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的熊》惜清风

7、第七章

　　到达老家的第一件成就，就是把自己成功送进医院的齐夕，因为受伤终于不得不安静下来。

　　没有太多繁华喧闹的小镇，也就没有太多纷杂忙乱的琐事。

　　黄角兰的香气一阵阵地随风刮过，仰起头趴在书桌上，任由太阳透过树叶的光斑落满自己整个后背，齐夕没有丝毫动弹的欲望。

　　“呵，你这是当着我的面偷懒啊。”

　　拿着一片林姥姥给的西瓜，咬掉顶端的周凉扬了扬眉，视线落在小姑娘半个字没写的试卷上，轻声质问。

　　“嗯”

　　没有说话，只给了个鼻音的齐夕扭过头，呆呆地望着墙边的涂鸦，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态度算得上是很嚣张了。

　　没办法，即使齐夕最后还是因为爱面子没好意思推脱掉补课的事情，但毕竟才刚受过伤，还是忍不住有些消极怠工。

　　“这么不想做试卷，难道是饿了？”

　　悠闲地又咬了口手里的西瓜，被挑衅教师权威的周凉倒没急着找厨房里的林姥姥告状，只语气平淡地询问小姑娘不合作的原因。

　　拜他友好的语气所赐，齐夕倒还是配合地转过了头。

　　现在看着这张脸，别说脸红心跳了，只要一代入家教老师的角色，齐夕就心如死水。

　　“不是”

　　“哦，那是为了什么？”

　　能为了什么，知道还故意问。悄悄翻了个白眼，齐夕不说话了。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受伤了就能借机逃掉补课，谁知道最后只是补课时间被推迟了两天而已。林姥姥倒是心疼她，却不防远在市区里的齐爸齐妈态度很坚持。

　　说什么她伤的是左手，不影响写字，必须补课。

　　……早知道就伤右手了

　　闷闷地抿了抿嘴，仗着外婆正心疼多半不会说她的原因，齐夕摸鱼摸得理直气壮，反正胳膊也还伤着呢。只到底考虑到周凉目前是她的家教老师，想着要不要意思意思找个理由再偷懒时，周凉已经先一步靠近道。

　　“手还痛不痛？”

　　“很！痛！”

　　皱紧眉毛，生动地给周凉展示了个疼痛面貌，怕他不信，齐夕还继续补充道。

　　“痛的我脑袋都转不动了”引申义——学不动了

　　眨眨眼睛，自认为意思表述的很清楚的齐夕，难得给了面前人一个卖乖的笑容。

　　扬扬眉，周凉勾了勾唇，倒是没有反驳小姑娘明显的假话，只顺着哄道。

　　“那是很严重了，要不，给你打个止痛针？”

　　“……”

　　很明显，这个冷笑话一点不好笑。

　　放下手里没有了瓜瓤的绿色瓜皮，残留的红色西瓜汁顺着周凉的手指流下。因为答应了齐爸齐妈，所以不管怎么样好歹还是要给小姑娘补补基础的周凉，耐心地跟面前人商量道。

　　“不然我帮你把剩下的指甲涂上？这样会不会有心情学？”

　　因为林姥姥是中途才过来卧室的，当时齐夕手上的指甲还没完全弄好，喜欢的小配饰也没贴上去。比起什么都没涂的指甲来说，这种涂了一半晾在那儿的状态无疑更让人难受。

　　早发现小姑娘好几次不开心地望着自己手指的周凉，提出的这个方案可以说正中齐夕的心思。

　　“你会吗？”

　　没有说自己学不学习，针对周凉的手艺，齐夕一脸质疑。

　　被质疑的人慢条斯理地在旁边水池里洗着手，对上齐夕的视线，周凉笑着用擦干的指腹碰了碰小姑娘被纱布裹起来的手掌，轻声道。

　　“别小看一个未来的外科医生，我手可比你灵活。”

　　在认识周凉以前，齐夕倒的确没有见过其他学医的年轻人。

　　而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医学生的手都这么厉害，低着头，浅浅的呼吸落在男孩指尖，齐夕几乎是享受地任由周凉给自己做美甲。

　　如今的美甲自然不是仅仅刷个指甲油那么简单，就算作为学生不能弄太夸张的样式，但该有的保养步骤还是必不可少的。

　　原本还担心周凉只是想马马虎虎糊弄自己一通的齐夕，要不是实在看不下去自己坑坑洼洼的指甲，也不至于答应让他来弄。

　　但不得不承认优秀的人在哪儿都优秀，即使是大多数女生才会玩的美甲，周凉的态度也认真地仿佛下一刻就要上手术台。

　　湿巾拧成半干，没有碰被钉子扎伤的那只手，握起另外一只，男孩耐心地一根根擦拭着女孩指缝，按照齐夕说的那样先做着第一步清洁的动作。

　　和林姥姥给齐夕擦手不同，周凉的动作无疑要轻柔很多，丝毫不见急躁，表情专注地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但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太轻了的原因，齐夕虽然没感觉到痛，却莫名有些痒，痒的她忍不住咬了咬唇，视线也下意识地从对方脸上挪开。

　　“不用擦这么干净……”

　　往外抽了抽手指，细软的指尖试图脱离男生的掌控。

　　稍微用了点力气没让齐夕逃跑，以为这小孩儿是想反悔的周凉不仅没有松手，还往自己这边更用力拉了拉，半认真半玩笑地说道。

　　“现在想后悔也来不及了，给你弄完这个，等会儿你也必须好好学习。不过”

