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旅》还醒着呐

42、别离时刻

　　从百花楼出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余晖落落红霞满天。
　　我和欧阳重禄先去之前租借男装的店里退换衣服。
　　我们一路无话。
　　我低头走着，心里莫名地有点乱。
　　“我们……”我停下来，抬头看向欧阳重禄。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知道你从刚才就一直憋着了。”欧阳重禄深眸凝视。
　　“我们……”我不知道该怎么把心里乱乱的感觉理清。
　　见我吞吞吐吐，“你想帮景渊王？”
　　也不是这样，就算我想帮，我也帮不了啊，除非欧阳重禄肯出手。可是像他自己说的，帝王家这种事，他也是无可奈何的。我们所能做的真的就是出言提醒罢了。
　　“你想救景阳王家的那些少年？”
　　我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定定看着欧阳重禄。
　　“你放手吧，这你也是无能为力的，我也不行。那些被圈养的少年都给下了药的，就算是逃走还是会自动乖乖地回那个景阳王身边去的。”欧阳重禄停了一下接着道，“就算我们救得了这次，你能一直救？除非那个人死。”欧阳重禄拉长了死的发音，我睁大眼睛看他。
　　“你可知道，昨晚那个死人坑，里面的尸体已经全不见了。只是一夜不到的功夫就可以把证据消得干干净净。他们的世界不是你想帮忙就可以出手的。”
　　“你不会现在在想怎么弄死那个景阳王吧！”
　　我仍旧瞪大双眼直直地看着欧阳重禄。
　　“你觉得我就那么厉害？”
　　“我又没说要你做那种事。”我推开他继续往前走。
　　“我们今晚回鬼市。”欧阳重禄的声音在身后冷不丁地就冒出来。
　　我张着嘴没有话。
　　“怎么还不想回去！”
　　“会不会太赶了。事情……”
　　“事情已经办好了，紫凝只是让你过来确认她姐姐的下落和情况，可没让你瞎管别人的事。”
　　“我们……”我们就这样走了吗？
　　“我们可以离开了。”
　　“可是，我想……”
　　“你想留在那个毓晟身边？”
　　“没有啊，那些少年你不觉得可怜吗？”
　　“可怜人多了去了，你以为你可以全救了。”
　　“我……”我正要大声驳，却听见前方一阵吵嚷。
　　我和欧阳重禄顺着人围住的地方靠近。
　　一位老妪身后拉着一位扎着羊角辫的小孩，正和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发生口角。
　　“这位大哥，真对不起。小孩子不小心碰了下。可你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能开口就要我们赔五十两呢？我们哪来那么多的钱啊。”
　　“你少罗嗦，怎么着撞人了还赔医药钱？这哪门子的道理啊。”
　　哇啊，这人才是说的哪门子破道理啊。
　　欧阳重禄拉住我的手往他身边靠近，眼睛冷淡地看着眼前一切。
　　这时一个布衣中年男人走进对话的两人中，“这位大哥你看人家老人家带一个小孩的，也不容易。要不这样，老人家你就赔这位大哥二十两好了。大哥你也让一步。”
　　“看在这位小哥的面上，行。你给我二十两，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大哥不是这么说的啊，如果你真给我们撞伤了，我们当然会带你去大夫那看，然后多少我们都会承担。可是，你明明好好的，还一张口就要那么多钱。我们平头百姓的一年下来都不会挣那么多钱啊。”
　　横肉男一脸凶神恶煞，布衣中年男人帮腔道，“老人家你这就不对了吧。你先撞的人，人家现在已经让步了，你这样可不行啊。真不地道。”
　　围住的人在低下窃窃私语，可是就是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我气得要挣开欧阳重禄的手，没想他的手使了力气，我怎么也挣脱不开。
　　“喂……”我大声朝那两个恬不知耻的人大声喝道，见过贱的，没有见过比这更贱的。
　　那两人立马看向我，我身子朝前，“你们两个大男人的，手脚齐全居然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做这等不要脸的事，打算讹人啊。”
　　那两人一脸的杀气，这时欧阳重禄的手突然松开，我探前的身子一个踉跄冲进那两人中。
　　“臭丫头，你活腻了吧。”横肉男说着就举起他的手要拍向我。
