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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河底幽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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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来,头已经不晕沉了。昨晚的药汤,再加上睡一晚,出了一身汗,现在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
窗外。
阴沉的清晨。
空气似乎也是灰灰的。
好像要下雨了。
口渴无比。
我起身下床,走至桌边,提起水壶,倒杯清茶,咕噜咕噜地一干而尽。
现在什么时候了?今天好像特别的安静。
振墨还没醒嘛?欧阳重禄也是都没见到人影。
我穿好衣服,推门而出。整个过道也是静寂无声。
我推开振墨的房间,只见他还在熟睡。应该再过些时候就可以醒。伫林的话应该不假。
我又转到欧阳重禄的房间。
不在。难道去食厅了!
我走去食厅,桌边只有一个正在摆弄食物的琉璃。
我心里直觉纳闷。
“谢谢琉璃姑娘,一大早的帮我们弄早膳。”我走进琉璃。
“这是我的本职,不用言谢。”琉璃满足地笑着回道。
欧阳重禄跑哪去了?我一早去他房里没见到他人。这又不见他人影。好奇怪。
正要开口问琉璃可否见到欧阳重禄。
“晓晓姑娘,溟大人让你吃过早上可以去湖心亭找他。”说完,不等我开口,琉璃已经径直走开。
整个食厅只余我一人,竟第一次觉得空空荡荡。
第一次独自一人吃饭,感觉凄凉的很。喝了几口粥就喝不下去了,干脆直接去找那个家伙。
到底会什么事找我?欧阳重禄也是,大半个早上都要过去了,还不见半个人影。
湖心廊亭。
竹帘轻垂。
青案古琴。
红衣男子长身而坐,静然抚琴。身后站着伫林,一身黑衣。
琴声淙淙,如清澈小溪,水波晶莹,涟漪圈圈,在山间蜿蜒穿流,忽而高扬忽而低沉,时而快乐时而悲伤。悠悠萦绕,慢慢消散在阴沉的空气中。
“好听吗?”声音淡淡幽扬。
“嗯。”
“怎么不问我你的欧阳大哥哪去了?”
“你找我来,自会说。难不成真的是为我抚琴?”
“你爱他吗?”淡淡的黯然。
“谁?”突然的问题,有点意外。
“欧阳重禄。”
“我不懂你的意思。”爱会不会太严重了。我和欧阳重禄应该还不是那么程度的关系吧。
“你也不知道吗?那我要是告诉你他已经沉入玄若河底,你会伤心欲绝,欲随之而去吗?”溟恢复了往常的邪魅和狂肆。
我惊怔在原地。
“你……这……真的还是……”
忽的,溟已经飘散而去,不见踪影。
伫林提他将案上的琴小心收起。
“伫林,他说的可是真的?”心里急速跳动。
“溟大人不开玩笑的,他若这么说便是如此了。”伫林一脸淡漠。
我僵住了,全身冰冷。这样的毫无预设的消息让脑袋一时空白,不知所措。
伫林临走时,回头,“昨晚,欧阳公子确实去找过溟大人。随后两人一同去了玄若河边。”
阴沉的天空越发幽暗,雨开始稀稀疏疏地落下里。
我一路狂奔回欧阳重禄的房间,他还是不在。
外头的雨变得淅沥密匝,一场漂泊大雨即将展开。
雨声吵杂充斥满耳。
我又跑到玄若边。
依旧的死寂灰暗,白骨森森。
雨如厚雾般在河面荡漾开来。
滞凝的水面匝匝地汹涌着暗流,漩起浑浊黑暗的涡旋,河面点点,无期绵延。
欧阳重禄,你真的在下面吗?你为何会在玄若底?更何况你不是会轻生求出路的人啊?你不是还要找寻什么幽溟玄吗?难道……
难道幽溟玄在玄若之下?不然你也不会到那里去吧!是这样的吗?