　　颔了颔首，周凉凑近了几分，看着齐夕微微皱眉道。

　　“你脸怎么有点红，不会是——”

　　“没有”

　　男生靠近的太快，齐夕躲避不及，视线也不可避免地再度落在了对方脸上。

　　但这次没等她想太多，听着对方嘴里的话，原本就隐隐涌动的情绪仿佛被人故意挑开。下意识有些心慌的人抿了抿唇，突然抽回手再度否定道。

　　“我没脸红！”

　　跟刚才比起来，这句话的音调明显有些僵硬刻意。

　　奇怪地拧了拧眉，周凉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哪句话又惹到了这小姑娘，正想张嘴继续问，厨房的林姥姥已经先听着动静走了出来。

　　看着望过来的外婆和对面还想说话的周凉，抿紧唇，本来只是微红的脸，现在却实打实地感受到了热气。深呼吸了口气，齐夕没有解释什么，也不说要涂指甲油了，站起身就往屋里窜。

　　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得很快，看着倒像是落荒而逃的模样。望了眼还摆在桌上的书，林姥姥还以为齐夕是又为补课闹起了脾气。

　　虽然齐爸齐妈严格要求补课，但看她手都伤成了那样，林姥姥还是没忍住低声跟周凉商量道。

　　“阿凉，要不这几天先让夕夕休息休息，我看她手还有点痛。”

　　“好”

　　“对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怎么她突然又不高兴了？夕夕这丫头就是被惯坏了，她要是跟你发脾气你就告诉我，回头我去说她。”

　　“没事，夕夕脾气很好，今天应该还是伤口不舒服。不过我刚才看她脸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伤口感染发烧了，最好量个体温。”

　　“诶唷，真的啊，那可要好好……”

　　缩回脖子，把耳朵从窗户挪开。

　　院子里两人以为在发脾气的小姑娘，这会儿却是正偷偷躲在窗户底下听他们说话。听完了齐夕也没有出去，反而猛地把椅子上的毯子拽起来，给自己罩了个严严实实。

　　哎呀

　　丢脸死了，齐夕你怎么回事。

　　愤恨地用头撞了撞掌心的毯子，想起自己刚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齐夕气得不行。

　　不就是被擦了两下手嘛，明明在学校还和男生一起手拉手跳过舞，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难不成就因为周凉他长得好看一点，对你温柔一点，你就真的喜欢他了不成？

　　不对

　　喜欢？

　　我喜欢……他？

　　啊啊啊，谁说的我喜欢他，明明最多不讨厌而已！

　　站在院子里，正跟林姥姥说先回家去拿体温计再过来的周凉，还没等出门，就听到里屋传来了一道崩溃短促的尖叫声。

　　这声音来的太过突然，倒是瞬间止住了两人的交谈。

　　愣在原地，好半晌没反应过来的林姥姥尴尬地笑笑，也不急着送周凉出门了，抓紧往里走两步，想看看自家这小祖宗又出了什么问题。

　　“看看，是多少度。”

　　“36点几”

　　“好好看，到底是多少，你不看我就给你阿凉哥哥看。”

　　“哎呀，36.6度，我没有发烧外婆。”

　　埋在床上的被子里，不看林姥姥，齐夕一副鸵鸟自闭的傻样，递回去体温计后就又不理人呢。

　　没相信她，自己举起体温计对着光晃了晃，确定指针的确是停在36度和37度之间后，林姥姥没好气地拍了被窝里的人一巴掌。

　　“没发烧你又作什么妖，起来，跟你阿凉哥哥道谢去。”

　　“刷——”被子掀开

　　“怎么又要跟他道谢？”

　　憋着嗓子，齐夕咬了咬唇，满脸写着不愿意。

　　晃了晃手上刚用过的体温计，林姥姥无语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刚用完别人拿过来的东西，你转头就忘了？小白眼狼。”

　　……

　　“反正我不去”

　　又埋头钻进了被子，这下被子里的人直接团成了一个球，就像是合紧的蚌壳，而躺在蚌壳正中央的齐夕也彻底装死安静下来。

　　奇怪地看了床上一眼，虽然齐夕性格比较调皮，但该懂的礼貌还是懂的。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她这么不听话，以前不都很乖，这次怎么就闹腾成这样。

　　拉了拉被子，眼看小丫头又犯起了牛脾气，想着她手上有伤，林姥姥还是没舍得说她，只自己拿起体温计出去了。

　　卧室门外，专门拿自家温度计过来的周凉正坐在客厅，旁边放着的照旧是林姥姥用来招待他的各种零食小吃。即使被齐夕拒之门外，但听到小姑娘没发烧后，男生也还是不计较地笑了笑，反过来提醒林姥姥道。

　　“没发烧就好，明天我要陪奶奶去叔祖那边看看，应该来不及带夕夕去换药了。”

　　“没事，我明早上坐车带她去就行了，哪儿能一直麻烦你。”

　　说着，林姥姥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是替自家姑娘解释了一句。

　　“夕夕以前不这样，这次估计是受伤了心情不好。要是她跟你犯倔了，你别理她就行，回头等她伤好了我再好好教训她。”

　　“犯倔？”

　　听到这个词儿，周凉忍不住扬了扬眉，想起那晚上疼得眼睛发红都还不忘帮自己解围的小姑娘，眉梢的笑意就好像蜻蜓落在水面，泛起了阵阵涟漪。

　　“哪里倔了，明明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