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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查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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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邑的驿馆之中,傅荣坐在案前,蔺珩已经将卷宗送来。
中大夫乐泰接到密奏之后反应迅速,沈鹤言身故不过七日之久,蔺珩前日赶到曲邑之后,当即命仵作验明沈鹤言尸身。
仵作是蔺珩从绛都带来的,受到蔺珩与司寇的信任。
傅荣仔细阅读卷宗,卷宗之中写道,沈卿的死状符合自缢特征,并无加害痕迹,也就是说沈鹤言死前心理防线被击溃,究竟是威逼还是自愿。
这个结果并不在众人预料之外,幕后之人没有毁坏尸身,而是任由他们检查,必然有能不被察觉蛛丝马迹的自信。
而后蔺珩派衙役前来,邀请傅荣前往沈府亲自查察。
沈鹤言在自家宅邸的书房自缢,距离案发已过数日之久,虽然中大夫乐泰奏报再及时,中间始终有一个时间差,证据早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被毁掉。
但聪慧如沈鹤言,也许还留下了别的隐秘难以被察觉的线索。
傅荣携商瑾清前往沈氏府邸,在沈府之前,他们见到了邑宰张思。
张思已然知晓傅荣的身份,对待傅荣态度尊敬,商瑾清观察张思的神情,他倒是一片坦然,没有半分心虚之态。
蔺珩问道:“听闻张宰与沈卿同是儒门大师季群的弟子,想必情谊深厚,不知沈卿有今日下场,张宰如何作想?”
张思坦然道:“沈卿心怀苍生,我不能及,虽然同在曲邑亲历此番流民暴动乱象,他心怀愧疚罪责己身,这般担当,着实令人钦佩。”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沈鹤言的死归咎于自省谢罪,蔺珩讥讽道:“此番变故因吏治疏漏而起,张宰便没有半点责任么?”
“曲邑流民暴动乃由赈灾粮无故失踪而起,而非张宰奏章中所言及的民风剽悍、藐视朝廷,若非中大夫知悉其中内情上达天听,恐怕不知正卿还要被张宰蒙蔽至几时?”
张思神色从容,“此言实属冤枉,曲邑民风剽悍不假,这赈灾粮确已发放至百姓手中,如今流言四起,无端冒出此种说法,究竟是何人妖言惑众、心怀叵测蓄意构陷,蔺典狱听信谗言,要置正卿于何地?”
蔺珩蔑视一笑,张思喊冤,是料定他们拿不到实质证据将他们定罪,粮食实册,流民状告均无法对他们构成实质性威胁,他暂且不与张思做无用争辩,待找到粮食下落,寻得铁证,再与他们辩驳。
经过现场勘察,沈鹤言居住的屋子里陈设整齐,无打斗挣扎痕迹。
衙役将一封书信向蔺珩奉上,“现场完好,沈史还留下乐遗书一封,让张宰照顾好其亲妹,遗书之中,确实有沈鹤言觉得愧对于百姓的说辞。”
“既如此,蔺典狱还有什么好说的?”张思反问。
沈鹤言留下的遗书字句简练,将案情推向不利的局面,他们将沈家的一切尽数细细查验,却不曾得到过半分蛛丝马迹。
蔺珩等人面带犹疑之色,沈府干净的超过常理,显然已经被清理过一遍,他们一无所获,一切似乎都指向自尽结案的定论。
蔺珩对傅荣说道:“看来关键的线索不在沈府,就算有应该也早已经被毁灭殆尽。”
“来到沈府之后,并未看见沈鹤言书信中沈女郎的踪迹,可知她现在何地?”蔺珩问道。
“臣不曾探得沈笙的下落,听闻连日沈府都想将她寻回,至今无处求索。”张思道。
蔺珩与傅荣等人在书房查探之时,商瑾清等候在门外,耳边听得书房之中的动静。
沈家的宅院门庭寥落,商瑾清看见一名洒扫的年老仆妇,躲避在门后窥探,似乎碍于张思在场并不敢上前。
她是有话想说么?商瑾清朝外追去,将仆妇强行留下。
仆妇被逼得无处可躲,掩面泣涕道:“您为难我一个老妇做什么?”
