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岚山记》涂小言

7、玩世劣徒三

　　入夜，陆景明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透进来的月光，忽然很想哥哥们，他们在方壶山干什么呢？读书？弹琴？还是赏月？
　　在这里没有疼爱他的哥哥们，只有一个恨不得把他按在碑林的大师兄和一个满肚子坏水的二师兄，还有那个整天见不到面的师父。
　　难道这里就是自己的机缘吗？还是原本就错了？
　　越想越睡不着，他索性披衣起床，去外面走走。
　　朝晖已经睡了，虽然阮苓与他同住，但是相隔整整半片院落，平日里鲜能见到一次，月光洁白，撒在积雪上分外明亮。
　　白驹宫中无处不种梅树，在这常年积雪的山巅，也只有梅树能傲雪凌霜的开放，于是陆景明发现无论是衣衫还是装饰，都以梅花居多，就如他身上这件玉蝶袍，领口袖口绣的都是玉蝶龙游，胸口斜绘一只银色梅枝，只有在阳光的照耀下才能偶然看到闪烁的形貌。
　　月下的白驹宫比白日里更加静谧，路上偶然间见到巡逻的弟子，脚步也是无声。
　　从映霜小筑出来，往西侧不远就是是知堂，陆景明看见那房子就上火，没到跟前就拐到了后面的小路。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陆景明还从来都没有四处走走，趁着大家都睡了，他准备好好的转转。
　　白驹宫很大，陆景明寻宝似的挑那些小路走，越走越偏僻，等一片云彩遮住了月光，周围忽然变暗的时候，陆景明发现自己好像已经走到了后山，四处已经没有什么房屋了。
　　后山有什么呢？他来了兴趣，兴致勃勃的往那边去。
　　等把前山甩在身后的时候，他发现面前出现了一大片的茂密树林，在阴沉的月光下显得非常神秘，这里面有什么吗？
　　他这样想着就走上前去，树林入口处站着四个守卫，见到陆景明对视一眼，道：“小师叔止步。”
　　“这里不让进吗？我有玉牌的！”陆景明亮了亮身上那块拜师的时候给他的通行令，这通行令等级分明，什么样的通行令能出入什么样的地方，这一月来几乎没有陆景明不能出入的区域。
　　守卫客气道：“这是白驹宫禁地，非掌门令不得擅入，小师叔可曾请了掌门令？”
　　陆景明道：“这里藏着什么好玩的，为什么不让进啊？”
　　守卫道：“我等奉命看守，禁地里有何事何物都是我等不能知晓的，若是小师叔没有掌门令，还请回吧。”
　　陆景明狡猾的笑道：“你猜我要是走了，会不会偷偷跑回来呢？”
　　这段时间陆景明的行事风格已经传的众人皆知，守卫顿时冒汗：“小师叔勿要为难我们，若是小师叔进了禁地，我们……”
　　“好了，逗你们的，不让进算了，我还不稀罕呢。”陆景明转身便走。
　　守卫松了一口气，目送陆景明离去。
　　要是没人守着陆景明还没有什么兴趣，这一拦他，他倒想知道知道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了，约莫那几个守卫看不见他了，他悄悄的顺着墙边溜到了禁地的另一侧，果然这边只有一段矮墙，这简直太容易了！
　　他刚准备翻过去，就看到一个白衣身影一闪而过，他吓得躲在墙边，心道，谁也想往这里面跑？
　　慢慢的把头露出来，只见那人匆匆往树林里去，穿的是晴岚山玉蝶袍，看身量好像是……祁云沐！
　　师父怎么在这里，这要是被他发现我又乱跑肯定不会饶了我的，我可不想再去碑林里了！
　　想到这里，陆景明也不管里面有什么好玩的了，转身就跑。
　　几个守卫见陆景明走了，道：“你们猜小师叔会不会回来啊？”
　　一人道：“不会吧，这几日他罚的刚少了些，又去捅老虎鼻子眼呢？我还从没见过莫师伯那么生气呢！”
　　“小师叔年轻不听话，怪不得莫师伯生气，要我说啊，小师叔还挺好玩的，每次看他跟莫师伯犟嘴我都不敢笑。”
　　“别说了，你们听，什么声音？”
　　几人顿时屏气凝神，果然从树林中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树木忽然唰唰摇摆起来，几人脸色一变：“不好，有人闯禁地！”
　　“快去通知莫师伯！”

