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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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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宜瑗由陆嘉浠这样精彩绝艳的兄长教导,生长于钟鸣鼎食的贵族之家,平时耳濡目染,才华并非常人可比,棋力不会如此低劣。
可商瑾清并未想要得到陆宜瑗的身份,陆嘉浠与其妹之间的恩怨,她不愿意染指。
阿苡这个身份并不起眼,她想暂时在景国隐忍蛰伏,只是目前的代价是,她必须放低姿态去应对傅荣。
棋盘上,傅荣波澜不惊,落子暗藏锋芒,处处试探。
傅荣是在怀疑她故意藏拙么,若非看到他行的招数,不会明白傅荣心中暗藏的杀意。
傅荣想杀她,诚然来自陆嘉浠身边的死士也许已经秘密潜入景国,若想一了百了,将这些奴隶杀尽是最好的做法。
但傅荣暂时不动手,也许有别的考量。
棋盘之上,傅荣所执的白棋占据了上风,眸色掠过正作沉吟状的商瑾清,她好像拼尽全力也无法扳动白子一丝一毫。
但这份恰到好处,引人怀疑,傅荣道:“你每每落子,虽不高明,却知我锋芒在何地,并能恰到好处的将优势让于我,究竟是真的蠢笨,亦或者故意藏拙?”
商瑾清谦卑,“世子殿下抬举奴婢了,您是举世无双聪慧的人物,想得您垂青还来不及,如何会故意将愚笨的一面展示在您的面前?”
“你看起来并不愚笨。”傅荣失笑道,仿佛真的被商瑾清逗乐。
商瑾清语气顿了一顿,“奴婢已经尽力了,若世子殿下想教奴婢,日后一定会尽力学,好让世子殿下满意。”
说完这话后,商瑾清身上莫名起了一阵恶寒,也觉得自己为了讨好傅荣,说的话过于谄媚讨好。
“哦?那我等着你让我满意的哪一日。”傅荣道。
棋盘之上,傅荣占据上风就要赢了,这是这么多年来,自离开云梦山之后和傅荣下的第一场棋,竟然以此种结局告终。
从前在云梦山之时,为了师父的真传,和傅荣明争暗斗,时时刻刻想着要赢,第一次在傅荣的面前满盘皆输。
不知为何,傅荣给她摆了一个明显的破绽,商瑾清下意识抬头,刚好对上傅荣幽深的双眸。
傅荣也在看着她,倒还是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商瑾清不知傅荣的用意为何,未曾轻易落子。
担心傅荣记恨,棋力这么差的阿苡利用这个破绽占据上风,也许傅荣会觉得失去颜面。
当年她曾经以他失神刹那,夺回半子,和他打成平手,他至今都能思量着那局棋,说明傅荣能够记得很多年前的事情,不能轻易开罪他。
商瑾清并未曾利用这个破绽,选了另外一个有赢面的交叉点,小心翼翼的准备落下一子。
商瑾清的手正作落子状,傅荣指着交叉点问道:“怎么不下那里?”
商瑾清答道,状似无意抬头看了傅荣一眼,傅荣想要将赢面让给她?
“世子殿下棋力高深,奴婢竟不知下到此处更有赢面。”
傅荣沉声道:“你是真的没有察觉到破绽,还是故意不下,在畏惧什么?”
商瑾清手中的黑子只得落在了傅荣故意露出的破绽上,并答道:“只是未曾注意到,多谢世子殿下。”
黑子占了上风,傅荣的赢面荡然无存,面对逆转的局面,傅荣面上并未显现出什么波澜来。
其实未尝不想体会一下输的感觉,只是她好像并不想给这个机会,傅荣语气温和,如梦呓一般说道:“这下,便可以赢了,你每每面对我时,不必再如方才一般,小心翼翼。”
“世子殿下恕罪。”商瑾清道歉道。
商瑾清腹诽,傅荣这是变痴傻了不曾,会觉得她过于卑微,“您是世子殿下,身份尊贵,怎是奴婢这种小人可以妨碍的。”
忽而想起来当年和傅琮一起下棋的景象。
傅琮的棋力虽然无法与傅荣相提并论,但也并非蠢钝之辈。
傅琮棋力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也不至于一丝赢面也无。
可就算这样,和她下棋的时候,连输八盘的记录也是有的。
二人只是不停的下一局一局棋,不管怎么样输傅琮都丝毫不在意,状似对此漠不关心,只有商瑾清知道,傅琮不过是和她闹着玩罢了。
不是不能赢,而是根本不想赢,他们都很欢乐,她赢的欢乐,而傅琮欣赏她赢的欢乐。
古板严苛如傅荣,在此种事情上,不会有玩闹的时候。
若是在从前,傅荣恐怕已经嗔怒,她是卑劣小人,怎可赢如此冰清玉洁的他。
自将赢面让于阿苡之后,傅荣深深的凝视商瑾清的面靥,方才心中的魔障一时烟消云散。