“听闻你家主人之妹名唤沈笙,她现在何地,可知此案内情?”商瑾清问道。
“郎君与邑宰昔日关系亲近如同手足一般,但那时女郎已经看穿了邑宰真实的品性反对他们来往,可郎君那时候并没有将女郎的话听进去。”
商瑾清道:“司寇的得意门生蔺典狱就在沈府,若是有什么冤情,此刻缄口不言,便是错失时机。”
仆妇终于下定决心悄然道:“女郎对邑宰,早已有了防范之心,家主暗中似乎查到了邑宰的罪证,听闻邑宰正在寻觅女郎的下落,老妇着实担忧她的安危。”
而后仆妇又淡淡道:“女郎素年喜爱看白梅花,只是今年并没有这种心情去观赏了。”
曲邑,白梅花,这仆妇想要和她透露什么事情。
仆妇走后,商瑾清怀着重重思虑返回书房,目睹傅荣与蔺珩神情凝重从书房出来,其后的张思仍旧维持一派波澜不惊模样。
案情似乎陷入焦灼之中,白日紧绷心神,夜间安歇之时,商瑾清靠在塌边,坠入一场荒诞怪梦。
梦里四下荒芜死寂,一个巨大的牢笼孤零零立前方,牢笼中央,禁锢着一道狼狈不堪的人影。
一个披头散发,皮肉溃烂的男子被禁锢于其中,嘶哑破碎的声音隐约传来。
“我求求你,帮帮我。”
转瞬之间,商瑾清来到了牢笼之前,忽然之间被他紧紧的抓住,那手臂苍白枯瘦却是那般有力,让人根本摆脱不了,那张俊秀的脸下方是瘆人的勒痕。
“如何相帮?”商瑾清问道。
“小妹阿笙,困于曲邑……求你们救她。”
“求世子荣为我做主,关键罪证,在小妹之手……”
沈鹤言的声音仍在耳畔,商瑾清猛然惊醒,窗外夜色深沉,四下里寂静的可怕,醒来之后,她才渐觉仍然身处于驿馆之中。
想来梦中之人便是曲邑史沈鹤言。
白日里,张思神采奕奕的模样回荡在商瑾清的眼前,他好像根本就没有受到沈鹤言之事的丝毫影响。
但沈鹤言却没能见到真相大白于世的那一日,死因扑朔迷离,凶手未能伏法。
沈女郎也许知悉内情,沈鹤言在张思察觉之前将关键证据交给了沈笙,沈笙趁张思未曾防备隐匿起来,他们应该设法取得她的信任。
第二日,商瑾清在傅荣面前刻意弹奏出凄切琴曲。
琴音幽微,如泣如诉,傅荣将琴曲听在耳中,时光仿佛静止,透过袅娜清岚,瞥见商瑾清专注奏乐的脸庞。
有关于此女奴的一切,无不符合傅荣的喜爱,傅荣一时也有些恍惚,为何会对除了瑾清之外的别的女郎生出这般心思,她与瑾清的相似之处何其之多,傅荣觉得,他对面前女郎的欣赏,来自于他对瑾清的那种感情,是他想要克制却无法克制的东西。
琴音毕,商瑾清离开琴桌,来到傅荣的面前,下拜道:“连日以来,奴婢见殿下与蔺典狱追查此事辛苦,昨夜残魂入梦,沈卿于梦魇中出现,恳求奴婢将沈女郎寻回,并照顾于她,于是在急切寻求答案的心绪下,心生一计,想要献给殿下。”
“是何计策?”傅荣问道。
商瑾清道:“世人忌惮巫蛊之事,由来已久,沈卿身死含冤,若有人能通灵入梦,听得他残魂冤屈,也许会引起曲邑百姓在意,若对外散布巫人探得隐秘证据的消息,那些藏在暗处的心怀叵测之徒,必然坐立难安。”
傅荣道:“你想以身作饵,逼迫张思露出马脚?”
“若张思追捕奴婢,沈笙必然不会坐视,一是因为害怕张思顺藤摸瓜毁灭证据,二是沈卿之妹必然也在寻求将证据交托给官府的机会。”
“沈女郎宁愿得罪张思等人,也要将证据带走保全,想是忠义之人,奴婢想献上此种计策,为面见沈女郎,取得她的信任铺路。”商瑾清答复道。
商瑾清在傅荣的面前表忠心,实际是为了先傅荣一步见到证据,防止证据被傅荣毁灭,她是祁国奴,对此事稍显殷勤并不会引起傅荣的猜疑。
傅荣思虑道:“若要施行此计策,必然要对张思的动向作严密的监视,再找出破绽。”
“那我便给你巫人的身份,传言一出,张思不会坐以待毙,以身涉险,你当真愿意?”
“愿为世子殿下分忧,蔺典狱与正卿的立场不同,若能抢先一步得到证据,对正卿而言大有益处。”商瑾清道。
“你愿意为我鞍前马后,我心甚慰。”傅荣道。
商瑾清表露出来的智谋,让傅荣觉得诧异,傅荣想要给她机会,一是因为曲邑之行确实需要一个突破口,二则是为了试探她,想知道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商瑾清向傅荣献上此计策,虽然担忧傅荣因此忌惮防范于她,但她担忧证据抢先一步被毁,因此无法再坐视不理。
做好万全准备之后,商瑾清身着破旧斗篷,现身于曲邑暗流汹涌的市集之中。
傅荣派出暗卫藏匿在人群之中,监视她和周围环境的动向。
宽大的斗篷之下,商瑾清面容坚定,她寻了一处阶梯,信手抚一把旧琴,她的琴技配合这独特之曲,曲邑百姓皆被吸引,纷纷驻足围观,不多时商瑾清的身前便围满了人。
“何处来的巫人,甚是少见。”百姓议论道。
商瑾清压低声音道:“流亡于此地,近日我数次抚琴,似乎引来残魂,他声称自己是曲邑史沈卿,因为有能与亡灵对话的能力,沈卿将其生前冤屈诉诸于我,并且我已经得到了他留下的赈灾粮被贪墨的证据。”
此言一出,引来众人哗然。
“王都已经派人前来查察,你为何不将所知证据向他献上?”
“非也……王都的情况举国皆知,公室的境况岌岌可危,不可以区区小事开罪于正卿,此事就算让蔺典狱知道,又能如何,难道就不曾有别的办法了么,譬如巫术。”
路人眼中,商瑾清斗篷下的面目渐渐变得可怖起来。
“你还真是不怕死,不管你想做什么,我劝你早先逃走为好,这件事情已经是一个禁忌,你竟然还敢公然谈论。”路人议论道。
“若罪证之事为张思知悉,一定会派人前来斩断所有隐患的。”路人劝说道。
“区区微贱之身,若能为事情真相昭彰于世出些力,也不算枉费。”
众人为避免祸及自身,听到不利于张思的言论,纷纷作鸟兽散,徒留下商瑾清在原地。
“沈笙啊沈笙,你到底在哪里,何时才能出来见我。”商瑾清思虑道。
商瑾清相信,沈笙必会设法与她相见,而她需要做的,就是等待与沈笙的相见。
一时之间,巫人手握翻案关键证据的流言传遍曲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