞奔。

　　沈清澜的视线本能的追逐着那人。

　　“已经煮烂了。”林叙呆呆地看着锅里，像个淋湿的孩子。

　　沈清澜并不知道面究竟煮成了什么样，但她伸长脖子，说道：“我喜欢。”

　　林叙机械地转头，一脸疑惑，：“你喜欢什么啊？”

　　目光遇上，沈清澜被看穿了似的，闪烁其词：“我，喜欢，吃烂的。”

　　话音刚落，她便偷偷看林叙。

　　不知道自己这样说对不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懊恼和尴尬，一半一半。

　　林叙把面条捞到一个碗里，迅速备好番茄和鸡蛋，“那我给你做个浇头，这么烂的面，做成盖浇面也许好点儿。”

　　虽然不明白什么是浇头，但沈清澜依旧点点头。

　　乖的不行。

　　林叙像是要被融化了，很快就从吵架的情绪里走了出来。

　　这人鱼女孩仿佛有某种超能力，还是治愈系的。

　　林叙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

　　林秋晚在小区楼下站停，脸色异常难看。

　　秘书小刘不知道老板要干什么，可自己又不好先于老板上车，只好也跟着停下。

　　直到窗户口溢出灯光，林秋晚才看过去。

　　暖黄的灯光，不够亮。

　　在林秋晚的认知里，只有闪光灯和聚光灯，才能照亮人生的每一座里程碑。

　　“在这种没有观众，阴暗的角落，究竟能开出什么样的花？”林秋晚眯了眯眼睛，狭长的眼尾轻蔑的向上勾了一下。

　　林叙的眼睛不像她。

　　她常诟病这一点。

　　她不喜欢女儿那双狗狗一样，大而圆的眼睛。

　　看起来没有边界感，而且很蠢。

　　小刘推推眼镜，小心翼翼地问：“林总，时间不早了，明天《精英》杂志的主编邀请您做专访，要不要先对一下采访脚本？”

　　林秋晚闭上眼睛，捏捏眉心，语气里尽是不耐烦：“脚本？我什么时候需要对脚本了？”

　　小刘也没办法：“但这次是《精英》啊，会联合各大媒体做全范围的直播......”

　　“多嘴，”林秋晚拨动腕表，瞄了一眼时间：“我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采访，重要的不是他们问什么，而是我愿意说什么。”

　　小刘没辙，只能驯顺地收起了那套碍眼的脚本。

　　林秋晚听见了什么，再次抬头望向那扇有女儿的窗户：“是叙叙的笑声吗？”

　　小刘虽然没听清，但不能表现出来：“林小姐很少笑的，看来这个人鱼能带给她快乐，我们来之前林小姐心情应该是不错的，而且话也多了......”

　　小刘赶紧打住。

　　“你话挺多，”林秋晚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五六年的秘书，像在看一个傻子：“你也脑子有病啊，我是那个意思吗？！”

　　小刘不敢说话了。

　　林秋晚愤怒地戴上墨镜，坐进车里。

　　临行前，她降下车窗，冷声道：“她今天晚上要是再不回家，明天叫房东去停租。”

　　*

　　很快，林叙牌盖浇面登场了。

　　“快来尝尝。”

　　沈清澜双手撑在餐桌边缘，慢慢挪动尾鳍，向椅子靠近。

　　她竭力不让自己发出喘息声，但不自觉锁紧的眉头，暴露出她的艰难。

　　“真麻烦，你别动。”林叙朝她走去。

　　还没等沈清澜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对方竖着抱起。

　　重心全压在林叙的肩膀上，她不敢乱动。

　　曾经她在Alpha身上乱动，就生生被对方爆摔在地上。

　　重击下，尾椎撕裂般的疼。

　　刚坐下，沈清澜就被面条的香味吸引。

　　去了皮的番茄被炒出了绵密的沙，每一块炒蛋上都裹着粘稠的酱汁。

　　她本能的咽了咽口水。

　　“喏，筷子。”林叙递过来。

　　沈清澜颤颤巍巍地捏着筷子，夹了半天也没夹起一根面条。

　　林叙又好气，又好笑。

　　她把面碗拉到自己面前，用筷子夹断面条，再推回沈清澜面前，“本来就烂，现在还碎，你直接用勺子舀着吃得了。”

　　“哦，好。”沈清澜继续尝试，好不容易舀进勺子里的面条，却又因为抖动而撒在桌子上。

　　下一秒，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立即进入戒备状态。

　　林叙注意到她手腕处的伤痕，再次主动接过勺子：“你还，真是麻烦。”

　　沈清澜刚想道歉，便听见林叙“嘘”了一声。

　　她咽下那句道歉。

　　“在面条变得更不好吃之前，喂你可能比较快。”林叙舀起一勺面，用筷子夹了一块番茄和一块炒蛋，递到对方嘴边。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

　　沈清澜犹犹豫豫地吞下。

　　“怎么样？”林叙问。

　　“好吃。”沈清澜回答。

　　“喜欢吃吗？”

　　“嗯嗯，喜欢。”

　　一口一口，又一口。

　　“还有什么其他喜欢吃的吗？”

　　见对方迟迟不回答，林叙抬眼，表情微怔：“没有吗？”

　　沈清澜很早就被圈养在拍卖行，除了鱼饲料，她吃过的东西不多，能记住的更少。

　　不吃鱼饲料，她可能会死。

　　所以硬要说她喜欢吃，也没毛病。

　　于是，她回答：“饲料。”

　　林叙听后，心头一紧，手里的动作慢了一拍。

　　“我这儿没有鱼饲料，”她不是在生沈清澜的气：“以后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饿着。”

　　林叙用最凶狠的语气，说着最暖心的话。

　　忽然，视线里缓缓伸过来一只手。

　　下一秒，冰凉的指尖拂上她的眉心。

　　沈清澜的音色，又软又温柔：“别生气，我还吃过......苹果。”

　　语气里，有着不该有的平静。

　　明明她才是那个最该生气的人。

　　林叙眉心的褶皱被一点点抚平，又气又心疼：“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