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旅》还醒着呐

44、冥冥之中

　　回到前头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
　　欧阳重禄也已经回来了，正一个人坐在大厅。
　　“你可回来了，不是让你在黄昏落日时等我吗？你看看天都黑了。”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
　　“你自己一整天都不见人影，还敢这么嚣张地说我。”去办事也不讲清楚办什么事，让人心里莫名担心。
　　拌了几句嘴，我们绕道食厅用晚膳。
　　吃过饭，我们也没东西好收拾的，轻装便行对就可以出发回鬼市。
　　“晓晓，你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想带你去竹屋那，就一点点时间。”毓晟恳请道。
　　看着这样的毓晟，我心隐隐心疼，如果自己留下来……
　　“嗯。”接着我扭头看向欧阳重禄，他为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赶紧去，赶紧给我回来。”
　　青风替我们在前头打灯，琉璃盏的光芒四溢。
　　明亮的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柔和地洒在石轿上。
　　淡淡飘起的少许夜雾，月光下袅袅如烟。
　　夜幕宁静深垂。
　　夜色里，树影淡如泼墨，满天繁星温柔璀璨。
　　青风留在前院。
　　我和毓晟来到后院。
　　毓晟拉起我的手，他的手有点凉，不过掌心却是温温的，要紧握这股温暖才会渐渐传达开来。
　　毓晟带我往树后走，爬上一个缓坡，我们来到一个高地上，高地边上长着一颗枝繁叶茂苍郁的大树。
　　抬眼。
　　穹天星斗，点点散布，星光闪烁，璀璨如无数珍珠宝石散落一地，低低地悬挂天上。
　　往前走几步，伸出手去，好像只要轻轻一抓就可以掬起一把星星。
　　空中有荧光闪烁，我还真以为是星星跌了下来。
　　原来是萤火虫。幽蓝的光芒，盈盈闪着，仿佛遥远天际的星星化身精灵悠游人间。
　　简直分不清，是天上的萤火虫还是人间的星星了。
　　我宛若置身在一个星光缤纷闪耀的世界，不真实到如梦境一般。
　　毓晟轻轻抱住我，这个怀抱在渐渐加重力量，我完全被紧紧地钳在其中。毓晟紧紧地抱着我，仿佛一松手我就不见了，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这样我就不会离开了。
　　他抱得那样紧，那拥抱紧得可以听见骨骼相磨的声音，微微觉得痛。
　　骨骼都在微微发痛，是不是真实地告诉我这不是梦境。
　　如果我不离开，这样不是也挺好。我忽然有点留恋这个怀抱了。我伸手回抱着毓晟的背。
　　毓晟吻上了我的脸颊，像风中淡淡凉凉的花香，像池水轻轻柔柔的涟漪，呵得人心尖细细波动微微发酸。
　　可是，我还是要离开。我的手心……
　　静静地走回前院，爬下小花零星点缀的石阶，走过石桥，踏出青草软地，穿过幽深的林中小径。这个梦一样的地方就此告别了。
　　回到前厅前，毓晟看着我脸色淡淡哀伤，“晓晓，这里就是你的。随时想回来就回来。”
　　我轻轻点头，满心不舍。
　　欧阳重禄从厅里迎了出来，“走了。景渊王，多谢多日的盛情款待。我和我家晓晓就此告别。多谢了。”
　　毓晟目送我们到大门，在门口就止住脚步，不再相送。
　　出门时，我回头，只见毓晟还站在院中。
　　柔和的微风，点点花香。
　　树下，他长身而立，月白锦衣被风吹得扬起。
　　一阵风过。
　　树上粉嫩的花瓣细雨般飘摇洒落，带着清淡的香气，落在他的头发、肩头、衣襟。
　　满地粉嫩的花瓣。
　　我一路沉默。
　　“我们绕道百花楼。”
　　百花楼晚上更胜白天来得热闹。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妈妈桑尖锐柔媚的声音大大道，“大爷来来，吃好喝好玩好。我这姑娘那都是天仙般，百里挑一……”
　　我们一靠近门口。
　　“欧阳公子啊……不过这位姑娘……哦，就是那位小哥，难怪我就觉得哪有男子长得那般细腻娟秀的。”
　　妈妈桑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看的我那叫个不自在。
　　欧阳重禄拿出一锭金子，妈妈桑很知趣地道，“知道知道。柳焉。带他们去后院。”
　　接着名女子袅娜走来。浅色罗裙缭姿镶银丝边际，水芙色纱带曼佻腰际，着了一件紫罗兰色彩绘芙蓉拖尾拽地对襟收腰振袖的长裙。云髻峨峨，戴着一支镂空兰花珠钗，脸蛋娇媚如月，眼神摇曳生花，撩人心怀。
　　来到后院的一路上，这位名唤柳焉的姑娘就一个劲地对着欧阳重禄抛媚眼，扭肢摆腰的，看得我全身寒毛竖起。而我旁边的男人更是让我不寒而栗。欧阳重禄一把拉过我，将我靠着他怀里走着。柳焉见此对我的脸色由开始的漠视继而转为鄙夷和轻视。
　　幸好来到后院带我们到上次的房间后，她万般不舍地离开了。
　　等了一会儿，雪姬过来了。
　　“我们晚上就回去，不知你还有什么要交代托给紫凝的？”欧阳重禄道。