　　说是迟那时快，就在他的手要揍上来的一刻，一锭银子隔在我的脸和他的拳头之间。
　　横肉男见到银子眼睛放光，拳头也放下了。
　　“这有五十两，够了就给我滚。”那两个人即刻拿了银子就走了。
　　老妪愤愤对着离开的两人骂道，同时转向我们极力道谢。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看到了没有。这世间多了这样令人愤恨的事，可是你自己看看围观的人这么多，有哪一个出头帮那老妪了。就是你，仗着我在，不知自己几斤几两重。要我不在，你强出头也是被揍。”
　　“是啊，就你厉害。”我的声音大得我都吓一跳。
　　我调整呼吸继续道，“你可以不帮啊。就算我刚才要被揍，我也乐意。明明看见了，明明可以做点什么的，我不想什么都不做最后后悔。”我憋屈地大步走开。
　　欧阳重禄追上来，拉住我的手，我的力气抵不过只好停下来。
　　“你在跟我生气啊。”我没有抬头看他，“我没说不帮。有些事你要会看开，不能太执着太上心。走，回王府。”
　　我任由欧阳重禄拉着我走。
　　“真不值，那两个人该得到的不是钱应该是一顿打。”我现在气得那叫个咬牙切齿。
　　“可以啊，我们去打他们一顿解气。”欧阳重禄拉着我就往刚才两人消失的方向快走。
　　“喂，放开。人都走了还追什么，不去了。”解气又能怎么样，那两个人还不是依旧这样。世上这样的人又有多少。忽然觉得没必要浪费自己的精气神在这样的事上自己跟自己过不去。重要的是我不想欧阳重禄为了他们这样的人挥舞自己的拳头，真的不值得。
　　我拖住欧阳重禄，他停下里定睛看我，“确定不要了吗？”
　　“啰嗦。饿了，回府吃饭。”我甩开欧阳重禄，往前走。
　　“喂。”
　　“又干嘛！”我没好气道。
　　“回府往这边走。”欧阳重禄抿笑指指另一边的路。
　　我哼了他一声，折回头也不回地走着。
　　没什么精神地吃完了饭，一个人回房了。趴在窗户边上。
　　月亮给乌云遮住了。
　　天空清远高阔。
　　我真得很没用啊。似乎来到这里一切都是靠着欧阳重禄，我却那么自以为是地爱管闲事。我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热血心肠。明明以前对许多事都表现得很冷淡。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梦中，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就肆无忌惮了。想到这点，心头忽的一紧，有丝惊异之感。我是在梦里吗？可是这个梦好多我无法任意为之的事，比如那个梦，梦里某人依旧在我可望不可及的距离。我就算拼命地向他跑去，也不能减少哪怕一点点的距离。
　　说这是梦，可是我明明可以感觉到冷暖寒热，我会有喜怒哀乐，甚至恐惧。
　　我会为水呛到，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一切都那般真切实在，可是我为什么一直要以为是在梦中。
　　我现在到底是在哪？
　　如果是梦，我就该是梦的制造者，就不该有这么多的无奈了。
　　可是我今天一天的心都倍受打击，对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是无可奈何。
　　我已经不觉得自己是在梦里了。
　　一道亮光照过。
　　遮住月亮的乌云飘移开来。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只是看着冷清而空寂。
　　“啊啊啊……疼！”我捂住耳朵。
　　“你干什么？”欧阳重禄动作轻佻地斜靠在我旁边。
　　“你揪我耳朵干什么？”我站直了，气呼呼地瞪视身边的欧阳重禄。
　　“你还会疼啊。看你回来到现在一副没了魂的样子，看得我直难受。”
　　他的目光看向天空。
　　良久。
　　“你再揪下我。”我怔怔对着欧阳重禄说。
　　他倒是不客气，立马下狠手地在我脸上重重地捏了一把。
　　我疼得捂住脸，会疼是不是代表不是梦？
　　“喂，你想吓死我啊。”欧阳重禄一脸慌张，一把将我拉入怀中。
　　他的心脏跳动好强，砰砰砰，很有活力。我伏在他的胸口可以和清楚地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
　　这个怀抱好温暖啊。慌乱的时刻有这样的怀抱，心安分了些。
　　我一动不动地靠在欧阳重禄怀里，只要再一会儿就好。
　　我轻轻推开欧阳重禄，平静道：“我没事。”
　　“你去同你的毓晟告别吧，想提醒他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把雪姬扯出来就可以了。我们明晚回鬼市。”
