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岚山记》涂小言

6、玩世劣徒二

　　“晴岚山的人都是孤儿吗？”陆景明不禁问道。
　　朝晖道：“也不是，晴岚山声名在外，很多世家会把子弟送来或是拜师或是学艺，有时候碰上大灾之年，就会收留很多无家可归的孤儿。”
　　“都是我师父收留的吗？”
　　“是，掌门虽然不大出来走动，也不爱说话，但是心很好的，他非常非常厉害的，能被他收徒是福气！”
　　陆景明来了兴致：“我师父很厉害？他怎么厉害了？”
　　朝晖挠了挠头，道：“我也说不清，听说一百多年前西边的封魔谷镇魔石震动，大魔王跑出来了，整个晴岚山都要毁了，死了好多人，前任掌门也死了，是掌门一个人封上了封魔谷，他那时候刚刚结丹，那时候就有那么大的法力，现在当然更厉害了！”
　　“一个人？”陆景明道：“封魔谷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清楚，听师兄们说，晴岚山西边封魔谷有块镇魔石，镇着魔界，如果这里出了问题，那魔物就要从魔界跑到人间了，魔界那么坏，他们要是跑到了人间，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魔界，天地人妖魔，那是个什么地方，这一个小小的洞口就连接着人间与炼狱，祁云沐竟然以一己之力，真的很厉害。
　　陆景明想着，我师父是个很伟大的人。
　　“我师父在哪里啊，我好像好久都没看见他了。”陆景明嘟哝道，他忽然很想见祁云沐。
　　朝晖道：“掌门平日里就在自己的住所，很少出来的，那里没有命令别人是不能靠近的。”
　　陆景明叹了一口气，这师父拜的……

　　挨了打的陆景明第二天也没有被获准休息，朝晖尽职的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拖到了是知堂，为了防止莫砺锋再神出鬼没的出现，他努力的把眼睛睁的又大又圆。
　　下课之后还未辟谷的弟子去饭堂用饭，陆景明觉得饭堂肯定有好吃的，就跟朝晖说想去饭堂，看看大家都吃什么好东西。
　　朝晖带着他到了饭堂，三五成群的弟子们往这边来，每张餐桌上都放了饭菜，虽然并不丰盛，但是做的很精细，陆景明饿了一上午，朝晖忙对管饭堂的胖师傅道：“杜师兄，给小师叔一副碗筷。”
　　胖乎乎的杜大厨笑眯眯的打量陆景明：“哟，这就是小师叔呀，有礼了！不知道小师叔来，随便尝尝！”说着递给陆景明一副碗筷，另给他找了一张单独的餐桌，端了四个菜，一碗米饭。
　　香菇菜心，笋尖炒肉，如意香干和一份豆腐，虽然是极简单的食材，但是香气扑鼻，朝晖给他拿筷子，道：“小师叔，请。”
　　“朝晖！”外面一个弟子喊道：“来一下！”
　　陆景明接了碗筷，说：“你去你去，我自己吃！”
　　朝晖答应了一声就向外飞跑出去。
　　他走了，陆景明犯了愁，他不会用筷子啊！
　　这两根棍子怎么就不听话呢！他看周围的人游刃有余的使筷子，他费了半天的劲也没把菜夹到嘴巴里。
　　满碗满盘子的闹了一阵，撒了一桌的米粒和菜汤。
　　朝晖跑出去，那弟子把下山帮他带的小包袱交给他，道：“一样不少，你点点？”
　　他笑道：“肯定不少，辛苦啦，改日请你吃点心！”
　　那弟子道：“记着啊，我先走了。”
　　朝晖刚转身要回去，就听身后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他顿时一僵，转过身来，低头道：“莫师伯，我陪小师叔在这里用饭。”
　　莫砺锋负手道：“他今日课上还睡不睡了？”
　　朝晖忙道：“莫师伯放心，小师叔今天一点都没睡，宋师伯还考了他两句，都答上了，朝晖不敢撒谎。”
　　莫砺锋冷哼一声：“打得轻，我去看看。”说着就走进饭堂之中。
　　众弟子见了，刚要起身，他就摆手意思不必，径直走到了陆景明面前，陆景明面前的光线被挡住，他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又是这个阎王。
　　“大师兄……好。”
　　莫砺锋扫了一眼他的桌面，道：“你在家中就没有人教过你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吗？任你这样糟蹋粮食？”
　　陆景明嘴硬道：“没有糟蹋，我会捡起来吃掉的！”
　　“那你要碗筷何用？不如直接给你倒在桌子上吃？”莫砺锋道。
　　“大师兄，我都说我会捡起来吃掉的！”
　　“上了晴岚山，进了白驹宫，连门规都不知道吗？”说着声音骤然升高：“不惜粮食，按门规当何处置！”
　　他的眼睛扫过一旁的一个弟子，那弟子战战兢兢的站起来，道：“当责十鞭，思过两个时辰。”
　　又打！？
　　“大师兄，我以后肯定把每一粒米饭都放到碗里，真的，我对天发誓！”陆景明心道，开玩笑，我一点法力都没有，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
　　“那便按门规处置吧！”莫砺锋无情的下了命令。
　　眼瞧着执法弟子过来，朝晖急的不行，陆景明一不做二不休，喊道：“大师兄，你放我一马，我保证没有下次！”说着一个翻身上了桌子，几个大步就往外跑，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莫砺锋怒道：“陆景明你好大的胆子，给我把他抓回来！”执法弟子得令，箭一般的冲出去。
　　陆景明一心不想挨打，没命的跑，听到后面的人马上就要追上来了，喊道：“大师兄你就放了我吧……”
　　话未说完，脚下忽然动不得，直接定在那里，陆景明一抬头，祁云沐凌空落下，冷冷的看着他：“往哪里跑？”
　　祁云沐站在地上，定身术解除，后面的人追了上来，陆景明直接钻到祁云沐身后扯着他的后襟叫道：“师父救命，我大师兄又要打我！”
　　此时莫砺锋等人过了来，见此情景，莫砺锋道：“我怕你功力低微贸然动手伤了你，你却居然敢冲撞师父！”
　　“大师兄，你别打我了不就行了！”
　　祁云沐的衣服被陆景明死死的抓着，道：“出来。”
　　只这一声，陆景明刚才满心的燥火顿时没了，垂头丧气的从他身后走出来。
　　“为何？”
　　莫砺锋刚要说话，祁云沐就扫了他一眼，又问陆景明：“师兄为何罚你？”
　　陆景明低声道：“因为我把饭菜弄了一桌子。”
　　“为何弄洒？”
　　平淡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但是陆景明就是觉得很委屈，很小声道：“因为……我……我不会用筷子……”
　　声音虽小，旁边的人却都听见了，不会用筷子？！
　　祁云沐道：“不会便学，事出有因，戒鞭可免，去碑林思过。”
　　陆景明低着头不动。
　　“怎么？”祁云沐看着他，神色淡淡。
　　陆景明低低的“哦”了一声，转身往碑林的方向走去。
　　等他走远，莫砺锋上前道：“师父，这陆家遗孤才上山不过几天，实在是有些顽劣。”
　　“是师弟了，好好教养便是。”祁云沐道：“事办的怎么样了？”
　　莫砺锋道：“陆家从里到外，除了师弟的那个房间之外，别处一点法术的痕迹都没有，陆家人死的太惨，除了师弟没有活口。”
　　祁云沐道：“陆家仁厚，能下此毒手的也必定不是什么善类，暗中继续查访。”
　　“是。”

