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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陆归右赶到库管东方的时候,雁青正跪在台阶下。三花猫七彩又恢复了高贵冷艳的模样,蹲在石栏上撅着猫尾巴,居高临下看着在场的人。

      朴管事站在一旁,满脸无奈。

      “先起来。”陆归右看一眼院子里的雁青,语气里没有露出太多的责怪。“说说吧,怎么回事?”

      雁青不动,闻言将身体伏得更低,声音细如蚊蚋:“奴见猫儿进了房间,怕它吃了小鸟……”

      三花猫七彩前科累累,对于这个理由陆归右并不怀疑,又问:“怕猫吃了鸟,你将它赶出房间就好了,为什么要出院子?”

      雁青声音更低,道:“院中的水池里养着锦鲤,奴怕猫吃不成鸟儿又去捞鱼,想将它交给别人。”

      捞了我的鱼,还想吃我的鸟。这话,是陆归右早上自己感叹的。

      理由足够充分,也足够让人无语。

      陆归右生生被噎住片刻,见雁青似乎又想说什么,挥挥手道:“好了,把我院门口当值的那个叫过来。到底什么情况,叫他守着门,怎么又把人放出去了?”

      今日上午在陆归右院中有两人值过班,都被叫来。听完事情始末,雁青出门时当值的那人眼睛一瞪,出乎意料地理直气壮。

      “守在公爷门口不能离开,不是这样么!”他叫着,一指向自己交班的同伴。“他当时对我千叮万嘱咐,可就是这么说的!”

      被指的人吓了一跳,慌忙推卸责任:“我叫你好好守在门口,没叫你可以放人出去啊!”

      当值那人急着向陆归右叫冤道:“小的兢兢业业守在公爷院前,这小哥叫小的安置七彩,小的哪敢走开。小的也不认得他,看衣着只以为是府里新进的小厮,哪能想到公爷叫守着的就是他,才给他指了方向叫他把猫还给朴管事……”

      家仆的嗓门吵得他颇为头疼,陆归右闭了闭眼,道:“行了,别吵了,没出事就好。府内昨夜出了人命,这几天值守不像从前,都上点心。”

      陆归右极少说重话,语气微有不愉已是事态严重。当值的家仆明白这回是真做了错事,不敢再造次推脱,老老实实认错,见陆归右没再说什么,低头告退离开。

      家仆一走,才站起身一会的雁青又扑通一声重重跪下。

      他伏身,额头触及地面,道:“是奴擅作主张,请国公爷责罚!”

      陆归右这个人,说他脾气好都不太合适,简直是没有脾气,因而对于雁青动不动就要下跪这件事也十分无奈,轻轻叹气弯腰将他从地上扶起来,道:“没事。我说了,不怪你。”

      他松手推开,转头对因这跌宕起伏的经过看得目瞪口呆的朴管事道:“老朴啊,你把猫找个地方关一关,这两天别让它乱跑了。这小祖宗平常野惯了,是时候该收收心。”

      虽然散养在承国府,七彩实际上是朴管事的猫,因担心库房中闹老鼠而养。朴管事连声应是,脸上浮出歉疚,伸手去抓蹲在石栏上的猫。

      察觉出危险逼近,七彩细细叫一声,想要跳开。才蹬起腿,朴管事一把抓住它的后腿,将七彩整个倒吊着拎起来。

      七彩恼羞成怒,嗷嗷叫着在朴管事裤缝上乱抓,无济于事。

      陆归右对雁青道:“你跟我回去吧。”

      率先转身离开,出了仓库。

      雁青跟在陆归右身后,一路无言,只有起起伏伏交错在一起的脚步声。雁青对着陆归右的背影看了许久,终于一步跨前些许,怯声道:“国公爷,是奴……”

      陆归右叹一口气,回过身来。

      雁青止了话头。

      陆归右垂下视线,认真地看着他。

      他耐心解释道:“我并不是生气。是我早上对那鸟儿表现得太过喜欢,你怕我怪罪,是人之常情。只是你单独出行,若叫几位查案的大人撞到,说你形迹可疑、暗销证据,非要定你之罪,我又该如何为你解释清白,从昨晚到今日的这些努力,便都白费了。你要知道,无论多么名贵的宠物,都只是个玩意,就算真被吃了,也不及你的性命重要。”

      他再顿一顿,语重心长地教导道:“人与物相比,永远是物比不上人。虽然这一次在承国府中我能护你,但个人的安全,还总是握在个人手中。不必为了一些徒有虚名的事物,枉送自己性命。”

      雁青愣愣地看着陆归右,眼中盈盈地起了水光。

      陆归右笑了笑,道:“不必有心里负担。走吧,跟我回房去,只是这回除非老徐或小倦来叫你,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出门了。”

      雁青眨去眼中潮湿,急步跟上,小声道:“再不出去了。”

      回到房中,才歇一口气,得到消息的徐买慧闻讯赶来。

      他看看雁青又看看陆归右,试探着问:“公爷,怎么回事啊?”