　　“嗯。”
　　我走到花亭中，毓晟正在饮茶。身后青风静默地立在那。
　　这家伙绝对的木头转世不然就是属木头的。
　　“晓晓来，坐。”
　　“毓晟，我和欧阳重禄明晚离开。”
　　毓晟有点意外但随即重又恢复原本清淡的神色。
　　“不留下来吗？你和欧阳公子都可以留下，只要你能留下来。”
　　我轻轻摇摇头。
　　“你的寒毒是景襄王所为。”
　　毓晟继续抿着嘴边的茶，一脸坦然。
　　“你知道？”
　　“其实已经猜到。父王有意立我为太子，可是案祖宗例法，该是大哥才最名正言顺。只要大哥闹出点夭折子出来惹到父王，那他就不可能了。二哥一直有这个抱负，他文韬武略，什么都好，可惜是庶出。虽然长我几岁，可惜并没有得到父王的疼爱。”
　　“你不恨他要害你吗？”
　　“生在帝王家，这一切本就该司空见惯了。”
　　“你应该当皇上。这样你的臣民才能生活安康富足。”
　　“晓晓就这么对我有自信。”
　　“嗯。”
　　“可我不想争。”
　　“那你可知道你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看他对欧阳重禄表现出来的垂涎之色简直令人作呕。你觉得这样的人会是清明之君吗？”
　　毓晟放下手边的茶，眉宇间淡淡的清华，悠远地凝视我。
　　“我听说景阳王府里曾发现三十具童子的尸身。这样的事一定还发生着，如果他当了皇帝还不变本加厉。难道你不觉得可怕吗？而且指不定他会对你做出什么来。”
　　“晓晓关心我。”
　　“我当你是朋友。不然我可以见死不救的。”
　　“晓晓不会的，就算是不认识的人，你也会见义勇为拔刀相助。”
　　“你以为我是盖世女侠啊。”全都是欧阳重禄在旁帮手的，不然我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这明明是一件很重大的事，为什么你也和欧阳重禄一样看得这么轻描淡写的。”
　　“这种事要看得开，坐得住。”
　　我不置可否地看着毓晟，他一直凝视我。
　　“晓晓，你们白天一整天去哪儿了？看你高高兴兴出去，回来时一脸的不悦。”
　　“没有，出去瞎溜达。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不愉快的事，所以……”我耸耸肩。
　　“你要防着你两个大哥啊。”我还是不放心地交代道。
　　“这么不放心我，晓晓你留下来陪着我身边。”毓晟目光炙热，我怔在原处。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留下来结果会是怎么样，何况我根本没有想过留下来。
　　“我……”我还是不忍地低下头，静默片刻，我抬眼直视毓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能留下来。”正如雪姬和紫凝已经各自走上各自的路，她们也已经回不去了，我也要按照心里的想要的那个方向走下去。
　　毓晟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我觉得自己好像伤害了一个对自己很好的人，心里虽然愧疚不已，但是却松了一口气。
　　原来我确实不想留下，不想拥有这个羁绊。
　　“晓晓。”毓晟轻轻唤道，停留片刻，继续道，“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我会等你的。”
　　“毓晟，谢谢你。你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真心希望你每天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只是连我自己都无法确定自己下一步会走去哪里，所以你的等对于我来说，会是负担。”我坦诚地看着毓晟。
　　毓晟嘴角轻轻扯起，勾起一个淡远悠长的笑，“我可以抱抱你吗？”
　　毓晟起身走来，半蹲身子，和我平齐。他的手臂张开，轻轻环住我。
　　他的身上也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茶一样，有点苦涩，却悠长，而清香…
　　他的怀抱也像他温润的气度是温柔宽暖的。
　　“晓晓，要是我们能早点相遇就好了。”毓晟对我耳语，裹着风有种淡淡的哀伤。
　　“晓晓，明天一天可以只是陪我吗？”
　　我心里泛起酸涩，轻轻在毓晟怀里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