酣战之时将她当成瑾清,如今醒来,终究觉得她落子慌张胆怯,棋力低劣,与故人并不相同,甚至背负了陆嘉浠细作的身份,也无甚意思,终是作罢,不愿意再做退让。
在接下来的对局之中,傅荣暗藏机心,穷追不舍,白子逐渐将刚刚黑子占据的上风赢了回来。
商瑾清觉得傅荣是想要威慑于她,就算得到些许几个破绽,依然不会赢,一直在反复的试探她是否在藏拙,让她觉得很累。
直到最后,商瑾清落入傅荣设下的陷阱,输的一塌糊涂。
“殿下棋力高深,奴婢受教了。”
“日后得空需勤加练习,往后你便常来陪我对弈。”傅荣道。
“谨遵殿下教诲。”傅荣想要日日敲打于她,真是让人心悸,如此天长日久,也许暴露身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傅荣面上并未起什么波澜,商瑾清祈祷今日并没有引起傅荣的警觉。
商瑾清悻悻然于过了几年的时间,傅荣的疯癫之状,让人无法捉摸他的所思所想,方才还言语温存,转瞬之后又喜怒无常。
商瑾清退至一旁,傅荣坐在棋桌之前仍在回溯方才那并不精彩的对局。
姜芷从殿外进来之时,似乎从未见过傅荣这般认真的模样,也引为一件异事。
“即日便要前往曲邑暗中查察赈灾粮被贪墨之事,轻车简行,随行之人并不会多,你随我同往,午后司寇的得意门生蔺典狱会将中大夫掌握的线索呈上,你也在此一听。”傅荣道。
商瑾清觉得,傅荣有意抬举她让她参与此次审案,左不过试探她的心性,兼而起到迷惑袁仲等政敌的目的。
商瑾清不再猜疑傅荣的用意,决定跟着他一起查察案件真相。
袁仲有嫌疑在身,不便接触此案内情,只能由傅荣出面应对,若能找到袁仲的把柄以此攻讦袁仲就好了。
但傅荣是否能够不顾亲情大义灭亲呢?看来此行蔺珩的处境并不太妙。
商瑾清朝后退却离开了与傅荣对弈的案几,于殿内侍立等候,傅荣仍旧斜靠在榻上,神情恹然,拾一卷简牍阅读。
午后的阳光渐斜,长信殿森寒的玉阶被暖煦的光晕笼罩,在侍卫的注视下,蔺珩身着靛蓝色典狱官朝服,携一木匣一步步朝台上长信殿走来。
蔺珩身姿挺拔,面容审慎,极重礼数仪态,远远望去,他的面容上虽然多了岁月的痕迹,坚毅的眸色与当年一般,从未变过。
蔺珩原是景国山间贫户之子,父母亡于寒冬暴雪,年幼失去依靠,被师父收养,和傅荣那种一出生就是贵族的人完全不一样,但蔺珩偏偏有一副不染污浊的高洁风骨。
白玉阶之下,蔺珩阴差阳错于人群当中,遥遥的将目光投射到了商瑾清所在的地方。
蔺珩腹诽,傅荣唯独留下此婢,料想是亲近的人,莫不就是前日袁莫缙献上的祁国之奴。
迷惑傅荣、王宫之中流言蜚语的中心原来是这样一个人……
商瑾清处于暗处,将蔺珩的神情收入眼底,他们的视线交汇而过。
蔺珩的眸色掠过商瑾清双眸,很快就不着痕迹的将刹那失态收敛,恢复成波澜不惊的模样。
傅荣示意侍卫放行,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蔺珩步履沉稳迈上玉阶,不多时行至殿外。
蔺珩走入长信殿,于殿中站定,躬身道:“微臣拜见世子殿下。”
“免礼。”傅荣道。
“臣今日带来了谏议大夫掌握的线索,与您通禀。”
“赐座。”傅荣道。
蔺珩在商瑾清的侍奉下,拂袖落座于傅荣下首。
蔺珩恭敬道:“今夏曲邑旱灾,王上已经下旨调拨公室粮用于赈灾,若非中大夫得到了密奏,事情的真相仍然被掩盖,王上恐怕无法得知曲邑流民暴动的真相。”
“今日早朝已经听得中大夫上奏,但仍有一事不明,这贪墨之情,中大夫如何得知?”
“此案的关键在于张思身边,负责发放赈灾粮的官吏,此人名唤沈鹤言,中大夫所得消息都是此人秘奏而来,接到密奏之后,中大夫遣人秘密前往曲邑寻访,带回了遭到欺压的流民,与沈鹤言的密奏并无出入,这才向王上呈上口供。”
蔺珩将木匣呈给傅荣,“这便是朝议之时呈给王上过目的粮食实册,是那小吏利用职务之便,偷偷抄录而来,粮食的流向,直指张思克扣赈灾粮背后另有主使。”
傅荣质问道:“若目前所有证据均出自于中大夫之手,也难怪正卿会起怀疑之心,若中大夫手中的证据均系伪造污蔑又该如何?”
“此案另有突破口,听闻此案关键证人沈鹤言已经自缢而死,但曲邑宰却对外宣称沈鹤言因赈灾不力谢罪,事出蹊跷,若能查明沈鹤言自缢而死的真相,幕后黑手必能浮出水面。”
傅荣沉吟,“若是有人暗中指使此人伪造证据,幕后之人为了掩盖罪行,将其灭口,又当如何?”
蔺珩道:“张思用如此矛盾的说辞来搪塞朝廷,他究竟想要隐瞒什么,只能通过查察后方能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