“喂,欧阳重禄回答我啊,是不是?”我对着无声翻卷的河水大喊,“你这个混蛋,怎么可以抛下我一个人去!你还欠我两个愿望呐。”
风中猎猎声。雨点滴落声。
“你想去找他吗?”
一袭红衣迎风飘展,雨滴使得血红的衣裳越发妖红夺目。
我侧头注视慢慢走近的溟,他眼神悠远地看着河面,似乎深深注视着水面下的什么。
“她在下面。她在幽溟玄里。”我疑狐地看了他一眼,那不正是欧阳重禄要找寻的嘛。他毫不在意,径直说着,像在诉说久远的思念和深埋的心事,“不知过了多久,好几百年了吧。感觉时间遥遥无期,漫长悠远,永远的不死和永恒的寂寞。她日日夜夜思念着他,直到临终前,一丝执着还悠游人世,不愿消散。那丝残念不知不觉间在这里飘荡了好几百年。时间于她是无尽的煎熬和重复。可是她还是不愿消散,似乎在等人,在等一个正式的告别,这样她才会真心离去。无尽的寂寞和孤独中,她日夜幻想描摹那个思念的模样,然后思念竟也幻化出人形。那个人的模样,只是却注入了她自己的爱恨情孽,所以后来这个异化了的只爱着她的幽存,如鬼如魅,戏谑一切遇见的存在包括自己。”溟的声音一反往常的邪魅和戏谑,是无尽的悲伤和静寂的寂寞。
难道他是在说自己?那那个她是谁?
“你想去找他吗?”刚才的问题又一次重复。
未等我回答,溟已经拉起我,一同往河里跳。一切都太快,等我回过神,却只能意识到覆盖在周身的玄若的浑浊的水。浑身如千万根芒刺扎的一样,喘不过来气。眼前一片昏暗,我以为我快溺死时,熏黑的水一下变得清明,眼睛竟然可以睁开,似乎还可以呼吸。这是什么水啊,竟然可以呼吸?在我前头的是溟,红衣如鬼如魅在清明澄澈的水里邪肆飘扬,似在诉说那段悠久的往事。
我们像这样一直游着,绕来绕去地游着,似乎在某种阵法里游走。
过了一会儿,右前方一方亮光,似灯塔,似装满阳光的盒子房。那光莹莹灼目。
到我们靠近时,我才发现那方亮光的周遭是一个结界。不过,溟手一比划,我也就毫无障碍地进入了。
欧阳重禄。他还活着,太好了。我心里一阵惊喜。
可是,他怀里的是一团光还是一簇雪?
是一名如光空灵如雪极致的白衣女子。我和溟在他们不远处的侧边停住。
优美空灵耀眼晶莹,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晨曦的第一滴清露。
嘴角一抹灵动静谧安详的微笑,那笑满足而幸福。
欧阳重禄低眉怀抱着白衣女子,眉宇间的悲戚静静流淌。
她透明得像是一根手指头就可以穿过去。
七彩光华透明晶莹。
欧阳重禄悲沉地低吼:“不要走,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地对我。”
“对不起!”轻柔细微如花瓣飘落的声音。
欧阳重禄咬牙切齿地流下眼泪,轻轻将透明的她越加紧紧地抱在怀中,轻声低泣,“不要走。不要走”
她的脑袋枕着他的胳膊。
光芒一点一点自他怀抱散去。
她愈来愈透明。
绝美的面容已有些看不大清楚。
欧阳重禄的泪水无声地“哗哗”流着下来,并抱紧了她,直到最后一缕白丝悠游殆尽,如烟花的绚烂一点点无可挽留地消失在深沉无边的夜色里。
无限寂静,无限寂寞。
欧阳重禄的怀中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得惊目结舌,旁边的溟目光呆滞地怔看着眼前的一切,脸色苍白,似乎随时都会随白衣如雪的女子一同消失。嘴巴微张似乎要发出什么声音,喃喃自语,“只是像,我终究不是他。”
一颗泪悄无声息地滚落溟的脸庞,映着余光晶莹妖异,如他的孽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