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岚山记》涂小言

9、玩世劣徒五

　　十天之后，阮苓捧着门规登门，他问过朝晖这几日陆景明怎样，朝晖说陆景明这几天苦读到深夜，请阮苓看在他这么用功的份上手下留情。
　　其实陆景明这几天除了拉着朝晖下棋就是看闲书，前一天晚上才在朝晖的苦求下着三不着两的看了几眼，阮苓一进门，朝晖就觉得自己这小师叔怕是这一个月都别想出门了。
　　看着阮苓带着看透一切的眼神坐在他面前，陆景明赶紧张罗：“朝晖快给二师兄倒茶，要最最好的！”
　　朝晖苦着脸去倒茶，阮苓道：“少来那些没用的，先问书！不得擅入之地有哪些？”
　　“后山禁林，西侧封魔谷，雪之巅和光台，万言书楼禁书库，先祖冥舍和祭殿。”
　　“先祖冥舍何时可入？”
　　“祭祀之时由掌门启封，亲传弟子陪祭，山门弟子不得入。”
　　“祭殿何时可入？”
　　“每年春秋两季，亲传弟子持高山融雪之水，正殿白梅之蕊，洒扫除尘，若无掌门令不得入，山门弟子不得入。”
　　阮苓大奇，道：“你居然真的看了？”
　　“快问快问，憋死了，我要出去遛遛腿！二师兄，我要是全答对了你能跟师父说一声，放我下山去走走吗？”
　　“下山，错一个都别想！”
　　阮苓又问了几个问题很偏的问题，陆景明俱是原文回答，一字不差，连端茶回来的朝晖都惊呆了。
　　“你竟然如此勤奋？”阮苓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没有，聪明。”陆景明心说，我会说话就会读书了，被那老鬼欺压了那么多年没点过目不忘的本事怎么对付他。
　　阮苓又考了青木剑决第一层，陆景明也倒背如流，最后嬉皮笑脸道：“二师兄，你什么时候去找师父呀？”
　　“好好好，你小子有些慧根，看来朝晖没骗我，真是苦读了，看在你也用功了的份上，许你下山，申时之前必须回山，戌时关山门，记住了！”
　　“别呀！”陆景明叫道：“我下个山就得两个时辰！还没到地方就得回来了！”
　　阮苓道：“我御剑送你下去行了吧！”
　　陆景明凑过去：“二师兄，你真的不用跟师父说一下嘛，你说话好使吗？”
　　阮苓怒道：“我乃晴岚山掌门亲传弟子，你……”他一抬手，陆景明一躲，赔笑道：“二师兄息怒！你赶快把我赶下山！你耳根子就清净了！”
　　闲话少叙，三人到了山门，阮苓御了剑，把陆景明和往上一扶，这剑歪歪扭扭的浮了起来，升到半空，两人直晃，陆景明的汗都下来了：“二师兄你行不行啊！”
　　“小兔崽子你再说话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别！”陆景明死死的拽着他：“别掉了！啊………………！”
　　有惊无险的到了山下，阮苓又接了朝晖一趟，朝晖下来的时候脸色比陆景明还难看，差点没吐了。
　　阮苓又叮嘱了一下关门的时间，交给朝晖一个法咒，言说回来的时候可以用这个法咒通过秘宝千踪令归山。
　　陆景明嫌他磨叨，没等他说完，就带着朝晖一溜烟的跑了。

