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旅》还醒着呐

25、倾心而谈

　　清晨阳光雨后初醒静静地洒在河面上。
　　这似乎是我第一次看见玄若河灰暗的天空出现阳光，是雨后彩虹的光彩。
　　欧阳重禄一直站在玄若河边，眼睛直直地深视河底。
　　我静静地站在欧阳重禄的身后，他的背影淡然而寂寞。
　　“你不问吗？”这是我自生病那天起第一次听见欧阳重禄的声音，有点沙哑。
　　心里忽的一酸，有丝感动哽在喉咙，“你想说，我随时都在旁边听着。”
　　“那个人就是老头子的思念。”我大概已经猜到了。
　　你会很难过吧！
　　“老头的心愿总算了解了，那份思念却一下空虚了。剩下的我意识部分一下没有了依托，空落落的。”欧阳重禄的口吻无助而潸然。
　　“从现在开始你为自己活，只为自己活。”我走近欧阳重禄的身侧，“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我们，我和振墨都在。”我抬头郑重地凝视欧阳重禄的双眸。
　　他的眼神好深邃，猩红血眸，闪烁着灼灼的光芒。
　　他轻轻俯身，抱住我。我伸手回抱，手轻轻地扶在他的背上。
　　七彩的阳光悄悄散去，天空重回原本的灰暗。
　　“我们回去吧。”欧阳重禄轻声开口。
　　“嗯。这么久了，振墨不知道该多担心。”振墨应该醒来了。
　　“不过我有点好奇。”
　　“什么？”
　　“他们这么相爱，为什么没有在一起，而是以这样的方式彼此思念？”
　　“我也不知道。隔世太久，最初的原因早已模糊。或许那也已经不重要了。人世的男女之情，并非都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个美满的结局。太多的不定因和外在干扰，谁又能全盘预期的。”
　　走时，我瞥见溟正静静地注视着我，眼神茫然而受伤，似乎要有一丝不可见的惊怕。他什么时候上来的？原本以为他打算一直留在幽溟玄。我们上来的时候问他，他一声不吭只是呆呆地颓坐在地上。只好任由他了。
　　“姐姐。”我们一进庭院，在院中埋头闷声踱步的振墨箭步冲上来，“你们跑哪里去了？”一丝哭腔和埋怨委屈。
　　“一天一夜都不见你们人影，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我还以为你们都不要我了。我……”振墨看起来要哭的样子了。
　　“傻瓜。”我柔声安抚道，“我们怎么可能不要你呢？看，我们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
　　“好了，”欧阳重禄朗声，“饿死了，吃晚餐咯。”
　　我笑着拉起振墨的胳膊走。
　　月光如雪地铺洒在满院的花香中。
　　“饭后散散步，散完吃葡萄。”人生真是美好啊！
　　我们围坐在石桌边上，吃着一大盘紫莹莹的葡萄。
　　“欧阳重禄，我们该怎么出去啊？”
　　“玄机应该在玄若河底。只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到出口。我当时能找到幽溟玄也是靠着结界的指引，应该是那个人故意让我发现的。”
　　所以这次要找到出口也一样要靠他才行。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们齐齐回头。
　　伫林一身黑衣长身玉立。身后的清明的月光，在他白皙的脸上投下阴影，挡住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情绪。
　　“溟大人有请慕容姑娘。”
　　欧阳重禄定看向伫林，又定睛看我，“我跟你一起去。”
　　振墨也急急掺和一脚，“我也去。”
　　“溟大人只请慕容姑娘一人。”
　　我含笑，“没事。我去去就回。”眨眼点头示意放心。
　　“不行，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去！”欧阳重禄坚持道。
　　“不会有事的。”
　　“放心，只是请慕容姑娘去下而已。请记得这里是溟离宫，溟大人真要对你们不利，你们也是无能为力。”伫林声音凌冽。
　　“嗯。”我再次向欧阳重禄和振墨点头，示意他们放心。
　　伫林和我隔开两步的距离，走在我前头。他的背挺得笔直笔直的。
　　琉璃灯盏发出温润明媚的光，这是另一盏琉璃灯，不是照顾我们的那一盏。
　　伫林在前，我在后，琉璃灯在我们之间的侧边，静静地照明。
　　“伫林，衣服还合身吗？”
　　“嗯。”他没有回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听不出他的情绪。
　　“你好像都没有穿过。”每次见到都是一身黑衣。
　　“我会穿，生日回家的时候。”
　　“为什么叫我伫林？我叫影。”
　　“那是你的溟大人给你取的，我只知道你是李叔李婶的孩子。他们的孩子叫伫林。”
　　他微微侧过脸，光线中棱角分明。
　　“溟大人自回来就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里，不让任何人进去，也不吃不喝。”伫林眉头紧皱，长而密的睫毛低垂，在担忧的脸上投下阴影，“我真的很担心溟大人。慕容姑娘……”