　　陆景明独自一个在碑林思过，心里堵的慌，忍了半天才把眼泪憋回去，拜师三天，罚了两次，当别人的弟子好辛苦啊。师父好讨厌，我都说了这么丢脸的原因了，他还罚我！
　　看着那没有字的石碑心中一股火上来，就跑到那石碑后面，找个小石头歪歪扭扭的刻了三个字“臭师父”。
　　刻完了，左看右看，觉得心里的火散了不少，看了眼天色，下午的武功也不用练了，就站起来，往自己的房间去。
　　喊了几声没有人应答，朝晖竟然不在，他推开门，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正在喝茶。
　　“二师兄？你怎么来了，来看我笑话的吗？”陆景明没好气的说。
　　阮苓品了品茶味，道：“我那里有上好的龙井，改日让朝晖去取些，喝茶不用筷子，也不怕挨打。”
　　陆景明坐下，自己倒了茶，道：“你是来笑话我的。”
　　阮苓摇摇手指，道：“非也非也，我是来探望你的，顺便送你个东西。”说着把手边的小盒子推给他。
　　陆景明拿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勺子？
　　那是一把锃亮的铜勺，躺在软绵绵的棉布里面，映着他的面孔，镜子一样光滑。
　　阮苓道：“方才我上师父那里去回话，师父让我给你送过来的，你有功，得晴岚山掌门亲自管你吃饭的家伙！”
　　阴阳怪气的话陆景明一句也没有听进去，这是师父送来的，他罚了我，还给我送勺子？
　　他心中顿时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道：“二师兄，师父还说别的什么了吗？”
　　“没，师父不爱说话，就让我把这个送来。”阮苓喝了一口茶，撇嘴道：“难喝死了，走了，下次来你这我得自己带茶来。”说着就走了。
　　陆景明举着勺子笑道：“看来师父也不是那么讨厌嘛！”