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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曲邑之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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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奉司寇之命前往曲邑详查,必然能够找到沈鹤言之死的真相,让张思亲自开口指证幕后之人。”蔺珩斩钉截铁道。
景王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还曲邑百姓一个公道,任命与正卿势同水火的司寇晁扬主审此事,司寇晁扬任命典狱官蔺珩前往曲邑查察,为了安抚袁仲,又任命世子傅荣协助,意在制衡。
商瑾清犹疑,傅荣此行前往曲邑,究竟会抱着何种立场,司寇方不能让傅荣抢占先手毁灭证据,不能让张思抗下所有罪名。
“物证留下,你的推演我会仔细考虑。”傅荣沉吟道。
蔺珩并未立刻就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傅荣神色恹然示意蔺珩开口。
蔺珩道:“臣听闻袁少主从祁国带回一绝世女郎,想是此人。”
蔺珩与傅荣是年少时的好友,知道傅荣不会是沉湎于女色的人,何况还有那件事情梗在傅荣的心里。
傅荣憔悴,蔺珩于心不忍,“臣听闻世子殿下因思念故人,损耗自身,希望世子殿下能尽快走出那场阴霾。”
傅荣抬眼问道:“这些年,难道你就不曾有过须臾痛苦至无法忍耐的境地么,我时常也会怨恨,许多事情你看的比我清楚。”
“许多事情,都并非臣可以左右,也许她已经得到所求也为未可知呢……”蔺珩道。
蔺珩道:“还请殿下保重。”
“臣告退。”
商瑾清注视蔺珩的身形,当年伪造书信之事,蔺珩也有嫌疑在身,师父畏惧傅荣害她,并不曾让傅荣知悉,因而当年她假死之事并未告知与蔺珩,唯有她与师父知晓。
目前,商瑾清并不愿意轻易相信蔺珩与叶舒禾二人。
“蔺大夫已经离开长信殿了。”内监符慧前来禀告道。
傅荣看着商瑾清,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来什么,“方才你觉得蔺大夫的话如何?”
傅荣示意商瑾清近前,她走近了,跪坐在傅荣身边,傅荣似乎有话要与她耳语。
长信殿外,景致萧索清寂,傅荣神色倦怠,伸手接过商瑾清奉上的陶盏,他的指腹掠过了商瑾清执盏的手,触手冰凉。
在傅荣的眼底,商瑾清温顺的微躬身躯,姣好的面目之上眼睫覆下一层阴影,让人无法探得她的心绪。
傅荣道:“你昔日居于祁国,还不曾知道,景国的事情吧。”
“奴婢不知。”商瑾清谦卑道。
商瑾清在心中暗暗想到,她何曾会不知景国之事,当年也曾游历山河,看尽景国风光,心猿意马不曾做囚徒,但她不能和傅荣说。
傅荣看着她,娓娓道来,“曲邑是景国公室的封邑,由正卿节制,统辖邑宰,邑中有东西两座公室仓廪,有田千亩为王室公田,由佃户耕作,曲邑粮是公室重要的赋收来源,本是土地肥沃之地,奈何连年大旱,邑人无粮可食。”
“公室已经下令赈灾,但曲邑流民仍然暴动,直到消息传到王都,正卿只是以民风彪悍为由下令邑宰张思镇压,却并不详查其中内情,张思由景王任免听命于正卿,谏议大夫弹劾张思贪墨,自然正卿也受其牵累。”
傅荣语气停顿下来,似乎陷于思虑当中,他将朝堂之事向商瑾清讲述,商瑾清只是将傅荣的言语不动声色的听在耳中。
傅荣于此事势必陷于两难境地,商瑾清不敢问傅荣的立场,可她深知傅荣内心真正想法是什么,若是违背本心做那些事情,傅荣想必也很煎熬吧。
气氛陷入焦灼,沉默良久之后,傅荣才道:“邑内仓廪赋收之事由仓人掌管,但沈鹤言是曲邑史,负责档案之务,才能接触到其中的内情。”
商瑾清暗暗惊诧于傅荣对此事的掌握程度,也许傅荣早已经在暗中调查此事。
“也许密奏之事已经为张思所知,沈鹤言是否被灭口,待到曲邑详查之后方能水落石出。”
“奴婢相信,世子能还沈卿公道。”商瑾清道。
傅荣却并不回应,只是去看外面苍白一片的景象,那里似乎浑然无物。
此事她也有立场,与蔺珩何其一致呢,不由得与傅荣再一次站在对立面上。