　　晴岚山下不远就有个城镇，名为莲口，弟子们日常采购也在这里，因为毗邻晴岚山这个修仙大派，所以非常繁盛，特别是每年秋季，晴岚山白日里也云雾缭绕，甚是美不胜收，百姓都道那是仙气，一到这个季节，更有不少人千里迢迢的赶来山下赏景。
　　陆景明和朝晖两个大摇大摆的进了城镇，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节庆，街上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全都是人，卖的吃的玩的都是陆景明没见过的，还好朝晖带着的银子够多，不然怕是都不够陆景明买的。
　　花生糖芝麻酥桂花糕小糖豆，抱了一怀，陆景明乐的不行：“从来哥哥都不让我吃糖，这下我看谁敢管我！”说着把一块花生糖塞到朝晖嘴巴里：“好甜啊！”
　　朝晖拎着些给要好的师兄弟带的纸笔，急道：“小师叔，别，我是小辈当不起！”
　　陆景明满不在乎道：“什么小辈，以后我们俩就搭伙了，有我的就有你的，以后不许跟我客气啊！”
　　朝晖闻言眼眶微红：“谢谢小师叔。”
　　“朝晖，那边在卖什么的，好多人好热闹！”说着就往那边跑。
　　朝晖拎着一堆东西笨笨拙拙的追着喊：“小师叔你慢点！”陆景明没法力，这要是跑丢了可就玩大了。
　　“今日我墨香居这块极品端砚，就送给能取了我这红绸的人，小老儿知道这天下能人异士不少，若是有仙家人，可别弄了法术，一个彩头，不过是玩意儿而已，大家取乐大家取乐啊！”一个老板站在高楼上，把一个红绸花挂在了竹竿顶端，笑道：“比赛开始，八仙过海列位就各显神通吧！”
　　人群顿时热闹起来，朝晖道：“小师叔，这不用术法，这么高，怎么拿啊！”
　　陆景明道：“端砚是什么，很好的砚台吗？比昆仑石还好？”
　　朝晖道：“昆仑石是可遇而不可得的宝物，这端砚肯定是比不了的，但是在这里，他们家的极品端砚也难得呢！”
　　“你要不要？”
　　朝晖一怔：“什么？”
　　“你要不要，你要的话我拿了给你！”
　　“小师叔，我……”
　　“行了。”陆景明摩拳擦掌道：“看你那副样子就是想要，等着，你小师叔给你弄来！”说完在朝晖耳边细语两句，朝晖眼睛瞪大：“这……行吗……”
　　“放心，有我呢！”
　　朝晖只好把东西托付给一边的摊主，然后跑没影了。
　　陆景明信心满满的看着那红绸花，周围人议论纷纷，就是没一个上前的，这竹竿戳在地下，足有三四丈高，要是没有法术，还不许移动，除非爬到房顶上去。
　　这时旁边来了一行人，挤过来，一个年轻的声音道：“就这红绸，今天本少爷拿了！”
　　陆景明聚目一看，是个纨绔模样的少年，也是白白净净的约莫比他大个几岁，束着条极晃眼的精绣玉发带，特别是一身红色衣衫，颜色极正，更显得面若施粉一般，一瞧就是哪家的贵公子，不可一世的往那儿一站，指着那红绸道：“快点！”
　　他身边跟着好多人，听他下令手中长剑一握，有光闪过，陆景明道：“老板说了不许用法术的啊。”
　　他话音一出口，那纨绔转过来，轻蔑道：“你谁啊，本少爷说要了，就是本少爷的了，滚远点，别碍了本少爷的眼！”
　　“哟，好厉害。”陆景明道：“家里这么有钱还在乎一块砚台？”
　　“你是什么东西，还敢跟本少爷讨价还价？赶紧滚，晚了让你爬着回去！”
　　陆景明看着朝晖拎着东西回来了，就道：“我走出四丈之外，这红绸还是我的，你信么？”
　　那纨绔一脸不相信：“你也是个修仙的？”
　　他身边的人道：“他穿着玉蝶袍，是晴岚山的人。”
　　“哦，原来是晴岚山的人，怪不得有这么大的口气，你不用法术，你能取得了这红绸？”纨绔不屑道。
　　陆景明负着手顺着街一边走一边道：“晴岚山的人怎么样，我就不用术法，看这红绸能不能自己飘到我手里。”
　　那纨绔道：“要是不成，就算是个无名小卒也坏了你们晴岚山的名声，哈哈哈！”
　　陆景明约莫差不多了，转过身来，朝晖突然挤出人群，抡着一把柴刀用力的砍上竹竿，一下子就砍断了，竹竿顺着陆景明的方向倒过去，众人喊叫着慌忙躲避，竹竿斜斜一倒，堪堪落在陆景明面前。
　　他伸手一端，正捏住了竹竿顶，轻巧的把绸花一摘，抛了抛，笑道：“怎么样？辱我师门么？”
　　“你作弊！”纨绔气道：“绸花给我！”
　　陆景明叫道：“就不给，怎么样！老板，砚台！”
　　老板在楼上一直看着，觉得这两拨人谁也惹不起，听到陆景明喊他，直接把那烫手的砚台往下一扔：“阁下接好了！”
　　陆景明一跃接住那锦盒，喊道：“走了！”朝晖把柴刀一扔，往陆景明身边跑过来。
　　那纨绔从小娇生惯养，哪里被人这么顶撞过，眼见他们要走，气的不行，喊道：“你今天不把砚台留下，我要你好看！”
　　说着一只飞镖脱手直冲陆景明面门，朝晖看到连忙撞向陆景明，陆景明险险躲过，吓得后背一凉，心中火起，直接抬起手中竹竿，借着竹竿的韧性猛的一甩，那纨绔不防正被抽在脸上，疼的一声惨叫。
　　他身边的人一看骂道：“小杂种敢伤我家少爷，找死！”
　　“朝晖，人多势众三十六计走为上，跑！”
　　朝晖吓得魂飞魄散，没有多想就跟着陆景明钻进了一边的巷子里，这城里巷子极多，跑的两个人差点断了气才渐渐听不到后面的追逐之声。
　　陆景明瘫在地上拼命的喘气，朝晖道：“小……小师叔，我可从来没有……干过这么……这么……”
　　陆景明从胳膊下拿出那个锦盒，道：“归你了……等我下次碰见他的，肯定要他好看！还敢拿飞镖打小爷！”
　　朝晖捧着锦盒，心中又复杂又热乎，忽然道：“小师叔，我的东西！还在那摊子上呢！”
　　“算了算了，下次我赔你双份的，跑死我了，歇会儿咱俩回去，好汉不吃眼前亏。”
　　朝晖心疼的不行，但也不敢回去找，只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