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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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陆归右亲自将雁青送回官乐坊的队伍，又说了他协助破案有功的话，带着官乐伶人的姑姑转怒为喜，对雁青的态度破天荒客气起来。
一行人上了驴车，从宅邸背后的角门离开，渐渐将承国府抛在身后。
陆归右留宿雁青，这件事情在同来的官乐坊伶人之间已经悄悄地传开。十几人挤作一团的车厢中，人人看他的眼神都带了些不同。
雁青兀自发着呆，身边突然有人推出胳膊捅了捅他，压低声音问：“哎，承国公屋子里头，是什么光景？”
被同伴拉回过神来，雁青张张嘴，最后道：“……很好。”
问话的人一脸无趣，显然对这敷衍的回答十分不满。倒是紧挨在他右边的人嘻嘻笑了一声，凑到雁青身边，问：“喂，你和承国公孤身两人独对，有没有擦出点什么啊？”
雁青摇头，依旧用如常的语气道：“承国公只因查案才留我问话。”
坐在对面的姑娘哈哈笑了一声，坦率地直言道：“那肯定是工夫没下足，要换我，保证紧紧抓牢这个机会！”
身边的人撞她一下，揶揄道：“省省吧，摊上命案，你不得吓得哭爹喊娘？这可不是谁都有福气消受的，再说……”
双眼左右滴溜滴溜地转，姑娘压低声音，不怀好意地笑道：“承国公，指不定是……不行呢……”
车厢里响起切切察察的捂着嘴的闷笑。内宅八卦一说起，顿时人人都来了精神。
“你们看清楚了，承国府上真的一个妾房都没有？”
“没有，我路过内院特地往里瞧了一眼，别说女人，连只母猫都没有呢。”
“那真估计有点问题，五六年呢……再怎么清心寡欲也说不过去吧？”
“人家就算不能，也不劳我们操心。你看，照样得个对亡夫人‘情深意重’的名声呢。”
“承国公什么情况不知道，但是五杂粮司的张大人，起不来倒是铁板钉钉的事……”
又是一阵窃笑，一人捅着那最先说话的姑娘，调笑道：“所以说，别动这份心思了……万一承国公是个不能人道的，过去做不成美娇娘，反成杂役小厮。又万一他有些什么古怪癖好……岂不是搭身又搭命进去？”
雁青终于插话道：“承国公风光霁月，不是那样的人。”
议论声停了停。
很快又有人笑，不甚在意地道：“哎呀，风光霁月，和行不行有什么关系。”
其余人还没来得及附和，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刻薄的嘲笑：“还说没睡，只两天罢了，话头净往外拐。也不知承国公许了什么好处，这么回护。”
雁青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却是另外一人老早看他不顺眼，此时逮着机会，反驳道：“承国公对你我不好？说句公道话，这京中还有哪户人家会给奴婢住干净屋子，临到走时人人一份赏钱，不计较先前惹事。你不就是酸承国公看上的不是你，有这闲工夫，不如也学着去给别人碗里下毒，想爬谁的床还不是由着你挑。”
话应落下，一片哄笑。
嘲讽之人恼羞成怒：“你！向着那獠子说话，你莫不也是个穷乡僻壤出来的酸臭乡巴佬！”
这一下便开了骂战。一车十数个人中，有与雁青不对的、有与那嘲讽之人不对的、也有看谁都不顺眼哪个都不帮，之盼着越乱越好的。总之逮着个机会互相中伤，吵吵嚷嚷、没完没了。
正吵得激烈，横里突然抽来一道鞭，离窗边最近的几人尖叫一身缩肩抱住头。
车中顿时噤了声。
隔壁车厢中，领队姑姑严厉的训斥传来：“一个个皮痒了，吵什么吵！”
吵到一半的人只好都悻悻然作罢。
嘲讽之人转开头，最后嘁了一声，嘀咕道：“大人面前惯会花言巧语，这时又装什么清高。”
车厢重归沉默。车轮碾过石子的颠簸和长街上的吵闹突然被无限放大，一点点浸透空气，渍出汗水。
突然又有人用力拉雁青一把，凑到他耳旁悄声道：“姑姑不计较，回去之后大爹可是要生气的……你悠着点。”
雁青应了一声，看上去并不怎么担心。
官家借来的奴婢离开后，陆归右彻底清闲下来。
案件由大理寺上呈，左右与他没什么事，只剩下出过人命的乘风院。家里有个出过命案的地方，总归闹心。陆归右与徐买慧商议着，终是拍定将乘风院整个拆除，重新建造一处假山池塘的中景，将院落的痕迹全部移去。
如此该封的封、该锁的锁，在家过了二三日，果然等来宫中的传召。
陆归右进皇宫，如回第二个家。且不说先帝时隔三岔五地过去串门，就算如今一月有四五次应召入宫，也都算少的。
往常若有召见，多是如今的皇帝萧机闲得无聊，找这比他小十多岁的表弟过去陪玩陪聊天，因而见面的地方也多设在花园亦或亭台一类的地方。今日召见却在殿内，陆归右一跨入门，就看见萧机手里拿着一份奏书在看，脸上写满了不痛快。
陆归右心里想，又召见自己又看公文，估计就是他府上那事了。