傅荣有意将商瑾清留在眼皮底下看着,商瑾清并未离开仍旧在殿中候着。
但傅荣并未看商瑾清一眼,也不与她说话,商瑾清只是将自己隐于宫娥中,显露出不惹人留意的态势来。
宫娥在长廊间穿梭,午后的煦光即将远去,夕阳渐渐笼罩大地,给长信殿覆上一层冷寂的气氛。
局势暗藏机锋,曲邑之行势必复杂,傅荣眉色紧促,处理政务直到傍晚。
蔺珩率先前往曲邑,时间来到了傅荣出行的那一日。
傅荣此行并不想引人注目,对外的身份只是行商之人。
傅荣着一袭素衣,立于长信殿外,漆发仅以玉带约束,除却容色出挑与旁人殊异外,并无其他醒目的特征,让旁人看不出他的身份来,仅会猜测他的身份为寻常士族。
由于傅荣交代过商瑾清随行,商瑾清侍立于他身侧,衣着打扮也朴素寻常,发丝绾作堕马髻,身着灰色袍裾裙角及踝,垂眸敛首,让人看去只当是傅荣身边随身侍女,虽然荆钗布衣难掩国色。
傅荣携带三十名经过训练的暗卫出行,他们的安危不必担忧。
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四野皆白,傅荣和商瑾清乘着马车前往曲邑,一路上打听到的曲邑景象不容乐观,因为流民暴动之事,张思封锁了曲邑通往绛都的道路,曲邑的消息更加难以传达到王都。
中大夫弹劾邑宰张思贪墨,奈何罪名皆出自中大夫一人之口,与袁仲各执一词,袁仲辩驳不知其中内情,将所有罪名推脱于张思,景王不愿意轻易动摇正卿地位,却又深谙制衡之道,下令再次查察让案情的真相浮出水面。
他们必须取得更有力的证据将正卿罪名坐实,消息必然已经传达到曲邑,曲邑中的线索尚还存几何不得而知。
在商瑾清看来,沈鹤言虽受张思提拔,但目睹民生凋敝,知悉张思有正卿为靠山,仍然敢将内情密奏于与正卿政见不合的谏议大夫乐泰,是为正直之士。
主上任命司寇主审此事,下令让世子辅佐,此举意在牵制司寇,同时为了安抚正卿,若查出证据也好借助世子之手从轻处置。
阴霾遍布的天色之下,简朴马车行在景国官道之上,原本用于运送物资的驰道上车马鲜少,帘外雪声簌簌作响大雪扑打在马车身上。
马车之中,炭火哔啵作响,商瑾清刚刚得到陆宜瑗的身躯,此身躯甚是单薄,透骨的寒意从外面传来。
傅荣难掩倦容,裹在厚毡之中倚靠在马车厢壁上,近身侍奉之人唯有瑾清,因此瑾清对傅荣的起居需要格外用心。
马车外暗卫来报,蔺珩已经先行抵达曲邑,傅荣只道了一声“是”,而后众人再无言语。
他们花费了三日的时间,最终临近曲邑,入城之后,马车行驶在曲邑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屋宇坍塌朽坏,断壁残垣之间饿殍遍地。
曲邑是中邑,城郭之中屋舍连绵,城中流民遍布,雪污泥泞。
傅荣的行商马车在曲邑的大街上停下,他们此行的身份是商旅,马车入了城之后,他们准备落脚于曲邑的商驿客舍之中。
蔺珩到来之后,已经下令封锁宰府,控制住仓廪和曲邑的属吏,傅荣从暗卫处得到消息,蔺珩已经查到仓廪之中空无一粒粟米,是以曲邑街道上笼罩着一层紧肃的氛围。
透过车帘,商瑾清看见街边雪污巷口的角落里立着一名女郎,她孤零零的站在一处残垣之侧,身形单薄如孤鬼,头发披散,双眸仿佛一汪深潭,也许是害怕被人看见她只是躲在暗处。
而她目之所及的方向,是曲邑官邸的大门。
商瑾清的目光随着那女郎视线看去,恰好看见官邸中大门洞开之后步出的一双人影,蔺珩与一邑宰装扮之人从大门后踱步而出。
商瑾清向他们远望而去,蔺珩气度沉稳,他身侧的那抹身影几乎纤尘不染,眉目甚是温雅,从容的步伐与四周遍布的流民和街口泥泞格格不入,干净清白的的仿佛曲邑所有污浊怨恨都无法沾染上他半分。
能与蔺珩并肩而立者,应就是曲邑邑宰张思了,清白将巷口女郎的凄然身影映照的更加刺目,商瑾清将面前的一切收入眼底。
不解这女郎与张思是什么关系,究竟为何会用这种神情注视着张思。
“张思是不忠之人,怎会有这番清白形貌,亏得正卿以为他是贤臣多加任用。”傅荣道。
商瑾清知晓傅荣说之所指,傅荣是想说,张思违背了正卿的旨意,身为臣子却不忠于君,做了许多肮脏之事。
傅荣将罪过归于张思,何其可笑,可君明明知晓,张思是不忠之人,却还任用,这不是袁仲的罪过又是什么。
蔺珩脸色苍白,立于流民之前,他周身萦绕着冷意,面颐之上阴影遍布,北风席卷而来,吹动他的衣袖与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