      “没事,没事。”陆归右笑着,大度地摆一摆手。“七彩跑房里来了,把它送回去而已。这小东西怪会闹心的,我叫老朴这两天关它一关。”

      徐买慧点点头,明白此时对着雁青,不便多说多问。

      他看向桌面,看到桌边上搁着的鸟笼,奇道:“咦,小百灵怎么挪这儿来了?”

      陆归右把鸟笼往徐买慧面前推一推,笑道:“可不正是它。王宝早上将它送来的,昨晚吹风吹病了,留我这将养呢。”

      徐买慧凑进鸟笼,嘘声逗了逗小百灵,道:“我看精神挺好啊,恢复过来了?”

      陆归右笑道:“它也就这点省心。当时十二王爷送来的时候我还怕这金贵品种养着养着便死了,没想到还挺顽强。”

      两人说着话,陆归右余光瞥见雁青在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转头温声问:“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雁青顿了顿,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走,最后抿嘴摇了摇头。

      陆归右将他的犹豫看在眼里,极为包容地一笑,道:“不用拘谨。不管什么话,你想说都可以说。”

      雁青踌躇再三,终是轻声问:“国公爷的鸟儿,可是叫小百灵?”

      没想到他会提这样一个话题,陆归右略微疑惑道:“是啊,怎么了。”

      雁青于是又跪下磕头,道:“国公爷恕奴冒犯,但是您笼中的鸟儿,或许是金丝雀,而不是百灵……”

      越到最后,声音越低,明显的惴惴不安。

      陆归右按着桌子一愣,慢慢转过头和同样一脸意外的徐买慧对视一眼,随后放声大笑。

      笼中名叫小百灵的金丝雀被惊动,上下扑腾鸣叫。徐买慧的表情在陆归右的笑声中逐渐扭曲,抽动嘴角,瞪着地上的雁青。

      陆归右好不容易止住笑。他急忙弯腰,去扶跪在地上的雁青:“好了好了我说了,承国府内没有那么严苛的规矩,你不必这么拘谨。”

      脸上犹带笑意,他道:“这只鸟么,我当然知道它是金丝玉芙蓉,只不过……”

      数月前的窘境重回心头,徐买慧头皮发麻,惨叫道:“公爷,这件事真的就是老徐一时嘴瓢,不用再说了!”

      陆归右才扶起雁青,闻言松开手,对着徐买慧大笑:“老徐啊,难得你栽一回,还不许我多说?所以啊,这只鸟……”

      他再次转回头,对雁青笑道:“是老徐一见到它就说,‘这是白种的百灵鸟啊,我老家那儿常见得很,唱歌可好听’。当时满堂的人都在,老徐多年难地出一次岔子,自然要叫它小百灵来纪念。”

      雁青扑哧一声,忍不住轻轻笑出来。他笑完又觉得不妥,急急看向徐买慧道:“徐管家,奴不是……”

      徐买慧疲惫地摆摆手,道:“没事,没事,笑吧,笑吧。老徐这点儿笑话在公爷这里是过不去的咯。”

      陆归右笑得开怀。

      房门被轻轻扣响两声。

      陆归右立即止了笑,正色道:“进来。”

      家仆推开门,来者是大理寺的下属。他对陆归右行完礼,看着雁青道:“这便是昨日申大人事发时在场的伶奴?”

      陆归右道:“正是。可是钟大人要找他问证了?”

      来者点头,又恭敬道:“少卿也请国公爷一同旁听。”

      陆归右笑道:“我自然是要去的。人先交由你带去,莫叫钟大人等得急了,我收拾一翻,即刻过去。”

      他转头,对雁青道:“你跟着先去吧,不必担心。”

      雁青应是,对来者行礼,跟随在他身后。来者向陆归右道谢,回头打量雁青几眼,又回身犹豫不定地问道:“在下听闻,国公爷刚才似是放他出去了一趟……”

      陆归右神色不变,安然笑道:“哦,那是家里养的猫儿跑进院里,我怕它将鸟儿吃了,将它送走看管。那时府中人手转不过来,我不好放他一个人在屋子里,便带着他一同前往。”

      来者看看桌上的小百灵,笑道:“国公爷好兴致。”

      当下不再怀疑,带着雁青先行离开。

      两人离开院落,陆归右也站起身。

      这是留下机会单独说话,徐买慧当即心领,凑近陆归右身边,略皱眉低声问:“公爷,雁青这突然出门,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归右轻轻摇头,道:“确实是七彩跑进了院子,也确实是我先前说了怕猫吃鸟一类的话。他想将猫赶出去,值门的将他认作小厮让他亲自去还,是我提前没吩咐清楚,才闹出这乌龙。”

      徐买慧哂道:“我们忙前忙后极力保他,他倒好,随随便便就出门去。也真是心大。”

      陆归右微有沉吟,道:“我也觉得奇怪。昨夜相处下来,我看他不像是不懂事的,也不像是敢做主走出房门的,但……罢了,总归是人微身轻,害怕也情有可原,个人自有个人苦处,别太怪他。”

      他和徐买慧一起走出门去,道:“先去听口供吧。我也很纳闷,到底是什么人要把承国府与命案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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