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岚山记》涂小言

10、玩世劣徒六

　　“晚辈梅千亭见过祁掌门！”
　　祁云沐从外面走来，身后跟着莫砺锋和阮苓，神色说不出的清冷，坐在主位上淡声道：“梅少爷无需多礼，此次上山……”话说一半忽然停住，眉间微皱，道：“梅少爷这是怎么了？”
　　梅千亭这还是第一次见祁云沐，江湖传闻其冷面冷心，但风姿卓绝，这一看果然不错！白衣翩然仙气凛然不可侵犯，坐在正中独有一种慑人气魄，那气魄似乎带着无形压力，他心中顿时有些瑟缩，心道回家也让娘给做一身这衣服！
　　见他问，才捂着半边肿的老高的脸，道：“方才在山下与人争执，那厮不论青红皂白就抽了我一竹竿，记着父亲的嘱托，不敢耽误了时辰怕晴岚封山，所以失礼之处，还请祁掌门见谅。”
　　“阿苓，取药来。”
　　阮苓答应了一声刚要走，就被梅千亭身后的人拦了一下，那人看样子是个能说得上话的，面上带着三分和厚的笑意，对祁云沐恭敬道：“祁掌门无需麻烦，我们自己备了药，虽是被晴岚山所伤，但是这治伤的药我们梅家还不缺。”
　　此言一出，莫砺锋和阮苓俱是一愣，转头看向祁云沐。
　　祁云沐目光微沉，道：“这位是？”
　　那人拱手道：“小人梅家管事梅康，拜见祁掌门！”
　　“你方才何意？”
　　梅康低眉顺眼笑道：“方才在山下莲口镇，碰见个小玩意，与贵派弟子相争，贵派弟子不顾规则强抢，我家少爷与他理论，还被他打了，此次我们上晴岚山原本是送帖子的，梅家家教严苛，不敢多生事端，祁掌门既然问了，我们少不得据实以告。”
　　阮苓腹诽，还少不得，好像逼你说的一样！你不就是来告状的么！
　　莫砺锋听了，道：“梅家这么说，可有把握那确实是我们晴岚山的人？”
　　梅康笑道：“那两人身穿晴岚玉蝶袍，一人还称另一人为师叔，在这莲口，能穿玉蝶袍，又这么称呼的，除了贵派还有谁呢？”
　　莫砺锋皱眉道：“现在在山下的，又是师叔辈的，难道是……敬梓？”他看向祁云沐，道：“师父，敬梓为人稳重，不是与人争执的人。”
　　祁云沐目光沉了下来，道：“景明呢？”
　　阮苓一僵。
　　他的目光扫过捂着脸疼的直吸气的梅千亭，落在了阮苓的身上，“景明在哪里？”
　　阮苓勉强的扯出点笑意来，道：“师父……”
　　“把他叫来。”
　　阮苓答应了一声，往门外走去，心道，小混蛋，放你出门你就给我惹祸，等会儿还要连累我跟你一起挨骂！
　　出了正厅，阮苓摸出千踪令，手掌在上面虚浮，念了一声法诀，霎时见白光一闪，陆景明和朝晖两个就落在了他面前。
　　陆景明正要往回走，眼前一闪就到了这里，看到面前的阮苓，笑道：“心有灵犀啊二师兄！”
　　阮苓冷笑两声：“可不么。”
　　陆景明见他神色有异，四处看了，道：“哎？你怎么在这里啊，你叫我回来是有事？”
　　“呵呵，当然。”
　　陆景明见他神色，直觉不是什么好事，谄媚道：“好二师兄，我好累好累呢，我先回去歇会儿啊，我歇会儿再来！”
　　说着就要跑，被阮苓一把拎住，扬声道：“师父，小景回来了！”
　　师父！师父也在！完了完了，肯定又要挨打挨骂了！
　　陆景明哭丧着脸道：“我又干什么了啊！……”
　　一边哼唧着一边被阮苓推进照画堂。
　　看到那熟悉的扎眼红衣金绣穿的跟个新娘子似的人，他惊了，这小子居然真的敢上山来告状！
　　那梅千亭看到他进来，哎呦声顿时大了起来，梅康笑道：“正是这位小仙长，别看小小年纪，手劲却是大得很，那竹竿抽的是又准又狠呢！”
　　莫砺锋顿时七窍生烟，祁云沐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冷冷的看着陆景明，道：“梅少爷脸上伤可是你干的？”
　　陆景明磨磨唧唧的走到他面前，垂着头，低声道：“是。”
　　“为了什么？”
　　“为了……一块砚台……可是是他先拿飞镖打我的，我要是不抽他我就回不来了！”
　　“住口！”
　　陆景明见祁云沐动了气，立刻跪下了，心中不禁委屈，你都不听听我为什么打他就训我！
　　“一块小小砚台，梅家与晴岚世代相交，便是梅少爷喜欢，你送与他便是，为它大打出手，你把门规，把师门教养放在何处，我平日少管你，你便是这般的玩物丧志吗？”
　　这话一出口，不只是陆景明，连梅千亭都没了声儿。
　　梅康颇为尴尬的开口道：“这位……这位……”
　　“这是我师父新收的徒弟。”阮苓在一边无奈道。
　　“哦！原来是祁掌门高徒，梅家与晴岚山本来就是世代交好……”
　　“朝晖！”
　　朝晖在外面听的心惊胆战，听到祁云沐叫他，更是吓得脸都白了，从门边蹭进来，跪在了陆景明身边：“掌门……”
　　祁云沐道：“派你跟随他，除了日常起居更是要尽到规劝之责，既有千踪令在身，争执之初为何不直接回山？你便是如此一味纵容他，于他有何益处在？门规十遍，碑林思过！”
　　“是，谢掌门训教！”朝晖暗暗的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担心的看了一眼陆景明，出了大厅。
　　祁云沐平视梅康，道：“小徒年幼，不知世家身份，无意间冲撞了梅少爷，梅少爷现在想怎样发落，全凭梅少爷。”
　　梅千亭精神一震，道：“拿竹竿……”
　　梅康连忙拦住，道：“祁掌门说笑了，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少爷也年轻不稳重，不打不相识，算了。”
　　“康叔！”梅千亭气道。
　　梅康对他摇摇头，又换上一副笑容，道：“也请祁掌门息怒。”
　　“碑林！”
　　陆景明小声道：“是。”然后起身看也没看梅千亭一眼就走了，不就是碑林，小爷一直拿碑林当卧室的！
　　他离开后，祁云沐道：“还未问梅家到此有何贵干。”
　　听到这一句，梅康就知这件事在祁云沐这里已经算了结了，便看了一眼梅千亭。
　　梅千亭满心的不服气，祁云沐居然就这么放过了那个小子！可是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又强压下心里的火，道：“三月之后是我祖父的寿辰，请晴岚山共叙，本来实在不必来的这么早，正赶上小侄奉了父命来这边办事，父亲想着让我来比让家人来更合适。”说着接过梅康递过来的请帖，站起身交给了莫砺锋。
　　莫砺锋接过来，祁云沐道：“梅少爷既然如此诚意，晴岚必准时赶到。”
　　梅千亭道：“那就不打扰了。”说这话的时候他面角动了一下牵到伤处，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苓，取白玉碧痕膏来，交给梅少爷带去。”
　　这次梅康没有拒绝，给梅千亭使了个眼色，梅千亭道了谢，阮苓命人去取药，自己亲自送他们出去。
　　送至山脚，双方拜别，看身后没了人，梅千亭道：“康叔！我们梅家也不是小门小户，你看我这脸，他祁云沐就狂傲到那个地步，不把我们梅家放在眼里！”
　　梅康忙捂住他的嘴，道：“我的少爷，这是晴岚山，他祁云沐的地盘，何苦给自己找麻烦，况且他也训了那个小兔崽子了，也指望不上他能把自己的徒弟剥皮抽筋，再说，好像没听说祁云沐收徒，那这徒弟也是刚收不久，祁云沐向来护短，为了他跟晴岚山翻脸不值得，罢了吧。”
　　梅千亭冷哼了一声，狠狠道：“早晚让他死在我手里。”