　　雪姬低眉凝眸片刻，取下头上的一根白玉簪子，上面浮着一个如钩的月牙，“请把这个给紫凝。她会明白的。”
　　我接过玉簪放进衣服内兜。
　　“我们已经各自走上各自的道路，回不了以前，我只盼紫凝能好好地活着,每天开心就可。也告诉她，我很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嫁人了。希望你们不要对她提及我在青楼的事。”
　　“嗯。”我郑重应道。
　　出了后院，走出百花楼。
　　身后一派喧哗热闹。
　　夜色静默，抬头看天，怎么星星一下少了？难道只有那里的天空才是星星散落密布闪烁璀璨！
　　回鬼市的路上一片幽静。
　　“你不问问我今天白天都干什么去了？”
　　“你想说就说吧。”
　　“哎呀，这么不在乎。”
　　见我不说话，欧阳重禄继续道，“好吧。我就告诉你。我去景阳王府了。”
　　“你去哪干吗？”多危险啊，还去！
　　欧阳重禄媚笑道，“你不是在意那些美少年吗！”
　　难道……我眯眼皱眉疑惑地细瞅欧阳重禄。
　　“他们自由了。”欧阳重禄很轻松地向我抛出这个重磅消息。
　　“你……怎么会……怎么办到的？”我语无伦次道。
　　“我今天去景阳府了，然后顺手将那些美少年放了。”
　　“你怎么做到的？”太神乎其技了吧。
　　“我借口找景阳王去外面酒楼喝酒，把他放倒。然后我就从乘机易容成他的模样回王府，之后就顺便将人带走，再放了。”
　　“那解药呢？”
　　“放心，给他们服了。所以他们各自回自己的家了。”
　　“那你不会有事吧？他们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不会，他们也不会怀疑到景渊王身上的。”
　　“因为我让景阳王真得以为是自己回去过一趟。所以就算府内见到的人说人是他放的，他也只会以为是自己做的。”
　　“你对他做了什么吗？”
　　“小小法术。”
　　“欧阳重禄，你太厉害了。”我欢呼雀跃地抱住欧阳重禄，“你简直不可思议！什么事你只用三言两语就结束了。我的天！”
　　欧阳重禄无声地勾起一抹静美的媚笑，凝眸看着我。
　　“而且再七天那个景阳王就会死。”
　　我惊异地看着欧阳重禄，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和情绪。我都怀疑自己刚听见的死字是幻听。
　　“我给他下药了，这个药会让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死去。所以他就算回到王府也每天大部分时间都会昏沉嗜睡，等七天满了，他会自然而然地安眠而死。并且大夫不会查出他的死因是什么，顶多一个纵欲猝死。”
　　我呆呆看着欧阳重禄，他讲得一脸淡漠，反倒让我感到一丝害怕。
　　“怎么？怕啦！难道你不希望他死？这种人活着只会继续让那些少年孩童遭毒手。我也说过了，救一次两次是没用的，要么就以绝后患。”
　　我心里莫名地不安，虽然我也曾想过如果他可以死的话，岂不天下太平。一想到自己的一个想法真的变成现实变成真的，我反倒不安起来。毕竟我没有想要真的害人，真的致人死地。
　　“不用怪到自己身上，这与你无关。他迟早是要死的，只是早晚问题。一个坏人的命可以换来无数无辜年轻生命，难道不值！”
　　“好啦，回去啦。再不走天都快亮了。”我绕过欧阳重禄往前走，“谢谢你！”
　　我好像从来没有同欧阳重禄说过谢谢，感觉有点别扭不自在。可是真得很谢谢他，好像我心里的想法，就算不说出来，他总能洞察，不知不觉中就帮我实现很多事。他嘴上不饶人，可是每次都会为我做那么多我想做却做不来的事。
　　欧阳重禄从后面大步跟上来，挨着我的肩膀走着。
　　“欧阳，你信不信冥冥注定这种东西？”
　　“信。”
　　“咦……”
　　“很惊讶嘛？”
　　“嗯，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潇洒很自由的存在，似乎这茫茫人世没有什么可以束缚到你的。”
　　“也不是没有啊！”
　　“是什么？”
　　欧阳重禄没有回我，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起来。
　　“欧阳，你说如果最后一个愿望实现了，那我们是不是就没有继续下去的牵绊了。”是否意味着我们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其实，那三个愿望的条件，是我瞎想的。几百年的时间真得很漫长很寂寞，所以自己对自己讲话排解排解，不知怎么的就给自己设了三个愿望的条件。结果白玉瓶要死不活地还把它当束缚牵制进来。不过说来也奇怪，你出现以前也我也遇到过其他人的，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可以打得开白玉瓶，只有你。所以我相信冥冥之中注定的存在。”
　　“欧阳，”我握紧手心，要把心里的不安的猜想告诉他。
　　“快点，天要亮了。”欧阳重禄瞥一眼即将泛白的天空，一把拉过我。
　　眼前一黑，我们已经置身鬼市。鬼市有点冷静，大概天要亮的缘故。
　　接着在天空泛白的一霎那，我们回到了无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