　　祁云沐披衣坐在正中，宋逸和阮苓站在两旁，莫砺锋脸色铁青的站在前面，道：“你说陆景明去过？”
　　守卫跪着，道：“是……小师叔来过，被我等拦下了，他说……他说他一会儿会回来。”
　　“师父。”莫砺锋看向祁云沐。
　　祁云沐淡淡道：“法阵未破，他没有进去。”
　　这时外面跑进来一个弟子，手里拿着一片布，道：“莫师伯，在禁地里面找到的。”
　　莫砺锋拿了一看，转身呈给祁云沐，道：“师父您看，这是玉蝶袍的碎布，一定就是那不成器的！”说罢转身吼道：“把他给我叫来！”
　　“大师兄，你消消气。”阮苓在一边劝道：“未必是小景呢，他平常就喜欢逗人玩，没准就是故意气气他们几个，许是他走了就回去睡觉了呢！”
　　莫砺锋刚要说什么，宋逸在旁边道：“我倒是希望是小景，至少他只是好奇，若不是小景……”他看向祁云沐，祁云沐的神色一直都没有变化，手里捻着那片布，只道：“先带来问问。”
　　陆景明回了房间刚脱了衣服还没钻进被窝，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随便找了件衣服穿上，道：“什么事！”
　　“小师叔，掌门请小师叔走一趟。”
　　陆景明一肚子不高兴的跟着他们出门，到了那里，三个师兄一个师父，还有肃立两旁的执法弟子，师父神色如常，宋逸有些担心，阮苓一脸无奈，莫砺锋……要是祁云沐不在，陆景明觉得下一秒他就能扑过来把自己给啃了。
　　他有些不安的说：“又……又怎么了？”
　　莫砺锋青着脸指着他道：“又？你还知道又！陆家家教就是这般吗？像你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毫不顾忌门派规矩！”
　　“砺锋。”祁云沐看向地中间的陆景明，道：“你今夜去了何处？”
　　去了何处？难道还是被他发现了？既然他都这么问了，肯定是看到我了，现在撒谎都来不及了，只好道：“去禁地转了一圈。”
　　祁云沐道：“守卫弟子已经告知你不可入内，你为什么还要擅闯禁地？”
　　擅闯？陆景明有些懵了：“师父，我没进去啊……你……”
　　祁云沐把手里的布片递给莫砺锋，莫砺锋问那弟子：“布片何处得来！”
　　那弟子道：“禁地阵法之外，应该是被阵法削掉的。”
　　“你还有何话说？不思学艺，形容惫懒，现在还敢擅闯禁地，陆景明，你！”
　　陆景明被骂的完全没有回过神来，我没进去啊，师父不是看见我了才把我叫来挨骂的吗？布片？哪儿来的布片……
　　他看向平视他的祁云沐，忽然想到，是不是师父擅闯禁地被发现了，他有为难之处不能明说，所以守卫说见到了我他就只能将错就错？
　　祁云沐的目光没有丝毫波澜，就那么看着他。
　　想通了之后的陆景明心道，看在勺子的份儿上，我就帮你顶一次！
　　“是我，他们不让我进去，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嘛，就想进去看看咯，要是你们有人带我进去，我就不算偷偷了啊！”
　　阮苓叹气道：“小景，你能歇歇吗？你不想歇歇你让大师兄歇歇成吗？”
　　“二师兄，我什么都没看见，就转了一圈就出来了，都是树，一点也不好看，早知道这么没意思我就不进去了，真的！”反正是卖师父个面子，索性大大方方的说。
　　莫砺锋训道：“贪玩成性，毫无规矩！”
　　宋逸道：“砺锋，小景也说了，他也没进的去，只是在外面走了走，他年纪小少不更事，不知道禁地里面有危险，一时有些好奇心也是有情可原的，夜已深了，给他个教训就算了吧。”
　　陆景明顿时拼命点头：“就是就是！”
　　“连禁地都敢闯，以后还了得了，师父！”
　　祁云沐道：“你现在知道禁地不能随便进了么？”
　　“知道了。”陆景明心说，我就给你一个可以装装的机会，看祁云沐的眼神中就多了些笑意。
　　“你上山这些日子，不曾给你太多学业，所以你不知规矩不知禁忌，从即日起，阿苓。”
　　“在。”
　　“你把门规送到他房里，这些日子免了他早学和武艺，将门规读熟记牢，何时背得下来了，何时再出门。”
　　“是。”
　　“师父，那今日……”
　　“赏罚之事，砺锋裁夺。”说完站起身来往外走。
　　祁云沐这一走陆景明慌了，在后面叫道：“师父，我都承认错了，你……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完全没理会陆景明的呼号，一身白衣踏进月色。
　　“陆景明！”莫砺锋吼道。
　　陆景明一个激灵，讨好的笑道：“大师兄，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我再也不去了，真的，我发誓！”
　　“来人，按门规，鞭二十，碑林思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