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岚山记》涂小言

8、玩世劣徒四

　　这次挨打陆景明总算知道什么是挨打了，原来从前那几次都是手下留情了的，这二十鞭打的他呼天抢地，又跪了整整一天一夜，等朝晖获准去接他的时候他已经觉得自己快死了。
　　好在阮苓送门规去的时候还顾念着师兄弟的情分，给他带了些灵药来，救了他半条小命。
　　陆景明好容易能不去是知堂，本来打算借着这场打好好的过几天清净日子，没想到阮苓带着书在他身边絮絮叨叨读的他烦不胜烦，气的他在被子里直“哎呦”。
　　“二师兄，你行行好成么，要是再听你念经我真不如直接让大师兄打死算了！”忍无可忍的陆景明嚎道。
　　阮苓四平八稳的坐着，闲闲的翻了一页，慢条斯理道：“小没良心的，我这是救你啊，你知道了门规里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这个时间可以做，什么这个时间不能做，少好些皮肉之苦呢！”
　　陆景明叫苦道：“我肯定能背下来，你别在我身边念了行吗！我头都快让你念炸了！朝晖，赶快把你阮师伯搬走！”
　　朝晖扒着门缝笑道：“这我可不敢，小师叔你快听吧，我去给你做好吃的！”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看陆景明半死不活的往那一堆，他拿书敲了一下陆景明的头，说：“知道疼了？知道疼了就少到处乱跑，都说不让你进去了还往进钻，你这不是找挨打呢么！”
　　一提起这茬，陆景明忿忿的嘟哝道：“师父连句话也不说，也不帮我，我挨打是为了……”话一顿，道：“他也不怕他大徒弟把我打死了。”
　　“师父心静，不爱管这些琐碎的事，封魔大战之后师父休养了段时间，那时候就是大师兄管事了，况且大师兄修为高，威望也高，没有你的时候啊，多长时间也不见他打一次人，还是你，太不像话了。”
　　陆景明不服气道：“那别人都不犯错吗？”
　　阮苓正色道：“能上晴岚山的人，必定是心志坚定，心怀仁善，修行之路苦不堪言，若不是心志坚定的人也必定难以承受，在这一点上晴岚山尤甚。”
　　“为什么？”
　　阮苓道：“因为一旦即将苍生有难生灵涂炭，那晴岚山就是魔与人之间的第一道屏障。”他的语气不同于往常，显得异常严肃。
　　陆景明不禁问：“是晴岚西侧的封魔谷吗？所以大师兄这么严格的对待弟子们也是因为这个？”
　　阮苓不答，却问他：“你拜师之时，师父曾经给你八字诫词，你还记得吗？”
　　陆景明回忆了一下，道：“拳拳赤子，善悯世人。”
　　“大师兄的八字诫词是‘磨砺锋芒，斩尽邪魔’，这是晴岚山的使命，他的责任是拜师之初师父就交给他的，他跟你是不一样的。”
　　陆景明沉默了，片刻后道：“那二师兄，你的八字诫词是什么呀！”
　　阮苓把书往他头上一扣，道：“把这一篇念熟了，明天我来考你，要是答不上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哎，你别走啊，你还没告诉我你的诫词呢！”
　　“没工夫搭理你，我的花还等着我浇水，你想问，你去问师父啊！”
　　说着就往外走，门外来一人，他往后一退躲过门板，道：“哟，正好你来了，小景，教书先生来接班了，快点背！”说着抬步离去。
　　宋逸永远都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轻声笑道：“怎么了，把阮师弟磨走了？”
　　陆景明道：“才不是呢，他走了我谢天谢地了，宋师兄坐，原谅我这个废人不能起来给您斟茶倒水兄友弟恭了。”
　　宋逸道：“你要是能管住你这张嘴，能少挨不少教训。”
　　“宋师兄，想跟你问件事！”
　　“好，正好我也来跟你问件事，你先说。”
　　陆景明看门关好了，道：“宋师兄，你比我二师兄先拜师的吧，那你一定知道我师父给他的八字诫词是什么吧！”
　　宋逸意外，道：“小景，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师父是谁？”
　　陆景明想了下：“是哦，你跟我大师兄平起平坐，又叫我师父师叔，好像从来没有人跟我提过你师父。”
　　宋逸笑了下，道：“一百多年前封魔大战你知道吗？”
　　“听朝晖说过，好像咱们门派死了很多人。”
　　宋逸道：“封魔大战之时，魔王从镇魔石逃出，我太师父是掌门，联合你的太师父与我师父一起诛杀了魔王，他耗尽修为，临死前把掌门之位传给了我师父，而我师父当时被魔气重伤，继任掌门之后还不足一个时辰，就重伤难治，为保晴岚山，于是将掌门之位传给了你的师父。”