　　阮苓回到照画堂，祁云沐还坐在那里，他很自觉的跪下了，道：“弟子私放师弟下山，闯此祸事，还请师父责罚。”
　　祁云沐浅浅的喝了一口茶，道：“起来吧。”
　　阮苓意外，站了起来。
　　莫砺锋忍不住道：“师父，小师弟确实太无法无天了，就算不是梅家的人，他也不该随便出手打人，这次不好好的训诫一番，他以后还不知道要闯多大的祸！”
　　祁云沐沉默，清冷的眸子深处带了些浅浅的怅惘。
　　“师父，若是他不知悔改，还是这样不知天高地厚，整天文不成武不就，就把他关在映霜小筑，何时把宋师兄教的书全背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省得他到处惹事……”
　　“砺锋。”
　　“师父。”莫砺锋从小就被送上晴岚山，性格端方，为人敦肃，掌管门派这些年从未见过陆景明这般视门规如无物的弟子，不禁道：“他身为掌门嫡脉，应做众弟子表率！”
　　祁云沐淡淡道：“师兄为晴岚山而死，陆家只此孤儿，教养不成我无颜面对师兄，他既然顽劣，那从今日起，就把他带到水镜心居，我亲自来管教。”
　　“师父，小师弟闹腾的很，怕是扰了您的清净，请师父放心，我一定严加管教！”阮苓忙道。
　　“就这样定了，今日让他在碑林受罚，明日就过来，拘在我身边我看他还能如何闹腾。”
　　阮苓和莫砺锋对视一眼，看祁云沐主意已定，只得依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