　　“我知道，可以的话我会尽力劝你的溟大人的。放心。还有叫我晓晓就可以。李叔李婶也是这么叫我的。”
　　“嗯。”语气柔和。
　　我们在溟的房门口停下脚步，伫林退至一边，我推门而入。
　　房间里没有灯光，借着清明的月光，可以看见床上有一个轮廓。
　　我静静缓步走至床边，只见靠坐在床边的溟黯然憔悴。
　　他的样子一下消瘦苍白了。
　　静默无语。
　　站了好一会儿，见他不开口，我打算去对面的椅子上坐会儿。刚转身要迈开步子，手被拉住，一股冰冷蹿上来，不禁打了个激灵。
　　“不要走开。”溟低哑黯然的声音虚虚飘荡，让人不禁心疼。
　　我轻声应允，靠坐在他的身边。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冷冽的寒气。
　　他是残念的幻想，异构的存在，所以他没有温度没有热量吗！
　　我忽然很想紧紧地抱住他，给他哪怕是一丝微不足道的温度。
　　我没有抱他，而是双手紧握他的手心。他的手心也是一片冰寒。
　　“梦里的那个男生是我的初恋。像所有的初恋一样，它也只是一场初恋。我们开始了，却没有美满的结局。我爱他，只是他只是喜欢我。我们永远要的不一样。在喜欢我之前，他已经有一个很爱的女生了。只是恋爱中的人似乎很容易吵架矛盾。他们也无一例外。或许是因为寂寞的原因，他和我聊天。我的过于主动的靠近和殷勤，对于那时的他是真正恰到好处。然后有一天，他说喜欢我啊！我以为是爱的意思，所以我也很用力地爱着他，好想好想用尽一切回报他对我的喜欢。甜蜜成了我的心情，他是那段心情的主旋律。我以为我是最幸福的人了。可是有一天，还沉浸在幸福的陶醉中的我慢慢失去了他的联系和消息。我发了疯地等待着，询问着。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我很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那段时间是空白，他是空白里的唯一心事。我抽空了一切喜怒哀乐的情绪，只有思念，深长而哀伤。渐渐地我心灰意冷，我想找回原本那个无所谓的自己，不想再被他左右情绪和思想。我对他说，你要是不喜欢我，我们还是分手吧。他说喜欢啊！可是他却忽冷忽热，折磨着我。后来我知道了原来他是有爱着的女生，那个女生是他公开了的女朋友。我一直是陪他玩的傻瓜。所以，我离开了。可是一切哪那么容易说离开就离开。我的心我的记忆我的思念都已经离不开了。我经常梦见他，可是梦里的他却是永远在我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他永远是背对我。无论我如何呼喊，我如何向他奔跑，都靠近不了。这就是我的那个梦，那个执念，那个殇。”
　　“真可怜。”
　　“我也觉得，那真是个可怜虫。所以我不要再这样行尸走肉地活着，他不曾在意我，我何必沉浸在没有他的哀伤里。多么傻啊！虽然不容易，我还是尽量放下他。忘不了就不白花力气忘记了，能放下也是可以的。开心时，我依旧哈哈大笑；难过时，我还是会哭；生气时，就来点小任性。慢慢地，你原本以为不能承受的无以复加的哀伤，早已随时间化成记忆里一小片方块，里面的哀伤也不再是无边无际的了。尽管还会想起，可是那成了一种心情。某个瞬间触碰了引发了，那就缅怀下回味下，但不会沉浸了。不沉浸在个人的悲哀里，也就可以更加快乐地生活着，就算快乐到头来只是一点点也好。”
　　“你是在劝慰我吗？”
　　“那要看你听进去了吗！”
　　溟一把把我抱入怀中，我有点意外，但还是一手回抱他，一手还捉在他手里。他依旧浑身冰寒，只是贴近他的胸口，我可以清楚听见他的心跳，是那样鲜活有力。
　　“留下来，陪在我身边好吗？”溟低哑的声音在头顶上闷声响起，可以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谢谢你。只是我不想骗你，我想离开这里。这里没有不好，说实在的我还挺喜欢这里的。只是我仍旧想要离开。因为我知道我不离开的话，有一天会有遗憾的。”
　　“从来没有人拒绝我。”
　　“对不起，但我不想欺骗你也不想违背自己的心。”
　　溟静静凝视我，他的眼眸淡蓝而深邃，盛满少有的宁静和柔和。
　　“你就只有这个好说！”
　　“不，我还想说，满心希望你好好活着。你不仅是你，你还是影的溟大人，琉璃盏的溟大人，城门头两个影子的溟大人，整个溟离宫的溟大人。你不知道，影有多担心你，他满心都是你，他已经为你而活着了。琉璃盏好喜欢在这里工作着，每天认真仔细地做着细细碎碎的事，却总是笑容满面，一副快乐满足的模样。好羡慕她。还有只见过一面的两个城头人，虽然看起来不讨喜，让人不敢主动靠近，可是我觉他们是善良的人，会礼貌不厌其烦地提醒你。真是可爱的家伙。还有他们所有人的溟大人，模样妖艳邪魅，人也是冷冷的，跟个冰块似的，可却也是个温柔的家伙。”
　　“我想把你留在身边。”溟凝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