　　“掌门之位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晴岚山至宝就是晴岚山灵，掌门传位，就是晴岚山灵的移位，只有掌门才能承载山灵，当年封魔大战，师叔临危受命，确是果毅。”
　　“你的师父是我师父的师兄？是这样？”
　　“对，晴岚山历代掌门极少收徒两个，也许是因为当年死伤太过，所以师叔才收了两个徒弟，而你……”宋逸道：“我师父，名叫陆青枫，是你陆家的嫡脉，我猜测，应该是你的祖辈。”
　　“所以，师父收我为徒，是因为我姓陆，他战死的师兄家的唯一的后人，是吗？”
　　“我猜想应该是，师叔为人重情重义，陆家一夕倾覆，他是绝不会让你流落在外的。”
　　可是……我真的不是陆家的后人啊……
　　宋逸笑道：“当年我还年轻，但是也被魔气伤了，休养了很久，阿苓拜师的时候我还在养伤，所以，无法解你的惑，告诉你他的八字诫词了。”
　　“没关系。”陆景明趴在枕头上道：“宋师兄，这几次我淘气师父却不训我，也是因为我是陆家后人的关系吗？”
　　宋逸道：“未必，师叔性子冷，不爱与人交谈，他或许觉得都是些孩童小事，你还未适应这里的生活，所以就没有严加苛责。”
　　陆景明闷闷的“哦”了一声。
　　宋逸给自己倒了杯茶，道：“我告诉了你这么多事，你也该解一解我的疑惑了吧。”
　　陆景明忙道：“你说。”
　　宋逸喝了口茶，放下茶杯，道：“当日有人擅闯禁地，禁地阵法自保罡风削掉了那人一片袍角，那袍角正是玉蝶袍白缎，你上山日子短，只给你做了两件玉蝶袍，那日你衣衫整齐，方才见朝晖晾衣裳，另一件也毫无损伤，你说，这布片是从哪儿削下来的呢？”
　　陆景明一惊，当日情况混乱，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没想到却都被宋逸看在了眼里。
　　宋逸笑问：“擅闯禁地的不是你，是你认识的人对么？”
　　陆景明一翻身坐起身来，道：“宋师兄，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好不好，我向你保证，他没有做坏事！”
　　“是砺锋还是阿苓？”
　　“为……为什么这么问……”
　　“晴岚山能悄无声息的潜进禁地的，功力一定不低，而有这本事的，你又肯帮他遮掩的，也就只有这两个人了，砺锋为人克己，不是会做表面功夫的人，那天他那样生气，不是装出来的，所以，是阿苓吗？”
　　陆景明被宋逸缜密的思维折服了，虽然他根本没有怀疑到祁云沐的身上，但是他的推理也相当合理了，不过，他不能说。
　　“宋师兄，你不要再想他是谁了行吗，我真的可以跟你保证，他没有恶意，不会做坏事，请你千万千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行吗？”
　　宋逸正色道：“小师弟，晴岚山的秘密太多了，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那将是你所想象不到的灾祸，你心智单纯，那个人真的是能信任的吗？”
　　陆景明也很认真道：“宋师兄，他一定是的。”
　　宋逸道：“好，既然你这样说，我就不问了，如果有一天晴岚山有了事情，我需要再一次确认的时候，我希望你要以大局为重。”
　　陆景明点头：“一定一定！谢谢你，宋师兄！”
　　宋逸温温一笑，道：“好好养伤吧，赶快背出门规，还能早一日出去走走，在房间里都闷坏了。”
　　“好！”
　　“小师弟多大？”
　　“十七，长的小，我哥哥一直都说我长得慢。”
　　“小师弟年纪小，模样也小，眉间这颗朱砂痣倒俏皮的很。”宋逸笑道。
　　“朱砂痣？”陆景明有些懵，忽然想起从方壶山离开的那天白卿和摸了他的额头，应该怕他有异于常人，就把他额间法印凝成了朱砂吧，便说：“女气的很！”
　　宋逸一笑：“师弟白皙，况且这朱砂痣很小，不女气，更灵气了些。”说了半天的闲话，他站起身来，道：“是知堂还有事，我先走了，等你没了禁足令，我还要考你的功课呢！”
　　“宋师兄，你放过我吧，你看我多可怜啊！”陆景明哀嚎道。
　　宋逸还是一派笑意，道：“倒时候若是砺锋来考，你恐怕觉得还是我来考比较好吧。”
　　陆景明一听莫砺锋，顿时一掀大被把自己蒙上，闷声喊道：“宋师兄慢走不送！”
　　宋逸哈哈笑了两声，离开了他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