果然，萧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下一瞬便火气冲冲地冲着陆归右抱怨道：“你说说看这都什么事，朕想着他和前太子结不成亲，有心促成门喜事高兴高兴，结果这媒反做得拆人人家？”
一上来便甩脾气，看来申砺那两个小妾的问题，对天子还是一如预料终那样影响颇大。
陆归右表面不动，心里却想陛下啊，我那新过门半年就病逝的夫人也是您给做的媒，您要对着我抱怨这件事，会不会不太合适。
他正想着回话的措辞，萧机出完几日来憋在心里的一口气，随即意识到这个问题，摆摆手示意陆归右略过这个气人的话题。
他又道：“这两个人儿放在申家，身份尴尬，其他人不好处置。善缘寺地方还算清净，杂人闲话少，我把她们安置在那里，顺便也给申砺祈祈福念念经，你看怎么样？”
善缘寺在皇宫之内，送给申砺的两个小妾本出身宫女，如今重新将她们安置回宫中，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这在内宫却给外臣祈福么……
陆归右微笑道：“陛下思虑周全，这么安排自然是极妥的。”
萧机露出满意的表情。
两人闲聊片刻家常，眼见时近中午，萧机问：“留下来用午饭么？”
陆归右笑着婉拒道：“今日免不得拂陛下的兴致。家里出事，臣院子里还请着法事，佛面上的事，少不得多看顾些。”
萧机点点头并不强留，转而想起来问：“这么说这死过人的院子，你打算怎么办？”
陆归右叹一口气，道：“院子再住不得人，留着也不好。臣打算着将院子整个推平，改作湖景亦或山景，只是还差个风水先生相看，因而未开始动土。”
萧机道：“山景好，湖水多阴气，晚上一湾儿幽幽地闪光，瘆人。正好天文司前几天刚给我引个人，说极懂五行，你也别找其他人，多麻烦，就叫他相看。”
陆归右笑道：“能进天文司的岂能是等闲之辈。如此，臣沾着陛下的光，过几日便挑个时候，与天文博士借人。”
萧机挥挥手，道：“没事欠他人情作什么，我写个条子，你直接过去要。”
陆归右笑着道谢。
萧机又道：“院子改造支出得不少，晚些我着人拨五百匹绢给你送过去，添补添补。”
陆归右急忙推辞道：“私家府邸里改造的事情，算不得公家数的……陛下已经替臣寻来风水先生，怎好还要您破费。”
萧机不以为然，道：“阿兄给你的，推脱个啥。”
陆归右于是不再推辞，转而笑道：“那臣先行谢过陛下。只是这动土的原因归根到底不吉利，落成之后，便不请陛下前来赏玩了。”
萧机点头，道：“你我兄弟间碰面的机会多着，不差这一回。你且安心回去处理，缺什么都来宫里与我支使。”
两人再说片刻话，陆归右告辞离开。
出了内宫，徐买慧在外头等候。两人辞别送行的宫人，一同向外走。
四周无多少行人，徐买慧问：“公爷，今日面圣还顺利么？”
陆归右笑一笑，温声道：“你不用担心，我能出什么差错。申砺的家丑牵连到承国府，我反而是受害的那个，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陛下不仅不会怪罪，还要安抚。”
当然，这份名为安抚的五百匹绢的赏赐，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封口费。
徐买慧瞥了瞥陆归右的表情，三番四次将肚子里的话咽下去，最终还是忍不住问：“既然平常……公爷怎么看起来那么开心？”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陆归右再也憋不住笑意，“扑哧”一声轻轻笑出来，笑得浑身发抖。
来时的车已在前方。徐买慧掀帘搭把手让陆归右坐进去，从一旁的小吏那里接来短鞭，往拉车的牛臀上一抽，架车出宫。
出了宫门转过两条街，人声渐渐吵闹起来。
陆归右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陛下把送给申砺的两个侍妾要回去了。”
“什么？！”乍一听这劲爆消息，徐买慧惊得声音都提高一度。手上缰绳一紧，勒得缓行的青牛哞叫一声。
私下传召不是什么严肃的场合，是以今日陆归右穿着常服。听见徐买慧在车厢外的惊呼，他左右看看，心想这时候朝臣都在宫中办事鲜少会有人外出上街看到他，索性撩开车帘弯腰出去，在徐买慧身边坐下。
依旧满脸笑意。
初时的惊讶过后，徐买慧收回声音，压低了问道：“那这是不是，后宫里又要多两位了？”
陆归右掩嘴笑道：“这说不准……你也知道咱们陛下就好这一口，什么新做寡妇的、当过孩子娘的、嫁过几次人的……做过人家几个月妾室，委实不算新鲜。”
徐买慧撇嘴，丝毫不讳对象是当今天子，继续道：“老话说朋友妻不可欺，如今好说歹说兄弟妻，算得上特别了。”
陆归右本来快笑停，听徐买慧一说，又笑得向后靠在车厢上。
他勉强收住笑意，挺起背坐直，道：“大街之上，莫再说这样编排主上的话。”
视线相对。短暂的沉默过后，主仆两人又不可遏地同时笑起来。
徐买慧扬鞭抽牛，催着它撒开蹄子小跑，载着两人轻快地向承国府驶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